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耿三娘道:“牧均,你果然是個厲害人物。我耿三娘的确沒有資格做你姐姐,不過咱們好歹也是鄰居也是同行,你何必這麽兇巴巴的,使臉色給我一個女子看?”她臉上露出一份酸楚。
牧均漠然道:“均絕不是什麽正人君子,講究風度,不打女人。在均眼裏,男女一律平等。”
“說得好,我也最讨厭那種喜歡對我們女人講什麽風度的家夥,這種人看似是尊重女人,實則還是暗地裏存着輕視女子之心,認爲女子弱小,所以男人應該讓着女人。但在我看來,女人一點也不比男人差,根本不需要他們擺什麽風度!”耿三娘驟然叫道。
牧均不禁看了她一眼。
這女子的思想倒是很先進,比地球上多數現代女子都要好。
記得在那世界,女子一個個的都說應該男女平等,但在與男人在一起的時候,就都要男人讓着她們,認爲那是天經地義,否則就是沒有男子漢的風度。
她們殊不知,這樣的行爲隻會造就自身地位永遠難以與男人平等。
因爲尊嚴與地位本就是靠自身争取,而不是靠别人讓,一味要求男人應該讓着女人,實則就是她們自己都覺得自己是在男人之下的。
所以在那個時代,看似女人的地位比男人還高,但社會本質依舊是男人掌控着多數權力。
沒有其他原因,隻是女人自己就覺得自己是弱者,所以弱者恒弱。
牧均很欣賞耿三娘的心态,這是屬于強者的心态,人之所以會覺得生活充滿苦難,那是因爲多數人都是弱者,不是力量上,而是心态上。
這個世界永遠不會有什麽救世主,亦沒有人可以永遠依靠,人能夠依靠的從來隻有自己,強者就是隻會依靠自己的人,弱者則是指望他人的人。
弱者需要的是憐憫,所以得到的永遠隻會是憐憫,而強者則會得到尊重,因爲他們要的是尊重。
你想得到的是什麽,最後就會得到什麽。所以強者恒強,弱者恒弱。
牧均以尊重的目光看了眼耿三娘,以憐憫的目光看向一旁的钰環,因爲這是她們各自需要的。
钰環隻感覺一陣不舒服,卻不明白是爲什麽,耿三娘則是微微一笑,她知道牧均已經初步認可了自己。
這是一個有性格的男人,一個真正的強者。
耿三娘心裏這樣評價着牧均。
她喜歡與有性格的強者做朋友,因爲對方會給予自己真正的尊重,雖然這過程可能會有些不順利,但這才是生活的樂趣所在,不是麽?
而弱者所能帶來的隻會是仰望。
“牧均,終有一天我會讓你真正認同我這個朋友的,到時候陶道明就得叫我前輩了,想想都開心。”耿三娘輕輕一笑,聲音宛如鈴铛,緩步離開了這裏。
牧均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
“想要得到均之認同,你還差的遠呢。隻有強者中的強者,才有資格與均成爲朋友,陶道明也隻是個不錯的後輩而已,尚不足以稱爲均之朋友。”
牧均轉身就要回到店裏,姒羽卻在外面急匆匆的跑回,小臉布滿悲痛的說道:“老師,羽兒求你,救救苦兒吧。”
“發生了什麽?”牧均皺眉地看着她,神色一動,随後掐指一算。
“命數啊。”牧均歎息一聲,對姒羽道,“你想說的老師都知道了,先去看一看吧。”
帶着姒羽,牧均穿過三條街,來到一間醫館之前,卻見李老漢靜默的坐在那台階之上,目光死灰,整個人一下子仿佛蒼老了幾十歲。
遙想第一次見到他時,那個熱情好客,豪邁下帶着敦厚的老漢,如今卻似瀕死的老人,渾身充滿了暮氣,牧均心中不由歎息。
“牧兄弟,你來了……”李老漢茫然的擡起頭,一雙混濁的眼睛此刻空洞無比,看不見半點生氣。
牧均不知道應該說什麽,隻能将目光瞥向裏面。
裏面圍着群人,臉上亦都布滿了唏噓,其中有成奇璞,這個小老頭此刻也難得正經的坐着,臉色帶着悲憤。
苦兒就躺着裏面的一張木床上,他瘦小的身子已經變了形,幾乎四分五裂。
他身上存在着幾道馬蹄印。
他是被馬車撞死的。
“送來的時候就已經斷氣了,小老兒實在無能爲力……”醫館的館主無奈的說道。
牧均上前看了看,随即帶着姒羽走出醫館,卻見遠方駛來一輛馬車,上面走下一個穿着紫色綢緞衣的中年男子。
看見那輛馬車,成奇璞不由叫道:“就是這輛馬車,就是它撞死了苦兒,爺我親眼看見的!”
聞得此言,李老漢猝然站起,雙目赤紅的望向那中年男子,後者也瞥了他一眼,漠然道:“被撞死的就是你孫子?對不住了。”
“我們夫人今天去東郊的普渡禅院禮佛,爲剛剛出生的小少爺祈福,因爲馬夫趕的太慢,夫人罵了他一句,他一個不留神,就不慎撞死了你孫子。”男子一臉遺憾的說着,拿出一張銀票,“這裏是一百兩,想來也足夠老爺子你度過餘生了,拿着吧。”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孫子的命就值你這一百兩嗎?”李老漢怒目圓瞪的咆哮道:“今天你要是不給一個說法,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誓要爲我的苦兒雪恨,你們還我孫子!”
男子不由哼了一聲:“老頭,你這是不識擡舉。你知道我家王爺是什麽人嗎?他老人家可是當今皇上的叔叔。
而今天這位夫人則是他最寵愛的小妾,剛剛生的公子日後說不定就是世子,就你跟你孫子這種爛命,縱然一百條也沒有資格和他們這等尊貴存在相提并論。”
“給你點錢,讓你安度餘生,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要是不吃這敬酒,那麽王爺他是不會介意讓玉京城外的護城河裏多一具屍體。”
說着,他一把扔下銀票,大搖大擺的走到那輛馬車上,揚長而去。
“混賬,你們會遭報應的!”李老漢悲痛嚎哭着,佝偻的身體顫抖不息。
牧均從頭至尾看着這一切,在那男子乘車而去之後,他目光一動,那輛馬車行駛不遠,一個輪子就飛了出去,整輛車翻到在地,能男子狼狽的從其中爬出來。
成奇璞見狀大笑道:“摔他個狗吃屎,爺看的真痛快,詛咒你家王爺今天晚上就遇到那豔修羅索命,割了他腦袋!”
他猖狂大笑着,笑聲之中卻透着悲涼,望向李老漢。
後者癱倒在台階上,抱膝痛哭着。
哭聲凄涼、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