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斐月早知道會遇上宋佳音的話,她一定不會答應劉老師的要求,死也不會答應。
在宋佳音第不知道多少次跑來問她非常基礎且弱智的問題時,斐月終于冷下了臉,不耐煩的說道,“如果你連并聯電路都搞不清楚的話,你建議你換個專業。”
他們這次的比賽是機器人設計大賽,結果宋佳音連并聯電路這種初中生都知道的問題來問她,怕不是在逗她?
宋佳音咬咬下嘴唇,水潤的大眼睛裏蒙上一層水霧,“抱歉,我真的沒有什麽天賦,最近還狀态不好,很多東西都不記得,不知道是不是因爲……”
點到而止的後半句話是什麽不言而喻,斐月的臉色就更臭了,她把報告往桌子上一放,靠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看着宋佳音,不客氣的說道,“我并不認爲理解并聯電路需要任何的天分。”
宋佳音被斐月訓的說不出話來,垂着眸子默默委屈的樣子看起來很柔弱,不知道是懷孕的原因還是最近睡眠不足,宋佳音看起來氣色不太好,漂亮的眼睛低下能看見黑眼圈。
“如果你真的什麽都不懂的話,就不要再來浪費大家的時間。”斐月盡量放緩自己的語氣,不要讓自己顯得像個欺負無知少女的老巫婆。
她以爲自己的語氣已經很柔和了,但是宋佳音顯然不這麽認爲,豆大的淚珠子瞬間極具掉了下來,小聲的說道,“可我真的很想參加這次比賽,我知道自己基礎知識不夠,我會努力的……”
看到她這樣斐月有點不忍心,不過想想這幾天連續受到的騷擾以及被宋佳音耽誤的時間,有些話忍不住脫口而出,“你努力的辦法就是不斷的用這些腦殘問題來浪費我的時間嗎?如果僅僅是這樣,那我并不認爲你很努力。”
“另外,你到底是自己想參加這個比賽,還是因爲付雲澳,你好好考慮清楚,如果是後者,你還是盡早回家吧。”
絲毫不給宋佳音留情面的話讓宋佳音的臉漲的通紅,她難堪的咬緊了下唇,辯駁道,“我雖然是因爲雲澳才參加,但我是想做好的!”
“而且我真的很努力,我懷着孕也一刻不敢怠慢,你不能因爲我搶走了雲澳就否認我的努力!你不想輔導我就直說,我下次問其他人就是了!”
“你很不服氣?”斐月冷冷的看着她,“你覺得自己很努力?你但凡有點搞項目的樣子,就不會一點準備都沒有!基礎知識不知道沒問題,你查了嗎?你補課了嗎?你有想過拉近自己與其他組員的距離嗎?”
“你隻是不停的在浪費自己的時間,和項目小組所有人的時間。”斐月很不高興,因爲她被宋佳音纏了好幾個下午,耽誤了她很多事情。
關乎學術,她總是會比平時更加嚴苛認真,她可以接受白紙一樣的學員,但她不能忍受像宋佳音這樣的人存在,自己什麽都不知道,還不自覺地去看書搜資料,隻會拿着那些找度娘就能找到答案的問題來煩她!
别人指出她的問題,還認爲别人在找她的茬,這種人斐月最讨厭!
“你怎麽能這麽說話!”宋佳音眼睛紅紅的看着斐月,神情不忿。
“我這麽說算客氣了。”斐月把報告推回宋佳音面前,鐵面無私的說道,“還有,你明知道自己懷孕了還要報名比賽,就應該已經考慮清楚自己将要面臨的問題,以後我不希望再聽到你拿懷孕這件事說事,明白了嗎?”
她每個月例假,肚子痛的身體發軟也堅持做實驗,她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抱怨過一句,所以斐月理所當然的認爲這是工作時應有的态度,也由此來要求自己的組員和工作夥伴。
宋佳音一個從小被寵到大的小公主當然不能明白斐月這種工作态度,當即責問道,“你這個人怎麽這麽冷血!”
現在沒有其他人在場,宋佳音也不用在扮演斐月的小迷妹,說話語氣比平時硬氣了許多。
斐月不吃她這一套,反正被罵一罵不痛也不癢,她冷笑一聲,反問,“不然如何?讓你回家好好休息,但是上交小組成員名單時寫上你的名字?”
宋佳音心思不在工作上,關注點自然和斐月不同,她問,“你在雲澳面前也是這個樣子嗎?你在他面前一定不是這個樣子,你這個虛僞的人!”
反複被無端指責,斐月有些不悅,但真正令她不高興的是宋佳音公私不分,在讨論公事時跟她扯些私事,還拒不認錯,死不悔改。
“讨論比賽時不要跟我提這些不相關的事情。”斐月皺着眉頭嚴肅的說道。
換個人看到斐月現在的臉色早就識相的閉了嘴,但是宋佳音被私人感情沖昏了頭,固執的認爲斐月就是假公濟私的在報複她,說出的話也越來越不過腦子,“是!現在雲澳的确跟你不相關了,所以你嫉妒我,你故意……”
見她越說越離譜,斐月有些動氣,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呵道,“宋佳音!”
毫無防備的宋佳音被吓得一抖,長着嘴巴一臉驚慌的看着斐月,仿佛斐月是什麽吃人的洪水猛獸。
“出去!”斐月強忍着怒氣呵斥道。
候在外面的費康聽到屋裏的動靜,走過來敲了敲門,詢問道,“斐博士?”
斐月沒有應聲,辦公室裏一時間寂靜無聲。
宋佳音後知後覺的感受到了些害怕,慘白着一張臉,也爲自己惹惱斐月而感到微微後悔,躊躇片刻後,跺了跺腳抓起桌子上的報告扭頭拉開門跑了出去。
站在門外的費康看了看遠去的宋佳音,再次敲了敲開着門,禮貌的問道,“能進來嗎?”
斐月揉了揉跳痛的太陽穴,“不能。”
她怕宋佳音沒把她氣出個好歹,費康再進來把她給氣昏過去。
“那你要出來嗎?”費康收回手,身姿筆挺的站在門口,光線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流暢的線條,像是漫畫裏走出來的紳士管家,彬彬有禮,客氣疏離。
和費康相處已久的斐月知道這一切都是表面,這個人内裏就是個深井冰,深井冰擡手看了看時間說,“到你吃午飯的時間了。”
斐月按亮放在桌子上的手機,見都快十二點,就站起來活動了活動僵硬的背頸,悶悶的問道,“今天吃什麽?”
“清蒸大閘蟹,白灼基圍蝦,三寶菌菇湯,南瓜羹,麻婆豆腐。”費康一一說到。
“都說少準備一些,我一個人根本吃不完!”斐月皺着眉頭不滿的說道。
每次吃飯費康都會準備很多,以前是三葷三素一湯,被她念叨了才減少了些,但兩葷兩素對斐月來說還是有些太多了,畢竟費康都不和她一起吃。
“沒關系,”費康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你出不完的我都會拿去喂别的東西。”
“什麽東西?”斐月追問。
“每天爲人類奔波勞累忍辱負重的偉人。”看到斐月走過來的費康往後退了兩步。
“……那你還讓他吃剩飯剩菜?”斐月直覺接下來沒有什麽好話。
更何況什麽偉人落魄到得吃别人的剩飯剩菜來維系生活,一個偉人當的這麽慘的麽?
等斐月走出來,費康繞開她幫她關上了辦公室的門,“他喜歡。”
斐月滿腦子問号,“他喜歡吃剩飯剩菜?”
“對。”費康敷衍的點頭,問道,“你明天有什麽特别想吃的麽?”
斐月的注意力再次被費康輕易轉移,歪着頭認真想了想,“想吃雞蛋羹。”
“好。”費康落了斐月兩步走在她身後。
兩個人還沒走出幾米,就看見一個人急沖沖的往這邊來,定睛一看,是付雲澳,斐月看清來人之後舒展的眉頭就又皺了起來。
“月亮,宋佳音又來煩你了?”隔着的老遠,付雲澳焦急的問道。
斐月直直的向他走去,沒說話,她實在是不想在應付宋佳音之後還要應付付雲澳。
“她有沒有把你怎麽樣?”快要擦肩而過的時候付雲澳伸手就要拉斐月,眼疾手快的費康一個箭步沖上來,攔住了。
“付先生,君子動手不動口。”費康邊留意着付雲澳的動作,邊目測着自己與斐月之間的距離,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又與自己一個月的公子擦肩而過。
六位數呢,不能說沒就沒!
“怎麽哪兒都有你!”付雲澳簡直快被費康煩透了,這個人就跟個影子似的,有斐月的地方就有他。
付雲澳煩他,也嫉妒他!
費康笑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斐月,“貼身,生活助理。”
付雲澳不想理他,又突破不了他的防線,隻能扒拉着費康的手臂,眼巴巴的看着斐月,問她,“她好像在哭,說你生氣罵她,她惹你生氣了?”
斐月看着眼前這個大男孩,有點替宋佳音可悲,即使她懷了付雲澳的骨肉,付雲澳眼裏依舊沒有她這個人。
付雲澳生下來就擁有太多的愛與關注,所以他才能這麽理所當然的享受着别人的關心,把别人的一顆真心放在腳下肆意踐踏。
斐月都能想到宋佳音從她這兒跑出去後跟付雲澳說了什麽,而付雲澳現在跟她說的話就能看出他當時的态度,宋佳音現在指不定在哪兒躲着哭。
這恩恩怨怨的什麽時候是個頭兒,斐月在心底歎了一口氣,看着付雲澳平鋪直述道,“我該吃飯了。”
付雲澳以爲斐月是在叫他一起吃飯,興奮的提議道,“我們去吃三食堂的麻辣香鍋?我好久沒吃了!”
斐月隻得說的更直白些,“費康已經把我的午飯做好了。”
付雲澳聞言一愣,“那你不跟我吃飯了嗎?”
費康把他抓着自己的手扒開,将人從自己身上扯離,笑着說道,“斐博士下午一點還有個很重要的會要開,付先生沒别的事的話就請回吧。”
付雲澳畢竟和斐月交往了這麽長時間,知道斐月對公事的重視程度,沒有再糾纏下去,隻遺憾失落的說道,“那好吧,那我明天再來找你吃飯。”
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斐月的意思還是在裝蒜,斐月笑而不語的領着費康從付雲澳面前走過。
都已經走出兩米了,費康突然回身抽出名片遞給付雲澳,說道,“哦對了,斐博士明天要去一趟研究所,後天要陪貓去寵物醫院,大後天要做體檢,近半個月的行程都很滿,你要來的話記得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看能不能給你安排。”
付雲澳被費康說的一愣,看着遞到跟前的名片沒有反應。
費康也不在意,塞進付雲澳的口袋就走了。
等徹底走出付雲澳的視線,斐月才似笑非笑的問費康,“我怎麽不知道我這麽忙?”
費康詫異的看了斐月一眼,一本正經的問道,“不忙嗎?最近不是要幫學校輔導學生的比賽項目?今天還被一個懷孕的女學生氣的頭疼。”
“恩,挺忙的。”斐月彎着眼睛笑的開懷。
斐月必須得忙,斐月不忙老闆就不開心,老闆不開心費康就得遭殃,作爲優秀而高級的生活助理他得充分爲老闆和服務對象考慮。
他可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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