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起回到洛陽之後,躺在床上一夜沒合眼,腦海裏播放的都是關于陳詩倩的回憶。早上8點多的時候,他的思緒被鈴聲拉回現實之中,一看,是陳詩倩的電話,面無表情地接通,卻什麽話也不說。
電話那頭也是如此,兩人都不願意開口說第一句話。
陳詩倩心裏也沒來由的生氣起來,自己昨晚跟粉絲互動忙到了深夜兩點多,今天一大早還特意起來,就是爲了給方起打電話解釋昨晚的一切,可是對方的态度讓她心寒。自己已經主動打電話過來了,隻要他說一句話,哪怕是哼一聲也好,自己也會解釋昨晚發生的一切,雖然昨晚并沒有什麽,一直都沒有什麽。
她心裏有着無盡的委屈,兩人之間關系就那麽經不住考驗嗎?連一點點的信任都沒有,他方起把自己想成什麽樣的人了?
兩人隔着電話不知道沉默了多久,方起終于是累了,自己等了一個晚上的電話就是這樣,他将手機扔到一旁,起身洗漱,洗完漱習慣性地想要做早餐,擡首間才發現這裏不是家裏,已經不需要自己做早餐了。下了樓梯,到自助餐廳吃了早餐,他便來到了劇組裏拍戲,如此,一星期的時間就在拍戲中度過。
又是新一天開始,今天的劇組裏面比往常要熱鬧一些,他來到的時候,化妝間裏已經開始工作了,專業的化妝師正在幫一名女演員化妝。方起認識這個女演員,叫做汪小鳳,是剛從中戲畢業沒多久的高材生,被馮曉剛相中就來到了這裏演戲,也是劇組裏面爲數不多的女演員之一。
因爲三國題材電影的特殊性,女演員變成了稀缺貨。
汪小鳳也看到了方起的身影,不顧正在化妝,跟他打招呼道:“方起,早上好啊。”
“早上好。”方起禮貌點頭打招呼。
說完,他坐在自己的化妝台前,化妝師就開始給他化妝。汪小鳳卻沒有看出方起不想說話的意圖,找了個話題又道:“方起,昨天你演的真好,明明我們年紀都差不多,爲什麽演技差别那麽大,而且你還不是表演專業畢業的,真的是羨慕死别人了。你能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演技那麽棒的嗎?”
“多看多學多想,付出了就有收獲。”
“具體一點的呢?比如說你是怎麽做的。”
“這還不夠具體嗎?”
汪小鳳被噎了一下,心中有些懊惱,明明自己長得也不差,在大學裏也是系花的,爲什麽方起和其他男生的态度那麽不一樣,冷冰冰的像一座冰山一樣。
空氣間陷入沉默,方起的妝比較簡單,化完之後汪小鳳還在化,他便自己出了化妝間。拍攝現場,人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燈光、道具、群演都已經準備好了。今天不在溫德殿拍攝,而是在兩處古宅。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方起也終于是初步了解了電影這個行業,并沒有那麽多像電影裏表現的那樣光鮮亮麗,最難忍受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拍攝,對于這個他倒是沒有覺得什麽。而他也了解到了電影圈的人也是有血有肉,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多的勾心鬥角,不過也有可能是因爲他是投資方的緣故,這些勾心鬥角就算有他也接觸不到,再者劇組裏女生較少,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可以減少沖突矛盾的發生的。
馮曉剛出現,召集所有人在一起,先開一個短暫的小會,然後才是一天工作的開始。
“今天要拍得鏡頭,是司徒王允巧用美人計,董卓與呂布反目成仇的劇情,大家夥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早點演完就能早點結束,好了,都散了吧。”
馮曉剛來到方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方起,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又是演呂布又是演孫堅的,不過接下來就輕松了,孫堅的盡頭已經沒有了。”
之前的一周時間裏,方起一直在飾演孫堅這個角色,偶爾扮回呂布,先是從孫堅讨董卓開始出現,然後偶獲傳國玉玺,再然後因爲驕傲自大而陰溝裏翻船,一代人雄就此隕落,令人不勝唏噓,年近37歲。如果孫堅不是中計輕敵而死于岘山的話,三國的軌迹可能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方起回憶了好一陣才回過神,說道:“不礙事,飾演兩個角色也讓我進步很快,而且我也很享受這種每時每刻都有事做的充實感。”
馮曉剛點點頭,再度拍了拍方起的肩膀,離開了。又過了半刻鍾之後,副導演一聲吆喝,所有人員到位準備,馬上開機拍戲。
飾演司徒王允的演員歎息一聲,滿臉愁容地走到自家庭院後,手扶闌珊,舉目間便看見坐在後亭裏獨自哭泣的貂蟬,正是由汪小鳳飾演。司徒王允面露怒色,大喝一聲道:“jian人在此哭泣作甚,竟然敢有jian情有辱我家風!”
貂蟬面露驚慌,卻遲遲沒有說出台詞。
“咔!”一旁看戲的馮曉剛皺眉,看着汪小鳳問道:“小鳳,你是怎麽了?呆呆地愣在原地幹什麽?”
汪小鳳嘴唇有些發白,看起來格外惹人憐惜,她能夠被選中飾演貂蟬,除了自己是今年中戲畢業生中最優秀的一批之外,出衆的外貌也是重要的加分項。在演藝圈裏,顔值一直是一個硬通貨,沒有顔值在這個圈子裏可謂是舉步維艱,想要出人頭地太難太難。
“馮導對不起,我剛才一緊張忘詞了!我保證下一次絕對不會了!”汪小鳳急忙說道,這個機會對她來說非常的難得,她不想出現任何的一絲差池。
“好,再來一遍,各就各位!”
司徒王允重新就位,來到庭院,一番歎息後無意間看到貂蟬,怒色道:“jian人在此哭泣作甚!……”
這一遍汪小鳳沒有出錯,驚慌跪地說道:“奴家怎麽敢有私情!”
“你若是沒有私情,何故在夜深人靜之時在此一人哭泣?”
“奴家承蒙大人恩養,自xiao便練習歌舞禮義,雖不是女兒卻勝似女兒,近日看大人雙眉愁鎖,必定是有大事煩心,卻又不敢多問,隻能在此長歎哭泣,卻不想被大人撞見,如果大人有用得到奴家的地方,必定萬死不辭!”
方起在一旁看了之後暗自點頭,汪小鳳這段表演已經是投入進去了,先是驚慌失措,再到感恩追憶,然後又到堅定不移的表達自己想要爲司徒王允出力的決心,每個表情都惟妙惟肖。
果然,馮曉剛喊停道:“咔!好,這一遍挺不錯的,留個底,再來一遍。”
時間過去一個小時,方起在一旁等了許久,終于到了自己的戲份,親自到司徒王允家緻謝做客,酒至半酣,汪小鳳從珠簾中款款而出,方起舉目望去,卻遲遲沒有說話。氣氛沉默了好幾秒,汪小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咔,停!”馮曉剛到嘴的話噎了回去,有些無奈道:“方總,是怎麽了嗎?”
方起搖頭,說道:“不好意思了,剛剛忘詞了,再來吧。”
馮曉剛皺眉,他當然不相信方起是忘詞這麽一說,這種事情在别人身上出現他相信,方起身上他是不相信的,而情況也确實不是這樣,而是他面對汪小鳳的時候心如止水,擺不出那副驚爲天人的驚豔狀,也就入不了戲。自從他和陳詩倩鬧矛盾之後,關于這樣子的事情他始終心有抵觸,因爲這種劇情會讓他想起跟陳詩倩第一次見面的情景。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陳詩倩的時候,是在高三第一學期,那時候他的籍籍無名,隻能是遠遠的看着,暗歎着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美麗的人這樣子而已。
如此,又NG了幾遍之後,馮曉剛的臉有些黑了下來,喊停了劇組,跟方起來到角落裏,有些無奈道:“方總,今天你似乎不在狀态,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沒有,隻是感情戲我不是很擅長,應該磨合幾遍就好了。”方起淡淡說道。
馮曉剛歎息一聲,說道:“方總啊,雖然你不說,但是我都清楚,你肯定是有心事的。不光是我,劇組很多人都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你一直在拼命的演戲,但是字裏行間總是帶着些許戾氣,這個倒是無傷大雅,觀衆也不會抓着這個不放,但是長久下去終歸不是個辦法。”
方起沉默了下來,雖然不想承認,但他也知道這是事實。與陳詩倩鬧矛盾之後,自己的心情一直不好,雖然一直壓抑着心中的負面情緒,但是不經意間還是會在演戲的時候流露出來,畢竟拍戲需要全身心的投入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或許,他已經把演戲當成了一種發洩的方式。
“馮導,重新開拍吧,這一次我保證不會再有什麽問題了。”
馮曉剛看了看方起,歎息一聲,方起不肯說他也沒辦法,隻能繼續拍下去,祈禱方起能重新振作起來,否則這個鏡頭算是過不去了。
方起緩緩走出古宅外,在馮曉剛喊開始之後,使用超級加倍控制自己的情緒,這樣子做确實有效果,但是對他的精神力消耗也是很大的,畢竟這就相當于強行将感情feng鎖起來,這些感情不是消失了,而是封堵在内心深處,等到超級加倍的效果退去,這些情感就會以更加猛烈的方式爆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