佩克什伯爵的騎兵隊迅速地離開了已經化爲廢墟的佩克什城,沿着多瑙河一路向南挺近。
越大規模的部隊的行動路線其實越好預判,奧斯曼大軍擁有大量的牲畜,除了騎士們的戰馬外,他們還有很多運送辎重的駱駝,用來拉大炮的牛,還有很多其他牲畜。
這些牲畜每日都要飲用大量的水,每匹馬一天需要50磅的青飼料或者更少的幹飼料,更不必說每個人每日所需的食物和水。
所以規模越大的軍隊越需要一條穩定的行軍路線,他必須保證他們能在這條行軍路線上獲得足夠的水、食物和飼料。這也就意味着他應當穿過人口稠密的繁華區域以掠奪後勤物資,依照河流水道前行來保證大軍有清潔的水源。
這也就意味着奧斯曼人的行軍路線是可以預判的,他們臨近多瑙河後撤,最終将退向貝爾格萊德。
相比較奧斯曼人,霍爾蒂所統帥的騎兵在這方面有着優勢,因爲規模較小,相對貧困的鄉村也能夠提供足夠的補給給這樣一支規模較小的部隊,佩克什伯爵的騎兵可以更自由的選擇行軍路線,出現在合适的地理位置上。
霍爾蒂騎在馬上,他身後是老卡薩,一百多名匈牙利騎兵騎着戰馬分成兩列跟在他們身後。他們大多沒有穿着铠甲,身上僅僅穿着一件緊身的袍子,他們馬鞍兩側各挂着一柄鋒銳的長刀,頭上的帽子上插着式樣誇張的羽毛。
除了少數人拿着兩米多的騎兵長矛外,他們并沒有任何多餘的铠甲或者兵器。
這種名爲胡薩爾(hussar)的輕型騎兵是馬加什·匈雅提留給匈牙利王國最好的禮物,追求機動性的輕型近戰騎兵很快便會風靡整個歐陸,一直到拿破侖時代都是一種非常重要的騎兵力量。
騎兵們沿着匈牙利的寬闊平原一直向南,一望無盡的平原沒有任何遮蔽物,霍爾蒂清楚地看到不遠的前方有幾隊騎兵中間是排成一條直線的步兵。
這裏遠離奧斯曼人行軍必須依賴的大路,想來對方應該是離開大部隊行動的小股隊伍。
“奧斯曼人的掠奴隊。”
卡薩在霍爾蒂身邊不滿地淬了一口。
“真是意外的收獲。”
霍爾蒂輕輕拍打着自己胯下赤紅戰馬的脖子,示意這頭已經興奮起來的動物稍微安穩一點。
在這裏碰見奧斯曼人的小分隊的确是意外之喜,因爲霍爾蒂特意沒有選擇奧斯曼人南下時的大路進軍,這條行軍方向實質上是在和奧斯曼人平行運動。
這樣霍爾蒂看上去是一直向南,但實際上他的騎兵隊便是和奧斯曼人平行運動,能夠碰面的紀律極小。
不去布達,離開佩克什,南下找奧斯曼人的麻煩,這三步并不是霍爾蒂的目的。
霍爾蒂在等待機會,現在前往布達不會有任何其他意義,那裏是哈布斯堡和佐伯堯角力的中心,現在卷入權力鬥争的中心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自己必須營造一種形象。
當哈布斯堡和佐伯堯爲匈牙利王冠大打出手的時候,是自己在匈牙利的南方同奧斯曼人作戰。
真的作戰還是假的作戰且放一邊,重點在于相比較争權奪利的哈布斯堡和佐伯堯,自己才是真正的愛國者,最适合保護匈牙利的人。
出來混最重要的就是人設,自己燒了自己封地換來的這個人設一定要立住。
所以眼前這支奧斯曼人的掠奴隊碰見自己真的是算他們運氣不好了。佩克什伯爵舉起右手,匈牙利騎兵們小心的駕馭着馬匹,排成三排在他左右兩邊展開。
騎在馬上的号手們取下牛角制成的号角嗚嗚地吹着,蒼涼的号角聲卷過平原,在青色的長草上回蕩。
奧斯曼人的隊伍停止了前進,他們迎着霍爾蒂的方向緩緩列隊,絕大多數都是騎兵,步兵和騎兵之間并沒有什麽明确的分野,而是緊緊得列在一起。
“人不多啊。”卡薩看着對面列隊的奧斯曼人,這支掠奴隊的兵力并不算強,但是十分合适,這個兵力正好可以壓制鄉村,不存在兵力上的浪費。
“但是十分老練。”
霍爾蒂看着對面,自己這邊的兵力占據優勢,這支奧斯曼小隊可以選擇就是騎兵直接抛棄步兵溜之大吉。
但是這樣就意味着抛棄戰友和最重要的戰利品,掠奪奴隸是奧斯曼人發家緻富的主要手段,
奧斯曼人決定背水一戰,其實這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老卡薩勒住缰繩,轉過頭看着他的伯爵問道:“怎麽着?”
“老戰術,我們鑿穿他們。”
“嗯?”卡薩揚起眉毛。
“我們先把他們夾在火上烤一會。”霍爾蒂提着馬鞭在空中劃了一道圓弧。“我繞到他們的側面去。”
“明白,”老卡薩點了點頭:“我在正面盯着他們。”
霍爾蒂點了點頭,他揚起馬鞭一揮。
“第一隊,都跟我來。”
在匈牙利黑軍的編制中,每五十名騎兵組成一個中隊,組成了最小的騎兵編制。霍爾蒂自認爲沒有并非特殊的軍事天才,對于馬加什·匈雅提留下的軍事編制自然蕭規曹随。
霍爾蒂一馬當先,近一半的騎兵五十多名騎兵組成一個整齊的縱隊,緩緩向奧斯曼人的右翼繞過去,而與此同時,卡薩則帶着剩下的騎兵緩緩向前。
空氣中還帶着大雨之後尚未散去的濕氣,天色陰沉,看不見太陽,霍爾蒂領着的騎兵這麽一繞,對面奧斯曼人的隊形也跟着發生了變化。
他們将騎兵和步兵重新編組,步兵依舊站在原來的位置上,列成緊密的戰線,迎着卡薩,而他們的騎兵則跟着霍爾蒂一同轉向。霍爾蒂越往前越發現,對面的奧斯曼騎兵人數不多,大概隻有三十多人,而步兵數量更少,大概隻有四十多人。
對方的兵力處于弱勢。
“先生們,我們列成橫隊,前後兩隊。”霍爾蒂抽出舍施爾彎刀,雪亮的刀鋒在空氣中劃過一個圈。“隊形一定要緊密,跟着我的速度,隊形一定要緊密。”
奧斯曼人的騎兵大多是擁有封建采邑的西帕希騎士,霍爾蒂很清楚自己麾下的匈牙利人或許騎術上能夠和西帕希平分秋色,但是缺乏作戰經驗,有騎兵作戰經驗的老兵都在卡薩的第二中隊中。
所以霍爾蒂決定退而求其次,他隻要給奧斯曼人帶來一些壓迫感就好,勝負手就交給卡薩了。
“跟我來。”
霍爾蒂輕輕策動戰馬,向着對面列陣的西帕希騎士緩緩逼過去。
他并沒有縱馬沖鋒,恰恰相反,位于隊伍正中的霍爾蒂一直牢牢的控制着速度,這樣匈牙利騎兵們才能組成一道相對來說更加穩固的橫線。
面對緩緩前進的匈牙利騎兵,奧斯曼的西帕希們則正面迎了上來,他們揮舞着各色的兵器,他們縱馬飛馳,速度極快。
西帕希們正面迎向霍爾蒂,他們速度極快,然後在距離匈牙利騎兵不過一箭之地的地方忽然停下。
緊接着便是一陣飛蝗一般的羽箭。
西帕希們操持着手中的短弓,迎着匈牙利騎兵發射了一輪羽箭,然後緊接着他們便調轉馬頭,向着南方退去,将戰友和戰利品留在了匈牙利人的包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