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張公子說笑了,葉某從未幹過虧心之事,何來厲鬼敲門呢?”這點張靜初倒是信得過,點了點頭。“葉知府不用多慮,你身爲朝廷命官,身沾龍氣,又坐擁懷化,有一地山水氣運庇佑,就是厲鬼也不敢找上你。”
葉雲天聞言大喜,想了想又說道:“張公子,葉某雖無事,不過家中妻女卻無此等氣運,不知有何高明的規避之法?”
“有的,真正想要驅鬼避鬼,非佛道兩家莫屬。葉知府可去道觀請那修道高人賜下黃紙符箓,亦可去寺廟請佛門高僧賜下開光佛牌,不論哪一種,皆可讓害人厲鬼敬而遠之。”葉雲天聞言默默點頭。
“咦,張公子,你既會那驅鬼渡鬼之法,可是道教亦或是佛門中人?”張靜初聞言一歎,苦澀的搖了搖頭,“讓葉知府失望了,在下并非佛道中人,隻是學過一點佛門之法罷了。”
“不妨不妨,張公子過謙了,像張公子這樣年少有爲的武道宗師,不入佛道又有何妨?”張靜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在庭院内轉了一圈,沒有其他異常,張靜初走近柳樹幽幽的說道:“雲鸢姑娘,清明時節天地陰氣極盛,你出來吧。”見到張靜初與柳樹說話,葉雲天等人皆有所會意,急忙後退數步,靜默無言。
“張公子,有常人在此,真的無礙嘛?”清幽的女聲從柳樹中傳出,葉雲天等人驚奇之餘更多的是害怕。張靜初未有理會,繼續說道:“放心吧,沒事的,你出來吧。”
少頃,一個漂亮的女子從柳樹中幽幽的飄了出來,朝張靜初蹲身行了以禮。葉雲天等人見狀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張靜初微微一笑,望向葉雲天說道:“這是懷化的葉知府,今日特意來幫你等殓屍。”
黃雲鸢聞言幽幽點頭,朝葉雲天行禮道:“葉大人,民女有禮了。”被黃雲鸢一喊,葉雲天這才回過神來,急忙擺手說道:“不必多禮,不必多禮。哎,是本官愧對你等啊,還請姑娘受葉某一拜。”
黃雲鸢見狀大驚,急忙喊道:“葉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呀。”張靜初亦是連忙勸道:“葉知府,不必如此,她乃陰魂鬼物,受不得你當面一拜。”
葉雲天微愣,止住了身影,幽聲長歎。“葉知府,不必拘泥與此,真意到了即可。”葉雲天點了點頭,瞥了黃雲鸢幾眼說道:“張公子,傳聞鬼神多醜陋,黃姑娘這般模樣可不似如此啊?”
張靜初微微一笑說道:“葉知府,傳聞不假。一般來說人死之後魂歸地府,不過有冤死,橫死之人懷有怨念,心有不甘,不願入地府輪回,想要報複世人,在陽間久留便成了鬼,而這鬼亦有境界之分。”
“常人死去,七日之内可自行前往陰間,是爲遊魂,七日之後去往陰間的通道關閉,遊魂無法自行入輪回變成了野鬼,一般在鄉野遇見的鬼物多半都是野鬼。而野鬼道行淺薄,不可化形,便保留着橫死前的模樣,也因此異常醜陋可怖。”
葉雲天聞言連連點頭,“這麽說來黃姑娘這是化形後的模樣?”“不錯,野鬼不入輪回,違反了陰間律法,在三月之内會有陰差前來捉拿。爲了躲避陰差,野鬼多四處逃亡,然而又懼怕白日炎陽,便四處爲害,汲人陽精增強修爲。修爲達到厲鬼之境便可化形,大多變做美貌女子引誘落魄書生,亦或是化作俊美少年,引誘那些懷春少女。”
葉雲天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再望向黃雲鸢神情陡然一變,急忙後退數步。張靜初見狀一陣好笑,“葉知府不必多慮,雲鸢姑娘雖達厲鬼之境卻不曾害過人,否則在下早就将其除去。”
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時辰,張靜初對葉雲天說道:“葉知府,時候不早了,咋們早些撈屍吧,待将屍體掩埋後,夜半子時在下便要爲雲鸢姑娘做法超度。”葉雲天點了點頭,讓衙役開始忙碌起來。
除去黃雲鸢的屍體之外,還撈上了五具屍體,三男兩女。
葉雲天愛民,一一像黃雲鸢問清了五人的家室性命,以便日後爲其家中遺老送去撫恤。這些屍骨多年未寒,不可直接入葬,張靜初讓衙役找來柴火将其火化後才入葬。
黃昏時分,屍骨皆已入葬,還有兩個時辰張靜初便要爲黃雲鸢做法超度,十個衙役葉雲天也已經将其遣返。本來張靜初相送葉雲天回府,不料葉雲天卻執意留下,想要瞧瞧他如何渡鬼。
天色昏暗,夜間更寒,林家老宅也愈發陰森可怖。張靜初與黃雲鸢倒不覺得如何,不過爲了照顧葉雲天,張靜初還是找了木柴在老宅中生起了一堆篝火。
葉雲天對張靜初這樣彬彬有禮,年少有爲卻又不驕縱的少年頗爲中意,張靜初對葉雲天這般親民愛民的官員也是頗爲敬佩,兩人很聊得來,說說家常,談談經曆過往,聊聊懷化風土人情,不知覺間便已然臨近子時。
張靜初起身拍了拍灰塵,讓葉雲天在屋中等候,一人走到了庭院。
黃雲鸢現身朝他輕輕點頭,兩人選了一個地方相視盤腿而坐,靜靜等候。葉雲天見狀滿目狐疑,不禁出聲問道:“張公子,你不是要開壇做法嘛?怎麽就這般盤腿而坐?”
張靜初聞言一笑:“葉知府,開壇做法乃道家所爲,佛門渡鬼隻需誦經即可。渡化之後會有陰差前來,葉知府倒時切記噤聲。”葉雲天聞言一愣,急忙點了點頭。
“黃雲鸢,此次渡化對你而言乃是一場大劫,《往生經》起便會有紅蓮業火焚身,一是洗去你心中的冤怨,二是化去你一身厲鬼修爲,你若是堅持不住,便會魂飛魄散,再無輪回的可能,現在你還有選擇的機會。黃雲鸢,我且問你,你可願再入輪回?”
“黃雲鸢願入輪回。”“好,時辰已到,這就開始吧。”說罷張靜初雙手合實持禮,靜默片刻誦讀《往生經》。
一字生發,恰似鈎動天地之力,恢宏的佛光自張靜初身上迸發而出,刹那點亮整個庭院。一尊尊大佛自佛光中升騰,有的慈眉善目,有的寶相莊嚴,盤膝而坐,圍繞着張靜初黃雲鸢二人朗聲誦經。
黃雲鸢恰似佛光汪洋中的一計扁舟,被大浪不斷的洗刷着船體。一次,兩次,三次······黃雲鸢發出痛苦的嘶喊,一抹幽淡的紅光自黃雲鸢心中騰起,頃刻間便籠罩全身,赤炎升騰,随意搖曳。
“啊,啊,啊,”黃雲鸢嘶聲力竭的喊叫,赤炎包裹的身驅在地上不斷的翻滾。佛光璀璨,大浪滔天,經聲朗朗,赤炎搖曳,她的嘶喊顯得脆弱無力。“黃雲鸢,堅守本心即可,你越是掙紮便越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