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餐車過道,迎面穿中山裝,拿着公文包的年輕人攔住陸一鳴。
“領導讓我把這個給你,說謝謝,領導說以後京都有事可以打這電話。”說話年輕人,将一個名片交給陸一鳴。
“CY區委辦公室主任,鄭凱。”念着名片的陸一鳴,看着年輕人問道:“領導叫鄭凱?”
“不,這是我的名片,領導平時忙,有事我會轉告領導。”
領導還真是有模有樣,陸一鳴心裏念叨,然後對年輕人說:“我叫陸一鳴,是京都經濟貿易大學的應屆新生。”
那年輕人嘴角上翹說道:“有緣啊,我也是京都經濟貿易大學畢業的,政法系,如果學生會有事,你提我名字一準好使,那些人都是我晚輩,領導還一個人在車廂,我去陪着,有難事記得打電話。”
說完話的鄭凱,右手握緊拳頭,伸出大拇指和小手指,做電話狀在耳邊一晃,示意陸一鳴打電話,然後轉身離去,留給陸一鳴一個高大的背影。
這背影不是身高,不是氣勢,而是鄭凱身後的權利。
前世陸一鳴經商多年,雖說最後落敗,但風光過時,真如笑話所說,喝豆漿要買一碗到一萬,下樓買盒煙都要開着奧迪A8L,爲的就是人前顯貴,但遇到那些官,哪怕是個秘書,你都要客客氣氣,因爲得罪後,會添不少麻煩。
此後的旅程,餐車裏再沒看見馬東和那老人,相安無事的綠皮火車,在咣當當的響聲中,開進京都市區,駛進98年的亞洲第一火車站,京都西客站。
如果說起西客站,陸一鳴的心中全是抱怨,93年1月開工,96年1月正式運營,總共投資20億人民币。這當初的亞洲第一火車站,相比京都火車站,京都南站,在當時可謂高大上,但就是這樣的一座京都門戶,在97年98年,剛運營2年後,嚴重的滲水,牆皮脫落,地面下沉,各種報道及坊間傳聞不斷。
20億啊,讓多少人發家緻富,閑言不說。
京都經濟貿易大學在西客站南面,所以下火車後,陸一鳴沒去正門的北廣場,而是走南廣場。
8月底的京都,正值炎熱,好在火車到站是淩晨2點,溫度非常合适,讓人有一種清爽的感覺。
拎着行李的陸一鳴,走出南廣場,一群叼着煙的黑車司機,不斷上前問着.
“去那啊,上車馬上就走。”
陸一鳴沉默以對。
因爲火車站深夜的黑車司機,是出名的黑,往往七八公裏,就敢張嘴要100元,黑車圈裏有句話,要價得繃着,甯可繃飛,也不能繃少。
等十幾分鍾,出租車等候區,一輛車也沒有,陸一鳴有些心煩。
“小兄弟,别等了,出租車都回家睡覺,你去那?我給你便宜點,拉完你這單,我也回家睡覺。”
面對穿破洞牛仔褲,原本白色的襯衫,已穿成灰色,亂糟糟的頭發,嘴裏還叼着根煙的黑車司機。
陸一鳴歎口氣,真心懷念自己的奧迪A8L。
“京都經濟貿易大學”
“那啊,離着西站十幾公裏那,而且地方有偏,你給150吧?”
嘛蛋的,陸一鳴心裏罵道,學校距離西客站也就8公裏,這黑車司機,還真是黑。陸一鳴白他一眼,便不在說話。
“150都不去,等着吧,我這是最便宜的。”喊着話的黑車司機,轉身走回原地。他旁邊站着的幾個黑車司機,說着風涼話。
“150都不去,還想怎麽樣,等着吧”
就在這時,陸一鳴想起招手打車卡牌,虛空中他手握卡牌,默念激活。
見證奇迹的時刻來到。
遠處的黑影中,一輛車啓動後緩慢駛來,借着路燈望去,那是一輛有些舊的捷達出租車,帶着頂燈和出租車特有的塗裝。
這讓陸一鳴興奮,老子有招手打車卡牌,誰會做你們那些又臭、又破的黑車。他趕緊向出租車招手。那司機也不着急,緩慢将車開到陸一鳴身邊。
搖下車窗後,陸一鳴看清,駕駛座上是個高大的胖子。
在駕駛座上,應該看不出高矮,但陸一鳴認定,那人的個子非常高,因爲他的頭已頂到車頂,而且還微微向前低着,根本伸不直脖子。
“去那?”
“京都經濟貿易大學”說話的陸一鳴,直接拉車後門,将行李放進去,然後利搜的開前門,坐在副駕位置。
那高大的胖子黑着臉,叼着根沒點燃的香煙,嘟囔道:“行李~放後備箱。”
“我箱子是橫着放的,不會弄髒座墊,這樣下車時方便,趕緊開車吧。”
那高大的黑胖子沉着臉沒說話。
陸一鳴補充道:“快點開車吧?你要想哄我下車,我可投訴你拒載。”
沉重臉的高大黑胖子,踩離合挂擋,給油門。
陸一鳴歪着臉,透過車窗看向那些黑車司機,眼神中全是藐視。
98年出租車,夏利1.2元一公裏,捷達、富康1.6元一公裏,加上10元含3公裏的起步價,加上深夜服務費20%,從西客站南廣場到京都經濟貿易大學,也就25元。
你們這些黑車司機,心也太黑,老子有招手打車卡牌,出租車随叫随有,而且還是輛捷達哦。
但那些黑車司機,看陸一鳴的表情怪怪的,有種看實驗室小白兔的悲傷感覺。
高大的胖司機發動捷達車,向着南廣場外駛去。
陸一鳴坐在副駕,看着發動機蓋,總覺得它是斜的,百思不得其解後~終于明白,那高大的胖司機太重。
這捷達車就像個身患肺痨的老人,砰砰砰的不停咳嗽,而且伴随着車聲的抖動。
陸一鳴覺得不對勁,97年底京都出租車開始淘汰面包車,取而代之的是夏利、捷達、富康。
這屁股下的捷達,應該是不足一年的新車,怎麽感覺像快報廢的。
緊張的陸一鳴伸手,抓住車門上端的把手,看向高大的胖司機臉,他嘴裏叼着那根沒點燃的香煙,斜着眼回望着陸一鳴。
陸一鳴前世記憶中,2010年以後,京都開始出現克隆出租車,他們比黑車還要恐怖。黑車就是圖财,隻要給錢,肯定能把客人送到目的地,雖然車輛沒有營運資質,該有的交強險、商業險都有的,就算發生意外,保險公司也會賠付。
但克隆出租車不同,全是報廢出租車或社會老舊車輛,修理塗裝後重新上路,假車牌、假監督卡,沒有交強險,沒有商業險,它們是疾馳在公路上的定時炸彈,不知什麽時候就會爆炸。
陸一鳴的心懸起來,做爲重生者,自己還沒有賺大錢,還沒有享受生活,還沒有再續前緣,怎麽能就遇到這種倒黴事。
陸一鳴看向副駕前的服務監督卡,上面的照片是一個高個子,國字臉的男人,長得很是威武,名叫王半山,眉宇間有一股江湖霸氣。
但照片的人和駕駛座上,高大黑胖子,黑漆漆的臉,亂糟糟頭發的中年油膩大叔,好像是兩個人。
“王半山”
陸一鳴小聲念着監督卡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