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宮後。
雲秋宮内,杜若笙卸下一身的疲憊躺在榻上,腦海中回想着近日發生的一切,臉上泛起了深深地笑意,不知不覺間,也漸漸睡去。
王宮外,顔卿寒再醒來時,已經入夜了。
整整一天幾乎未曾進過食的他,肚子在這個時候“咕噜咕噜”響了起來。
他起身走出了屋内,把宅子找了個便也沒找到些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于是,準備上街去買些吃的來,剛走到大門,大門外卻突然想起了敲門聲。
顔卿寒以爲是杜若笙還是舍不得自己找來了,他滿懷興奮的打開了大門。
顧楓一身黛色黑邊錦袍正站在門前,衣擺随風微微擺動着,黑夜之中,仍看得出他微微發白的面色,從前那般強健骁勇的樣子如今看來早已不複存在。
顔卿寒見他,心中想着,即便這體内的毒一時控制住了,可是死亡的命運還是無法與他脫離,死死的拽住了他。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我們一起喝一杯。”兩人沉默的氣氛被顧楓打斷,顧楓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食籃,溫聲道。
顔卿寒這才反應過來,将他請進了院内,重新關上了大門。
轉身在望去時,顧楓已經自顧的向主屋而去,顔卿寒見他如此輕車熟路,想來這地方顧楓應是知道的。
二人進了屋中,坐了下來,顧楓将食籃中的飯菜擺好,接着拿出了一壺酒來,爲顔卿寒斟滿,遞給他道:“這是東川的百末旨,是采百草花末雜于酒中,味道極好,你嘗嘗看。”
顔卿寒接過酒杯,一飲而下,酒氣細緻,沉靜,綿長回甘,的确是好酒。
顧楓也端起了酒杯,飲下一杯,回味甘長。
“顧将軍,怎麽知道我在這裏?”顔卿寒甚是不明。
“你們離開後,我放心不下,便讓人在暗中跟着,隻是沒想到,二公主會将你帶來此處。”顧楓嘴角含笑開口道。
“你知道這是何處?”顔卿寒問道。
顧楓再次将二人的就被斟滿,端起酒杯,清酒下肚,他才回道:“也不是什麽特别的地方,你且住着便好。”
顧楓這麽一說,惹得顔卿寒就更加好奇了。
“既不是特别的地方,顧将軍不妨直接告訴我。”
“也罷,不過是二位公主溜出宮後爲自己準備的住所罷了,這地方隻有我們三人知曉,旁人無一知曉,所以你且可以放心住在此處了。”
顔卿寒微微颔首,二人陷入了沉默。
當顧楓準備喝第三杯酒的時候,顔卿寒将他攔下了,“你體内的餘毒未清,還是少喝些吧。”
顧楓放下了酒杯,輕歎了口氣,才緩緩道:“我的身體我清楚,我已時日無多,若不在活着的時候多喝兩杯,隻怕死後也沒有機會了。”
聽到顧楓這麽說,顔卿寒心中忍不住歎惜,雖然他和顧楓交情不深,還有些不太愉快的回憶,但是他本身還是十分欣賞顧楓這個人的,更何況若不是他,隻怕若笙早就離自己而去了,所以顔卿寒即便嘴上不願說些動人之言,心裏還是很感謝他的,如今看到他這番光景,顔卿寒心中也有不忍。
“你何必這樣說呢,一定會有辦法的,你也不要急在這一時。”顔卿寒試着安慰道。
顧楓無奈的笑了笑,他知道顔卿寒是在寬慰自己,所以,今日來見他,也是爲了在最後的時候,能做出他唯一能力所能及的事情。
“來,幹杯!”
顧楓舉起酒杯對着顔卿寒道。
顔卿寒斟滿酒杯後,同樣舉起,二人紛紛飲下。
三杯酒下肚,顧楓藏在心裏的話也到了該說出的時候了。
顔卿寒似乎也看出了顧楓有話藏在心裏,顧楓放下酒杯的時候,他已經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
“我此來是有一件事同你商議。”顧楓語氣平緩的說道。
顔卿寒點了點頭,道:“何事?”
“你可知道二公主和潇沂之事了?”顧楓問道。
“知曉,你說的是他們氣脈相通之事吧。”
顧楓颔首。
“你想說什麽?”顔卿寒随之問道。
“潇沂曾說過想解此術有一個辦法,隻不過此法異常陰毒,需犧牲第三人的性命,我曾說過要做這個人,可是二公主不願,如今我已是這番模樣,我希望在我離開前可以再爲二公主做最後一件事,我便也不枉此生了。”
顧楓的神情中滿是堅定,顔卿寒知道他這是已經下定了決心,縱然是旁人說什麽也是沒有用的。
“那你想讓我幫你什麽?”顔卿寒直言問道。
顧楓看向顔卿寒,沉聲道:“騙過二公主,此事定然不能讓她知曉,在我還活着之前,完成這件事。”
“你想讓我幫你騙她?”
“我知道你們一路走來也并不容易,如果讓她知道你再欺騙她,她定然不願,所以我會将這個秘密帶進墳墓,她什麽也不會知道,你也不用擔心什麽。”
顧楓以爲顔卿寒會因爲此而不願幫他,可他卻不知道,顔卿寒聽到他這些話,心中除了痛惜和無奈便再無其他了。
“我相信你,你想讓我怎麽幫你,隻怕這事光有我們是不夠的。”顔卿寒和聲道。
“我明白。”顧楓應道。
兩人四目相對,随後商議起了他們的計劃。
這一夜,他們兩個人聊了很久很久,顧楓也是直至第二日清晨才離開。
他離開前,顔卿寒曾問道:“你真的不後悔這麽做嗎?”
“她是二公主,爲她做什麽,我都心甘情願,不曾有半點悔意。”
直到那一刻,顔卿寒才明白比起自己對杜若笙付出過的,做過的那些,與他們相比确實讓他自慚形穢。
望着那個願意爲杜若笙甘願付出性命的男子,顔卿寒本該嫉妒的心此刻卻隻剩下了感激,相比來時,顧楓走時卻顯得輕松無比,仿佛歇下了重擔一般,或許在他看來,杜若笙一生平安無憂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所願了。
顧楓走後不久,杜若笙便登門造訪了。
當她來勢洶洶的闖進了院内時,顔卿寒見到她卻沒有昨日那般熱切了,今日的他看起來有一絲沉重還有一絲落然,這倒是讓杜若笙很好奇。
“怎麽,難不成後悔當個普通人,想回你的萬朝去了?”
杜若笙端量着顔卿寒的神情,捕捉着他一絲一毫的不對勁。
顔卿寒自然不能讓她察覺到,随即豁然一笑,溫聲道:“我怎麽可能後悔,我是怕你反悔!”
果然,杜若笙聽她這麽一說,立刻坐不住了,當即反駁道:“我可向來言出必行,你以爲我會随随便便戲弄他人嗎?”
顔卿寒靠近杜若笙,一字一句道:“此話當真?若真是如此,那爲何還不乖乖待在我身邊,還将我藏在此處?”
顔卿寒說“藏”一字時,特意語調重了些,還故意拉長,讓杜若笙不禁臉紅了起來。
“誰把你藏起來了,我又沒不讓你出去。”
“好啊,那就進宮去見東川王和王後,你同他們說明。”顔卿寒說着又故意向外走去,可想而知,還沒走出一步就被杜若笙拽住了。
“你這般荒唐之舉若是被父王母後知道,隻怕我想跟你走都走不了了。”杜若笙松開了拉住顔卿寒衣袖的手,吹了頭低聲道。
“爲何?”顔卿寒有些緊張的問道。
“萬朝發生的事情,我雖與他們說了,可是父王和母後始終覺得萬朝皇室複雜混亂,我同他們說我已經斷了與你的關系,隻怕如今他們見了你,也不會有什麽好言好語的,所以你要見他們這件事還是等等再說吧。”
“想來也是,若我是東川王和王後,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身在那樣的泥潭之中,如今既然了離開了,定然不可能再讓你踏入了。”
顔卿寒無奈的笑道。
“你沒事吧,我知道你已經爲我做出了選擇,隻是,現在東川内也是狀況連連,父王爲了顧楓哥的事情已經是焦頭爛額了,我不希望再讓他爲我擔心了。”杜若笙擔心顔卿寒會多想,忙解釋道。
“你父王和母後也知曉顧楓的事了?”
“嗯,瞞是瞞不過的,還是早些告訴的好。”
“那他們可有何打算?”
“有是有,隻不過想找一個像顧楓哥這樣一心一意鎮護東川和守護東川王室的人,簡直難如登天。”杜若笙說着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有所不知,東川顧氏一族一直守護着東川王室和東川的四方平安,當年顧伯伯就是在戰場上爲了保護父王犧牲的,沒想到如今顧楓哥會爲了保護我而.”說到這裏,杜若笙的心中就感到一陣酸楚。
“顧楓哥護國将軍一位,多少人都在虎視眈眈,若是他們知曉顧楓哥身中奇毒,時日不多,隻怕都不會等到顧楓哥毒發身亡的時候。”杜若笙已經暗暗攥緊了拳頭。
“這種定律是亘古不變的,也不是你們東川能避免得了的,你也不要操之過急,一定會有辦法的。”顔卿寒寬慰道。
“我知道。”杜若笙點頭道。
聽到杜若笙說的這些,顔卿寒心中也是更加擔憂了起來,看來如今眼前的太平絕非就是真正的太平,東川将如何,尚不能定奪,在他和顧楓商議之事開始之前,這才是他們要首要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