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大漠沙如雪,一隊駝鈴聲不絕。
敬長安和路小乙兩個人共同上了書文,原本以爲會等個幾個時辰才能得到出城令牌,前腳送去,後腳就來了幾個綠袍宦官将出城令牌,以及需要的貨物拉了過來。
路小乙和敬長安高興的不行,他們終于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整裝出發了,敬長安歪頭看着自己身邊做樣子給自己牽駱駝的歐陽靖茉,下意識地摸了摸她的頭盔,歐陽靖茉擡頭将自己的面甲,拉了拉瞪了眼敬長安,敬長安哈哈大笑,繼續出發。
出了這個京都,所有人的臉上都洋溢着笑容,隻有一個人眼中是鶴立雞群的悲傷。
無窮無盡的沙漠,讓這個深居簡出的大商公主殿下,第一次産生了疑問。
路小乙走到敬長安左側看着指了指那個還在牽着駱駝費力趕路的公主殿下,小聲說道。
“真不分她一個駱駝嗎?”
“哎!你會騎駱駝嗎?”敬長安不以爲然,反過來看着那個一直試探路上沙礫的女子,輕聲問道。
“不會!我不會!你……”女子停下腳步,歪頭看着敬長安十分生氣說着,卻突然發現自己騰空而起,落到了敬長安的身後處。
“她不會的!小時候被駱駝追着咬!可好玩了!後面的路!會越來越難!你即使再懼怕,還是坐上來好一些!”
敬長安對着路小乙解釋了一下,又歪過頭像是拎小雞一樣拎起歐陽靖茉,刷新了路小乙的眼睛。
“得!你這二貨頗有當年我的風範,你就等着我在宗旗面前好好參你一本子!”
路小乙加快了駱駝的速度幸災樂禍地調侃一句,心裏羨慕的不行。
“你……算了!你别亂動,我怕的!”歐陽靖茉徹底對白尋刀沒了好感,可又害怕駱駝,隻能忍着。
敬長安一行人走的很是熟練,換了真正的路線圖以後,還停在了一處沙漠綠洲,進行休整。
可就在他們分水的時候,群箭來襲!
多虧王笙留了個心眼,所有人都是帶盾取水,這才沒被第一批箭雨,送到了九泉之下!
“百湖千山!護住大商公主殿下!路小乙王笙!與我前去會會這喜歡偷雞摸狗之人!其他人!護住物資!三個不許!”
敬長安抽出子虎刀,對着那些取水将士說道。
路小乙扯下身上的黑紗,王笙丢給他一把上了五支箭的弓弩,路小乙将其挂在腰間,抖落兩把鐵扇,王笙戴上胸口上的面具,将腰間的刀拖到了背後,用以奇襲。
三人向遠處的低矮灌木叢中,跑了進去。
大商公主殿下,被盾兵包在其中,她掙脫百湖和千山按住自己肩膀的手,爬到了剛才落地的短箭旁邊,拔出來,透着光亮,仔細看了看,她的手開始不由自主的顫抖着,‘襲震’大商公主殿下,将短箭一折兩段,跪在地上,雙拳緊握。
敬長安和路小乙以及埋伏在他們倆身後,一直匍匐前進的王笙,動作十分快速。
他們看到了一隊還在裝填短箭的弩手。
“看樣子有些蠢啊!”
路小乙将扇子收了起來,将弩箭從身上拿了下來,對着敬長安小聲說道。
“應該不是爲了打我們,應該是試射?”
王笙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了路小乙,路小乙單手打開一看,竟然是可以拼在一起的弩箭,心中一喜,一直都想用大佑新做的弓弩,這次可算是開了眼界。
“路把頭,您把弩箭側邊,往外一推,将盒子上的箭羽和箭頭,扣在一起,推在這口口上,就可以多裝幾隻弩箭!”
王笙往路小乙那邊爬了爬,幫路小乙拼湊好了弩箭,幫他裝上弓弩之上,把盒子放回了自己的胸口,示意路小乙自己動手試試。
路小乙點了點頭,重複了兩遍,還沒開口說話,敬長安突然站了起來,将路小乙和分神的王笙擋在了身後,十幾個弓箭從路小乙和王笙兩個人身邊飛過,極其清脆的碰撞聲,也戛然而止。
“上!”敬長安隻說了一個字,突然沖了出去,弓弩手紛紛開始繼續上箭,路小乙和王笙相視一眼,相反方向翻滾幾圈,路小乙端起弩箭開始反擊,王笙也邊跑邊抽出了刀,沖進了敵陣。
路小乙的準頭很差,移動的弩手他根本射不中,一不做二不休,路小乙将弩箭背在身上,重新抖落出鐵扇,邊躲弩箭,邊往人群中沖去,弩手一旦失去了距離,按理說戰力很低,可這幫人颠覆了敬長安等人的常識,他們抽出弧形的短刀,開始與之搏殺,一時間三個人竟然同時陷入了被動,一個想就活口,一個卻想讓他們死。
王笙的甲胄被兩個配合天衣無縫的士兵,破開了一道口子,王笙奮力相搏,才用刀背砍暈其中一人,王笙後退幾步摸了摸火辣辣的胸口,臉色憋的通紅。
“他奶奶的,老子不下死手!你們他媽的來陰的!”
“别他媽的客氣,這幫人實在太陰了些!”
路小乙起初也想着留人一命,可對面之人全往人薄弱處進行攻擊,路小乙的腰間也被砍出了兩個口子,路小乙直接開始下死手,在擰斷兩個人的脖子以後,對着王笙認真說道。
敬長安則是見一個用刀背砍倒一個,就算用了刀背,那鮮血也能飛的老高,其他士兵一看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便趕緊逃往灌木叢深處,敬長安也追了過去。
路小乙和王笙換了方法,将想圍死自己的這十幾口子人,通通送上了路,環顧四周才發現敬長安不見了。
“白尋刀!白尋刀!”路小乙将自己臉上的鮮血擦了擦,開始叫喊道。
“白将軍!應該是去…這個地方了吧!”王笙用兩個胳膊死死扣住一個掙紮的敵兵,用力給他的脖子緩慢的擰着,看着路小乙,認真說道。
“走了!這幫人,戰力确實不錯!遇錯了對手!”路小乙伸出手,王笙抹了把臉,伸手被路小乙拉了起來,路小乙看着一地的狼藉,認真說道。
兩個人順着一旁灌木叢裏橫七豎八的屍體,鋪出小道跟了上去。
敬長安如同林中的山魈,那些士兵一個接着一個,在發出一聲慘叫以後,消失不見。
剩下的人頭也不回的快速跑着,最後就剩下一個,手裏隻有一把小匕首的敵兵。
那士兵惶恐不安地,環顧着四周,他艱難地吞咽着口水,手不由自主地顫抖着,他用匕首用力揮舞着自己剛剛來的地方,敬長安卻從他的身後緩緩的站了起來,一把沾滿鮮血的大刀,悄悄橫在了士兵的脖頸之上。
“說!你們爲什麽攻擊我們?”
敬長安将刀按在了士兵的脖頸上,士兵丢下了手中匕首,他的褲子開始散發出尿臊味。
“我們是前鋒,如果你們殺了我們!前車将軍是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又是這個前車将軍?他怎麽…”敬長安話還沒說完,士兵用敬長安手中的刀,自殺了!
“你!!!!你!!!!!!!爲什麽?憑什麽用我的刀?你憑什麽?!!!!”敬長安愣了一下,用刀直接砍斷了這個士兵的頭顱,将刀插在地上,盯着他的頭顱,惡狠狠的說道。
“白尋刀!你冷靜一些!白尋刀!!!”路小乙和王笙剛跑到這裏,就看見敬長安拎着一個帶血的頭顱,在那裏質問,路小乙趕緊過去按住敬長安,王笙用手用力的從敬長安的手裏,把頭顱拿了下來,丢在了一旁。
“走!回去我要問那個人一點事情!”敬長安将刀在那具屍體上擦拭了一下,冷冷說了一句,路小乙也不好再說什麽,點了點頭,和王笙相視一眼,默默跟在後面。
敬長安回到了那盾甲陣前,輕咳了一聲,盾兵才收了自己的盾,開始忙活自己的事情。
敬長安徑直走到那個淚人兒面前,盤腿坐下,詢問說道。
“前車将軍!你認識不認識?”
歐陽靖茉點了點頭,将自己的手蓋在了口鼻之上,她聞到了十分血腥的味道。
“那就好辦了,你能命令他不要再針對我們了嗎?”
敬長安長呼一口氣,看着歐陽靖茉認真說道。
“不能,但是你能幫我殺了他嗎?如果你能殺了他!歐陽靖茉做牛做馬都願意!”
這句話一處,敬長安徹底傻了,可他看着歐陽靖茉那仿佛背負着血海深仇的眼神,覺得歐陽靖茉并不是在欺騙自己。
“什麽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敬長安趕緊詢問說道。
“他本該是個死人的!七年前醉酒侮辱了我那最乖巧的婢女,父親答應我脫去他的官服!可現在這箭上,明明還是他那支隊伍的刻字!我就知道!這個混蛋沒有死!可是我的道心已經碎了,現在的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你能答應我嗎?求求您了!殺了他!上梁不正下梁歪!這種腌臜貨色!他的隊伍裏比比皆是!我現在已經不是大商公主殿下!可以嗎?”
歐陽靖茉說着說着,竟然後退幾步,跪在了敬長安的面前,一個勁兒的磕着頭,敬長安擡頭看向周圍,他的那些弟兄們都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好!管他多少人馬!咱們大佑男兒,最看不起的就是禍害女流的腌臜潑貨!兄弟們!整理好你們的東西,咱們去替大商清理門戶!”
敬長安深吸一口氣,用力吼道。
所有人皆是振臂高呼!
歐陽靖茉擡起頭,敬長安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了下來伸出了手,微笑的看着她。
歐陽靖茉抹了把眼淚,将自己的手遞給了他,敬長安将她直接拉了起來,認真說道
“破了你的道心,這是我的過失,還你一個夙願,到了大佑,你是選擇爲自己效力,還是去雲遊四海,你自己選擇!”
歐陽靖茉點了點頭,敬長安松開了手,對着其他人吹了個響亮的馬哨子,所有人騎上了駱駝,整理好隊伍,離開了綠洲。
路小乙騎着駱駝,走到了還在用手巾擦拭臉的王笙面前,将弓弩還給了他,搖頭說道。
“看來我真不是這個料子!不過挺好!送你個東西你要不要?”
“路把頭!您這話說的!不過您能說說,把頭手下有多少奇人異士呗?我可是聽說了,五國語言他們都知道!”
“你想不想入啊?”路小乙嘴角上揚,歪頭看着這個将弩箭拆卸下來,放好的王笙認真說道。
“想啊!想啊!”王笙趕緊點頭說道。
“想的美!送你一把扇子好了!往上爬爬好了!什麽時候,那最前面那個人,開口上你升到校尉!我什麽時候就給你寫請調文書!不過你可要想好了!當那種人!苦的很!”
路小乙從袖子裏抖出一把鐵扇,敲了一下王笙的腦袋,将扇子倒着拿,遞給了剛想揉頭,又趕緊雙手去接扇子的王笙笑着說道。
“苦?我一點都不怕!我最怕的就是,無法将一身本事施展出來!”
王笙将扇子好生保護起來,這才揉了揉頭,笑呵呵的說道。
“那你就給老子好好活下去!還有一場惡仗打!兄弟們!活下去!鳳凰城我帶你們好好耍!錢财身外物!我掏即可!”
路小乙從駱駝上站了起來,對着那些看向自己的士兵們,大聲說道。
“路把頭!!!!”
“路把頭!!!!”
“路把頭!!!!”
“得了得了!這樣我會上天的!”路小乙哈哈大笑,伸手示意弟兄們收斂一些,認真說道。
那些士兵皆是哈哈大笑,炎熱的沙漠,與這樣士兵的火熱心情,開出了最爲燦爛的花。
歐陽靖茉回頭望向,兩個用異樣眼光盯着自己的女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下意識的抱緊了敬長安,敬長安回頭輕聲詢問道。
“怎麽了?沒事吧?”
歐陽靖茉搖了搖頭,輕聲低語說道。
“你能做我的哥哥嗎?我一直都是一個人……”
“我答應你!”敬長安直接說道。
“什麽……”歐陽靖茉有些意外,她沒有想到敬長安會如此痛快,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答應你!在我無助的時候,是我哥哥劉禾給了我生的希望!所以我答應你!這個一片狼藉的江山,不止苟且!還有詩和遠方!”
敬長安笑了笑,歪頭對着歐陽靖茉輕聲說道。
“好的!哥哥!回到了你的佑國,我希望您能多多幫忙,讓我成爲一個步卒,我想一步一步,走到你的位置上!假使走不到,那當一個校尉!我也願意!”
歐陽靖茉笑着說道。
過了綠洲,一行人花了五六個日夜翻過一座大沙山後,看到了一座城池,也是敬長安特别不想面對的城池!
神庭城!
敬長安怎麽都沒想到,這兩個地方竟然會相差這麽近,連路小乙都傻了眼,他們費勁心思的各種艱難趕路,可好像也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就到了這個地方,這一群人帶的水,足夠他們所有人用二十多天的,可是現在一般都沒有用完,已經到了神庭城。
當他們靠近神庭城的時候,卻突然發現,依舊是沙漠,哪裏是什麽神庭城。
“這?這這什麽情況?”路小乙揉了揉眼睛,剛剛明明都看見士兵,已經走了過來,可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什麽都沒有了。
“這是海市蜃樓!”歐陽靖茉眼睛直放光,她在書中看到的記載,今日竟然親眼目睹,自己翻身下來,又蹦又跳的說道。
“這個?有什麽說頭沒有?”敬長安走到了歐陽靖茉的面前,對着那些吓得不輕的士兵招了招手,其他人将歐陽靖茉圍在了正中間,歐陽靖茉直接盤腿坐在沙地上,認真說道。
“就是每次有大饕餮過境以後,不久後,會在沙漠裏出現城池的倒影,記載共出現過十次,最厲害的一次,能夠聽到城中人的吆喝聲,可吓人了,但是這個東西,隻能在特定的時間,才能遇見,而且對人沒有影響,所以大商的那些天守官,就花了很多時間用來,探尋得出結論的就是,奇境而已!這也是爲什麽神庭城會如此重要,因爲能夠魚目混珠,假使有外來犯,第一次見也會被吓一跳,停滞不前!”
歐陽靖茉認真的給這些同時見到這一神奇景象的人,一一解釋以後,其他人恍然大悟,自顧自的鼓起掌來,歡呼叫好。
“不過真的很厲害,你們大商的保密意識,我們望塵莫及,如果不是這次出使,我們對你們的了解,還是太過于淺了!”
敬長安感歎以後,拍了拍手示意各回各位,那些士兵意猶未盡的讨論着,路小乙想要去阻止,敬長安拉住了路小乙,搖了搖頭,上歐陽靖茉先拉好駱駝,對着路小乙認真說道。
“這裏實在太苦了,給他們留點空間反而更好一些,我覺得有些東西可取,當我們回到大佑,我會起一文,你記得幫我參謀參謀,共同呈報!”
“這個好說!你我來這裏不就是爲了這個嘛!他們真的有好幾把刷子!”
路小乙點了點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