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程煜把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我就愣住了，因爲我知道事情這下可沒那麽簡單了，但我不急于打斷他，而是耐心地聽他繼續說下去。

程煜吸了口氣，停頓了會接着說：“大概意思就是：問咱們家最後是什麽态度，到底要不要結這個婚。”

一聽這話我就覺得有些不爽了，但還是忍住了情緒，接着問：“然後呢？你們是怎麽說的？”

“我沒說話，就想着愛怎麽着就怎麽着吧，反倒是老媽......可能是顧及着之前和阿姨的關系還不錯，低下了語氣想要和她商量彩禮的事情，就實話實話咱們家沒那麽多的錢，希望，不，那他媽已經不能說是‘希望’的語氣了，而是懇請！你說說，我自己受多大委屈我都能忍，但咱媽受這樣的委屈，我他媽忍得了？！我當時就直接大罵道：愛嫁不嫁！愛情不是一場買賣，你女兒也不是一款你拿去發家緻富的商品！”

程煜呼了一口氣，當作是發洩情緒了，接着說：“然後阿姨也說了兩句，具體說什麽我忘了，老子當時就想一腳把她給踹出咱們家，過了沒多久她就生氣地離開了。”

我陷入許久的沉默後，說：“那，你還想不想和柯甯結婚？現在，我就隻想知道你的态度是怎樣的。”

“如果隻是單方面的和柯甯的話，我當然希望和她結婚，但現在怎麽可能如此。”

“如果我願意幫你呢？”

“你幫我？行啦，兄弟，你自己都一堆爛攤子要收拾，怎麽幫我啊？！”程煜笑了笑說。

我喝了一杯茶，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

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過去找柯甯好好談談，因爲在我個人感覺裏她不是那種迷戀金錢而現實的女人，再加上，“錢能解決的事情就不算事情”這句話我是一直都相信的，真正從中作梗的是她母親。

第二天是除夕，按照以往的慣例，一大早起來後就是我和程煜去買東西回來，然後貼對聯，爸媽就在廚房裏做飯，這一幕一年比一年有感觸，好像每一年都一樣，但又好像感覺一年比一年少了點什麽東西。

忙完這些就到中午了，我們一家人吃完了午飯之後，我自己找了個借口，說是出去一趟，因爲還有正事要辦。其實所謂的“正事”就是去找柯甯談談，這婚到底還結不結了，啥态度也應該去表明。在去之前，我已經和她約好了見面的地方了。

這是一家清吧，本來這家店的業績就一般般，再加上今天還是除夕，所以也就隻有我和柯甯在。我們點了兩杯喝的，選了一個比較靠近角落裏的位置坐下。

我最先開口：“柯，柯甯，事情比較緊，所以我才約你出來了，要不然也不會打擾你過節。”

“在除夕這一天這麽急急忙忙的約我出來，不用猜都知道你想找我說什麽。”她拿起那杯檸檬水喝了一小口，淡然說道。

我呼了口氣，沉默了會，說：“其實很簡單，我就想知道在這場婚姻上，你是什麽态度的，難道咱們家和你們家，還有你和程煜之間的關系，就打算這麽一直僵持下去嗎？”

柯甯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不再像剛才那般若無其事。她放下手裏的杯子，神色怅然的歎了口氣，說：“可憐天下父母心，你知道的，我在中間這個位置也很難做，一邊是我的母親和弟弟，另一邊是我的未婚夫，他們都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說我該怎麽選？”她雙手揮動着，情緒變得有些激動起來。

我輕輕地按了下柯甯的手，示意她别激動，“是，我知道你很爲難，但是你要知道，最後結婚的是你自己和程煜，而不是别人，對這段感情負責的人也隻能是你們自己。”我停頓了下，直視着她，認真說道：“所以，這個婚你還結嗎？”

這一下，柯甯陷入了更久的沉默，好一陣子過去了，她才帶着猶豫的表情說：“你讓我再想想吧，我回去會和我媽好好談談的，勸勸她别要那麽高的彩禮。”

“行，那你要多久才能給我答複？”

“就過年的這幾天吧。”

“那我等你的答複，先回去了，你也早點回去過節吧。”

......

離開了清吧後，我并沒有馬上搭車回家，先是走在路邊那點燃了一根煙，剛走了沒多久，溫舒娅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我帶着疑惑的表情接聽了電話。

“程庭，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

“對啦，你發給我的方案我看過了，我覺得是沒什麽問題的，等年會回來就可以安排執行下去了。我昨天忘記回複你了，一直在忙着呢，不好意思哈！”

“沒事，到時候我回來廣州了就找個時間約你出來談吧。”我彈掉煙灰，但卻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覺。

“嗯......程庭，你是有什麽心事嗎？怎麽感覺你的情緒很低落的樣子？”果然，細心的她還是察覺到了我的情緒。

溫舒娅是一個值得傾訴的人，而且也總是能給出客觀的分析和建議，所以我隻是猶豫了會，還是決定把程煜和柯甯的事情告訴了她，并且說了我剛才和柯甯出來談話的事情。

電話那頭的她做了個深呼吸，說：“程庭，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是不會去找柯甯談這件事的，你想啊，如果沒談成，那這就意味着你們雙方的關系直接就破碎了，沒有了挽回的餘地；如果談成了，彩禮也許是沒之前那麽高了，可你覺得你哥以後要是知道了這是你在背後幫忙的，所以才有了這場婚禮，那他一輩子都難以釋懷，這會損害到他的自尊心。此外，像這種強求回來的幸福，那以後他和丈母娘的關系肯定也不會好，因爲在進這個家門之前，你哥在丈母娘心裏的各方面印象就都已經不好了。”

雖然溫舒娅分析得的确是很有道理，可又覺得好像還少了點什麽，于是我接着問：“可是，他們一直這樣僵持着下去也不是辦法啊，什麽時候是個頭呢？本來都打算要孩子、去民政局領證，然後給各位親朋好友發喜帖了，可卻突然卡在了彩禮這。”

“僵持着的确是不好，但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的，要麽就是你爸媽這邊主動開口說出了決定，要麽就是柯甯的父母那邊開口說條件，而你作爲中間人，那就是靜觀其變，順其自然就好啦。”

“可，我剛才都和柯甯去談了這事了，她也說就這幾天會給我答複的，那我現在該怎麽辦？”這一刻我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判斷思維，跟着溫舒娅的思路來走。

“說都說了，現在也就隻能等她的答複了，不過......”她停了下，說：“我個人覺得希望不大，也許結局還是和原來一樣不肯退步。”

我快速問道：“爲什麽？”

“我現在也不好說，這隻是我的直覺判斷。”

......

除夕的這一天，先是上午在家貼春聯，再到下午和柯甯見了一面，最後再到和溫舒娅打了一通電話，一時之間我感覺自己頭都大了，明明自己不是這場婚姻裏面的當事人，但總覺得這件事情的某個維度裏，有一樣東西能影響到我的心情和情緒，或是恐懼，或是一絲危機感，而每一次當我有類似的感覺時，我都會以瘋狂工作去平衡自己的心理狀态，從中找到充實感和安全感。

因爲，當一個男人該要成家立業的時候到了，抛開幸福感來說，那也許也是他“最慫”的時刻到了。

晚上吃團年飯，這一刻我們一家人好像沒有了所有的煩惱，大家的臉上都洋溢着發自内心的真實笑容，一起聊着從前有些有趣的陳年舊事，大多是我和程煜的童年，而我也分享着自己在廣州那遇到的一些趣事。一家人有說有笑的，那真是最美好的時光了。

飯後，老程依舊給我和程煜分别包了個紅包，都是888元，寓意“發大财”的意思。這是我出來工作的第二年，但過完這幾個月，馬上就要進入第三年了，而我也終于不再像去年回家過年時的那般囊中羞澀，雖然談不上有多麽的富裕，但至少還不用到那種拿不出錢給回家的那種地步。

老程給我的是888元的紅包，而我也給了五千塊錢回家，老程說了，以後我給回家的錢都讓老媽幫我收着，留着以後等我結婚的時候再用。程煜這小子這時候就見針插縫地嘴賤了起來，說了句“要是那些錢是留着等我結婚再用的話，估計還得攢個十年”，這不是咒我找不到女朋友嘛！？

老媽白了一眼程煜，接着對我說了一些鼓勵的話，但字裏行間無不透露着一個訊息：快點找個女朋友回來，然後結婚生子吧，老媽迫不及待想要抱孫子了！

在我們說笑間，突然又來了一個電話，沒想到是楊帆打過來的，對啊，算上時間，這小子也是該回家過年的了。

“哥們，在哪呢？我剛開車回來一會，等下出來喝兩杯啊？”楊帆的語氣一如既往的灑脫，聽這口氣是想今晚和我喝個不醉不歸的樣子。

“開車？啥意思啊，這還沒喝呢你就醉了？年輕人快醒醒，你沒有車！”

“瞧不起誰呢！等着啊，九點半，老地方等你，你還不信是吧？待會就讓你開開眼界！”

我看了看時間，現在才八點半，洗個澡再出門，時間剛剛好，也是挺久沒有和這小子見面了，“那就來吧，待會見！”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