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抱歉,也感激你的寬仁,但是我不能就這樣投降。”斯蒂芬·巴托裏擡起頭堅定地望着霍爾蒂:“我已經在你手上當過一次俘虜了,這一次我願意選擇……”
綠伯爵嘴裏的嘟嘟囔囔立即被霍爾蒂打斷了。
“完全沒有必要,我向你保證,哈布斯堡家族的人不會當上匈牙利國王的。”
佩克什伯爵有意用一句毫不相幹的話擾亂斯蒂芬·巴托裏的思路,不然真讓他把那股殉道騎士的神聖感找到,那就真的隻能想辦法撂倒這三百重裝騎兵了。
“嗯,你說什麽?”
“知道佐伯堯的軍隊爲什麽輸嗎?”霍爾蒂伸出手指了指正在燃燒的佐伯堯軍營地:“我抽調了一百名精銳騎兵,繞過了你們的斥候和偵騎,從背後突襲打了你們一個冷不防。佐伯堯的德意志人着急去搶救他們的妻小家财,于是我就輕松撿了個便宜。”
霍爾蒂嘴上說得輕巧,但是他心裏明鏡一般清楚這場仗着實赢得兇險。
如果佐伯堯兩翼的騎兵首先完成包抄,如果綠伯爵的這隊重騎速度迂回速度再快一些,甚至的米哈伊他們晚半個小時再發動攻擊,那麽戰場上的結果或許就會有所不同。
“你還真是狡猾啊。”綠伯爵長歎一聲:“佐伯堯還以爲你采用的是凱撒在法薩盧時戰勝龐培的戰術,卻沒有想到你竟然會來這樣一招。”
“那是他看書看得少,隻看到了羅馬内戰,應該再往前多翻幾年看看繼業者戰争是怎麽打的。”霍爾蒂冷笑道:“我這是安條克對攸美尼斯的故智。”
掃平了波斯帝國遠征印度的亞曆山大大帝所創建的帝國一世而終,他去世不久,他的手下們就毒死了亞曆山大的繼承人,開始了瓜分他遺産漫長的混戰,史稱繼業者戰争。
其中亞曆山大部将安提柯對陣亞裏山大的書記官攸美尼斯時曾經便采用過和霍爾蒂相類似的戰術,首先控制了攸美尼斯軍隊的營地,控制了他手下那些追随亞曆山大東征的馬其頓百戰老兵“銀盾軍”的家财老小。
然後安提柯和銀盾軍雙方成功的達成交易,這些銀盾軍把他們的主帥攸美尼斯交出來,然後安提柯交還他們的妻兒老小以及家财。
交易成功,皆大歡喜。
銀盾軍歡天喜地拿回了他們的妻兒老小和在漫長東征中積攢下來的家财,安提柯出去了一個戰場上難以戰勝的心腹大患,當然這份歡喜那位攸美尼斯閣下以及他部下的那些曾經追随亞曆山大東征的軍官們享受不來,他們被安提柯全部處死。
當年楚漢相争,漢高祖劉邦扛住了霸王的輸出,命令韓信率領漢軍攻伐魏、代、趙、齊等國,韓信在現在石家莊的井陉同趙國的成安君陳餘背水一戰也采用了相同的謀略,先是派遣兩千名輕騎潛入敵人側後,一旦戰事正鏖便突入趙軍營地,插上漢軍的赤色旗幟,趙軍苦戰不勝,準備退回營地卻已經發現自家應地上已經全部都是漢軍的旗幟,終于使得趙軍崩潰。
佐伯堯能有安條克和韓信一前一後兩大名将伺候他一個人,這點福氣可不算是小了。
斯蒂芬·巴托裏拉丁文根本不靈光,希臘文更是差勁,霍爾蒂念叨的這個克那個斯的全然聽不懂,不過他對霍爾蒂的狡猾算是又有了一層新的認識。
“跟我去塞克什白堡開會吧,”霍爾蒂看着斯蒂芬·巴托裏說道:“佐伯堯已經不可能再回來了,但是斯蒂芬·巴托裏可不一樣。”
綠伯爵在霍爾蒂對政局未來的規劃裏是個非常重要的拼圖,霍爾蒂希望他可以留下來扮演給他準備好的角色。
“我不能這樣做。”斯蒂芬·巴托裏說道:“如果你同意,我願意讓這三百人放下武器,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會追随佐伯堯,這并非僅僅是出于忠誠,更是因爲榮譽。”
霍爾蒂胯下的戰馬打了個響鼻,似乎在嘲笑綠伯爵的迂闊。
“其實這樣恐怕沒有什麽意義。”佩克什伯爵非常抱歉的說道:“我已經通令全軍,此戰我軍之所以獲勝是因爲有您在中間配合。”
“什麽?你……”
綠伯爵呼吸一滞,感覺自己的胸口似乎壓着一塊大石頭一般。
“都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霍爾蒂很抱歉地說道:“我擔心您現在去了佐伯堯閣下那邊,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您總不希望自己不榮譽的被佐伯堯閣下謀殺吧。”
“霍爾蒂閣下真的是……”
恍惚之間,斯蒂芬·巴托裏真正體會到了無言到底是怎樣一種具體而真切感覺。
“現在的重點是接下來我們怎麽辦的問題。”霍爾蒂看着綠伯爵道:“我想您現在雖然對我的印象很差,但是我們應該都有這麽幾條共識。”
“首先,特蘭西凡尼亞大督軍佐伯堯閣下永遠不能返回匈牙利,王國中現在沒有他的位置,未來也不應該有他的位置。這一點應該沒有問題吧?”
佐伯堯,綠伯爵想着這個自己半輩子的朋友和上司,考慮到眼下霍爾蒂刻意制造的形勢,他無奈且沉重的點了點頭。
現在綠伯爵和佐伯堯已然成爲敵人了。
“其次,不管克羅地亞王國和波西米亞王國的議會最終選舉誰爲他們的國王,匈牙利王國現在和未來都不應該繼續選舉一個外國貴族當選我們的國王,哈布斯堡家族尤其不适合。”
斯蒂芬·巴托裏面沉如水,他是堅定地反哈布斯堡黨,這本來就是他的訴求之一。
“霍爾蒂閣下現在決定背棄哈布斯堡家族了嗎?”斯蒂芬覺得他越發無法看透眼前的年輕人:“哈布斯堡的雄鷹一貫睚眦必報。”
哈布斯堡即是鷹堡的意思,哈布斯堡的徽章便是一隻頭戴冠冕的雙頭鷹。這個徽章最早是東羅馬帝國科穆甯王朝所采用的,後來被哈布斯堡家族拿來用了。
“所謂支持或者說反對,本身就是一種不斷變化的态度。”霍爾蒂看着綠伯爵:“就好比你我曾經分屬敵對雙方,現在卻一定要并肩合作一樣。”
“合作。”綠伯爵叨念着這個沉重的詞語,這個詞或許換成利用更爲合适,不過綠伯爵沒有别的選擇,形勢如此,眼下沒有别的選擇,也隻有被霍爾蒂利用一條路走了。
“對,合作。”霍爾蒂說道:“你、我、伊斯特萬·巴托裏一起配合,把王國的政局盡快穩定下來。”
“對于穩定這個詞,”綠伯爵看着霍爾蒂:“我可否理解爲有一名匈雅提将戴上匈牙利的王冠?”
佩克什伯爵點了點頭,綠伯爵的理解可謂是相當到位。
隻有自己當上匈牙利國王,這個國家才會穩定繁榮,如果不是自己帶上那個冠冕,那就意味着這個國家将動蕩不安。
“這個穩定,同樣意味着斯蒂芬·巴托裏将成爲新的特蘭西凡尼亞大督軍。”霍爾蒂淡淡地說道:“我會把佐伯堯閣下的所有财産全部充公,然後贈送給貴族們,他在特蘭西凡尼亞的所有土地都是你的。”
綠伯爵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這樣看來,佐伯堯閣下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回來了?”
“當然,我希望他能在外國渡過一個安穩的人生,結個婚,生幾個孩子。”霍爾蒂說道:“我手上有一個奧斯曼帝國的貝伊,他願意充當證人,證明佐伯堯和蘇萊曼有聯系,出賣了路易二世陛下。而你在見到他之後,決定和我聯合,誅滅這個國賊。”
奧斯曼的貝伊,綠伯爵聽到這裏,想到了上次在霍爾蒂軍營裏那段并不算愉快的經曆,他和一個奧斯曼俘虜關在了一個營帳裏。
這裏面環環相扣,讓綠伯爵心生戰栗。
斯蒂芬·巴托裏震驚地看着霍爾蒂:“你當時就想到今天這樣的局面了嗎?”
“那個時候隻是一個簡單的幻想罷了。”霍爾蒂長舒一口氣:“斯蒂芬·巴托裏閣下,您對和我合作這事意下如何呢?”
綠伯爵嘴角苦笑,眼下這樣一個局面,特蘭西凡尼亞大督軍的頭銜還有佐伯堯的那些地産,霍爾蒂真的是很難拒絕的一個人。
“陛下,我還有别的選擇嗎?”綠伯爵讪笑着:“您将收獲巴托裏家族的支持,陛下。”
“很好,”霍爾蒂滿意地點了點頭:“現在讓我們去解決哈布斯堡吧。”
陛下,真是個好頭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