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你……退賽了?!”
“還是以曦玄工作室的名義??”
帝都著名的娛樂角,位于其間的一棟寫字樓高層辦公室裏,傳出一聲驚呼,但緊接着又被壓了下去,隻是聲音裏猶自帶着訝然不解。
望着坐在辦公桌對面險些沒跳起來的自家小姨,想着外界人人傳頌的“氣質高冷,宛若冰霜”,餘生好笑之餘,再次颔首表示肯定。
接手了林放的餘生,自然也接受了林放的所有記憶、情感。
他是餘生,也加上了一個前綴——“林放的”。
“等等,小放,我現在有點昏頭,你讓我捋捋。”
頗爲失态的扶額按了按太陽穴,楚溪月端起桌上的咖啡猛灌了大口,然後……
“小放,快!快給我弄杯水來,甜齁了!!”
“哈哈哈哈哈……”
瞧着楚溪月越發失控,餘生沒有依言起身端水,反而放聲大笑起來。
無論是誰的餘生,能活着,能交流,能被看到……
這樣的感覺,真好。
曦玄工作室裏每個人都知道,她們老闆楚溪月很喜歡喝咖啡,但和一般喜歡在咖啡裏加上甜甜味道的女生不同,她們老闆隻喜歡苦咖啡,越苦越好。
“小放!是你做的對不對?都17歲的人了,能不能沉穩點?還要進娛樂圈呢,娛樂圈裏有誰性子這麽跳?”
瞧見餘生大笑,楚溪月瞪了他一眼,生氣道。
“可你是我的小姨啊,略略略——”
極其幼稚地扮了個鬼臉,一溜煙,餘生閃出了辦公室。
楚溪月比楚曦蘭小13歲,是楚老爺子的老來女,在林放出生前一直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後來有了林放,楚溪月已經12歲了,不存在幼稚的争寵,相反,由于楚曦蘭的工作很忙,她雖然小小年紀,卻自居長輩,常常自發奮勇要照顧小林放。
爲此,楚老爺子在世時常常打趣她:
要我看,小放更像是咱們小曦月的娃子喲!
不過相比于自居長輩的楚溪月,林放年紀稍微大了些,性子就跳了,對楚溪月别說對長輩的尊重,在私底下,各種惡作劇那是層出不窮,常常笑得全家人前俯後仰。
隻是,這樣的樂子……
在兩年前,林玄和楚曦蘭因意外去世後,就從林家銷聲匿迹了,楚溪月也再沒被林放捉弄過。
辦公室裏,
楚溪月對着垃圾桶呸呸了幾下,莫名,眼眶裏就多了幾分濕潤。
辦公室外,
餘生在内部休息室等着飲水機的熱水燈亮起,慢慢回顧起原來命運線裏的林放。
林放臨死前的遺憾,說起來有很多,但那大多是有關于他自己的,在關于其他人的那部分裏,他最感到遺憾和愧疚的,就是楚溪月。
其一,是因他這爛攤子,敗壞了曦玄工作室這個由他父母小姨三人共同建築起來的基業;
其二,是耽誤了楚溪月和謝大哥的婚事;
其三,則是他自己。
自從父母出事後,林放便和小姨疏遠了,而究其源頭,不過是狐朋狗友的一句“沒了你爹媽,不是還有你小姨嘛?”
當時的林放把人痛揍了一頓,後來就慢慢地疏遠了楚溪月。
他不肯讓别人取代父母的位置,連提都不行,但他更不能原諒的,是他自己内心同樣也有着一絲慶幸:
至少還有小姨。
這樣的念頭,讓他覺得自己很不孝,很卑劣,所以他更是拼了命地想在娛樂圈證明自己,證明他無愧于林玄和楚曦蘭的兒子。
可年幼的他哪裏知道呢?
父母雙親驟然離世,身邊還能有至親陪伴,本就是種幸運。還何況,這至親同樣是與他朝夕相處了十五年?
在脆弱時尋找心靈港灣,本就人之常情。
“嘀!”
100℃的液晶顯示屏上終于亮起了綠燈,飲水機解鎖,餘生熟練地拿杯子分别接了冷熱水控溫,而後慢悠悠踱着步子進了自家小姨的辦公室。
“我剛剛想過了——”
自然地接過餘生遞過來的溫水,就像中間空白的兩年不曾有過一樣,楚溪月端起了她強大的職業氣場,冷靜道:
“你退出來也好,這種選秀背地裏烏煙瘴氣一片,你有曦玄工作室做背書,壓根就不需要在這種地方惹一身腥,回頭給你安排幾個電視劇先刷刷臉,咱們憑作品說話。”
頓了頓,楚溪月轉而又道:
“不過,視頻究竟是怎麽回事?現在見面了,你别想再藏掖着。”
楚溪月的臉色十分嚴肅。
作爲親人,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林放的實力,雖然還沒有掌握多麽高深的唱歌技巧,但林放的底子是不錯的,有林玄的基因在,嗓音條件更别具一格,根本就不可能出現視頻裏面的“車禍現場”,否則她頭一個就不會讓林放加入這節目,她比任何人都更怕林放受傷害。
但,視頻裏的聲音又切切實實是林放的,這就顯得更加荒謬和難堪。
事發時,楚溪月第一時間打電話詢問林放,不過,尚不是餘生的林放對楚溪月仍舊唯恐避之不及,一心想憑自己的力量抗下來,自然是支支吾吾地什麽都不肯說了。
“我喝酒了。”
餘生以林放的身份回答道,這是原來命運線中林放欠了楚溪月一輩子的答案,荒謬又真實的答案。
“林放!”
聞言,楚溪月當即柳眉倒豎,拍案而起,厲聲斥道:
“你還未成年!!”
“你自己知不知道!!!”
她白皙勝雪的臉頰上浮現了一絲怒容。
或許是性别之間的差異,也或許是這兩年間的疏遠,在姐姐和姐夫意外去世後背負起林放監護人職責的楚溪月,這兩年裏變得愈發嚴肅,深怕一不留神讓林放行差踏錯走上歪路。
可事實上,有幾個十四五歲的少年當真滴酒不沾?何況,還是個大男生?
堵不如疏的道理,楚溪月或許懂也或許不懂,但她是萬萬不敢開了那道閘口的。
“你不覺得,與其探讨已經發生的既定事件,不如先來聊聊我爲什麽會喝酒嗎?”
擡頭看着拍案而起的楚溪月,餘生輕輕挑了挑眉,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