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鴻飛，你下，丹尼，你上。”

坐在場邊，波波維奇看得很清楚。

他也想多給鄧鴻飛一些上場時間來調整狀态。

但顯然後者的思想包袱太過于沉重。

各方面的發揮都明顯不對勁。

眼下是西決，戰機稍縱即逝，任何一步走錯，都有可能緻使滿盤皆輸。

讓他暫時休息，也有助于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逐漸适應賽場氣氛。

丹尼-格林上場後。

馬刺場上的陣容回歸到正常先發名單。

先發出場1分12秒就被換下。

鄧鴻飛又引來了網絡論壇上面的一通嘲笑。

有人說實力不行，還有人說就是一打替補的命。

更有柯南球迷由此推斷出昨晚鄧鴻飛肯定不自律，去了夜店，嗨了燒烤啤酒。

所以才萎靡不振。

“小凳子，加油。”

在鄧鴻飛心情最低落的時候，腦後飄來沈顔的聲音。

化作萬千溫暖的遊絲，浸入心脾，暖人肺腑。

他扭頭沖女友笑了笑，“我沒事，不用擔心。”

事實上，對于自己的表現，鄧鴻飛很清楚有多麽糟糕。

所以在聽到波波維奇做出換人決定的那一刻，除了被漫無邊際的苦澀填滿心海外，更多的是懊惱，是自責。

沒有抓住第一次在季後賽首發的機會。

他對不起教練的信任，對不起球迷們的支持。

反複的扪心自問，爲什麽心理素質會這麽差，爲什麽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不要害怕。”

這時候，吉諾比利在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相信自己能夠應付這樣的場面，你是有實力的。”

“你要發自内心的相信自己。”

“就算是杜蘭特，就算是威斯布魯克，又怎麽樣？”

“同樣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都在混NBA的，有什麽好怕的？”

一席安慰之語，令鄧鴻飛稍稍安心。

這時候，波波維奇罕見地踱步到他面前，蹲下身，嗓音低沉而沙啞，近乎于悶雷般的咆哮道：“你怎麽了？！上場就束手束腳的，你在怕什麽？”

“教練，我。”

鄧鴻飛擡起頭，目光裏面滿是歉疚，“我辜負了你的信任。”

“你沒有辜負我的信任，你辜負的是你自己！”

“記住，人生路上永遠都是在挑戰自己，除此之外，你看到的所有，都隻是沿途的風景！”

“我，眼前的比賽，身旁的隊友。”

“記住這句話，都隻是風景而已！”

“不管風景好壞，咬牙跨過去，讓它成爲你的經曆！”

“好好想想吧！”

波波維奇灼灼的目光飽含作爲一個長者的睿智，穿透鄧鴻飛青澀的瞳孔，直接洞悉到他的内心。

他的話，像驚雷，震耳發聩。

像重錘，撼動人心。

“走過沿途的風景，使之變爲經曆。”

“眼前的一切，都隻是人生路上的風景。”

鄧鴻飛眼眸蕩漾，思緒飄忽，不知不覺穿梭時空隧道回到了當初那段青蔥歲月。

無數畫面碎片浮現在眼前。

天旋地轉，倏爾拼湊完整。

第一次踏上球場，第一次觸碰到籃球，第一次将球扔向籃筐。

都是那樣的真切，清晰。

還能記起那股最初的悸動，最赤誠，最純粹的快樂。

“小飛，爸爸今天教你打籃球……”

“來，你試試能不能把這顆球投到籃圈裏面……”

“不行，爸爸，球太重太大了，投不上去~”

“再加把勁，每次都靠近一點，終究有一天你能投進去。”

……

“爸爸，我投進去了！”

“小飛真棒，你記住，未來的人生也應該像這投籃一樣，不要害怕失敗，隻要每一次都近一點，再近一點，終究能夠命中籃筐。”

當初父親的尊尊教誨，以及那開心之後驟然嚴肅的表情。

還有那句當初不太明白，感覺有些莫名其妙的話。

全都從内心深處挖掘而出。

原來從未忘記，隻是随着時間的推移，逐漸深埋。

原來從未忘記，第一次投籃命中時那種欣喜若狂到快要上天的舒暢。

那一刻的成就感和喜悅，令當初的懵懂孩童徹底愛上了這顆熾熱绯紅的籃球。

與之結緣……

“我爲什麽會打籃球？”

“我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鄧鴻飛交叉扣在一起的十指，握得越來越緊。

心頭蕩漾的漣漪也越來越壯闊，一圈又一圈，輻散蔓延，感染全身。

所有人都認爲，随着年齡的增長，心理和生理都勢必會更加成熟。

但這成熟的代價卻是讓那顆明珠般珍貴的初心卻蒙上歲月的鉛華，染上世俗的塵埃。

我們開始學會瞻前顧後，見機行事，學會了磨平棱角，左顧右盼。

卻把最簡單的道理抛諸九霄——

我愛，故我在！

因爲熱愛，所以打球。

因爲熱愛，所以鑽研。

因爲熱愛，所以義無反顧地走到了今天。

首發也好，替補也罷。

于我何幹？

隻需要以熱愛獻祭！

隻需要以籃球之名！

想到這，鄧鴻飛幡然醒悟。

在經曆了大傷、落選等一系列挫折之後，好不容易一步步博得肯定，獲得了越來越多的關注，甚至逐漸承擔起一個泱泱大國廣大球迷的希望。

一切的一切，都開始讓他患得患失，畏首畏尾。

所以才會出現之前的情況。

想通之後，霧霾驅散，整個人都有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通透感。

上場，隻需要享受籃球帶來的快樂就好……

思考着，不知不覺這場比賽已經進行到了第二節還剩下7分36秒。

馬刺和雷霆在場面上仍舊不分高下。

前者依舊穩定，後者依然靠着雙星的強力爆發頻現殺機。

37：35。

雷霆暫時落後兩分。

凱文-杜蘭特已經轟下17分。

拉塞爾-威斯布魯克也拿到10分。

他們兩個人占據了雷霆全隊得分絕大部分的比重。

個人進攻足夠強大，掩蓋了其他方面的瑕疵。

波波維奇叫了個暫停。

走下場的時候，科懷-倫納德低着頭，很沉默。

雖然他本來就是個少言寡語的人，不過此刻眼裏更多了幾分無奈。

作爲防守凱文-杜蘭特的主将，他是真的沒一點辦法。

對方根本沒有多餘的動作，就是仗着身高臂長的優勢投他，偏偏還賊穩定。

三分兩分都有，沒有進攻盲區，防守對他的幹擾微乎其微。

波波維奇顯然也認識到了這一點。

他也在思考辦法。

雙目突然爆發出精芒，鎖定住闆凳席上的一人——阿隆-貝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