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生,燕國人,秦朝著名方士。
始皇帝求仙問道偉業的首席顧問兼首席執行官,與他搭檔的,還有一位名叫候生的術士。
事實上,焚書坑儒并不是同時發生的,而是先後發生的兩件禍事,如果說焚書的火藥引子是周青臣,那麽,坑儒的藥引子則是盧生與候生。
周青臣向來是朝中顯佞,自然知道始皇帝對長生成仙的向往。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由于這個原因,許多年以前,他就曲意結好盧生。
周青臣讨好盧生,是希望盧生能在陛下面前替自己美言幾句。
盧生身爲方士,豈能不知道長生一事虛無缥缈,但爲圖榮華富貴,當然要咬死不放,這個過程,便需要一些朝中的拍馬之徒與其配合。
倆人各取所需,交往甚密,時日一久,竟成了莫逆之交。
白天的時候,周青臣被崔小元無聲地恐吓,情急之下,就派了家奴去請盧生,希望能從這位皇帝寵臣的嘴中得到一些消息。
無奈盧生恰巧被始皇召入宮中研讨長生之術,周青臣隻好命家奴留下話,請盧生出宮之後,無論多晩,都要來自己府上一趟。
對于老友的這個請求,盧生當然不敢罔顧,一出皇宮,不管三更半夜的,便匆匆趕來周宅。
倆人執手而入。
不待坐下寒暄,盧生便好奇的問道:“仆射今日如此慌張,到底是爲了何事?”
周青臣長歎一聲,将事情的原委一一告訴了盧生。
盧生踱了幾步,沉吟了一會兒,說道:
“據某觀察,陛下今日神色如常,宮中氣氛十分平靜,不曾有籌劃大事的迹象,仆射是否思慮過度了?”
周青臣擺擺手,說道:“陛下雄才大略,即使謀劃大事,喜怒亦不會形于色。
何況,無風不起浪,那博士崔小元與某從不相識,更是無怨無仇,他來這一手,某真的無力招架,倍感惶恐啊!”
盧生點點頭,自覺周青臣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思忖片刻,試探着說道:“要麽,仆射幹脆稱病卧床,明日不去赴宴?”
周青臣搖搖頭,斷然說道:“不妥!倘若如此,明日宴會之上真有對某不利之事發生,某稱病在家,豈不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盧生又想了想,仗義說道:“要麽,某現在就去一趟那個崔博士府上,替你問個明白。”
周青臣說道:“就怕他不在。”
盧生傲然說道:“無妨,就算他不在,大不了某再去一趟淳于越那老匹夫的家中,總歸要在天亮之前将此事弄個水落石出。”
周青臣看着盧生高昂的頭顱,一副天下舍我有其誰的得意,暗想,這就是寵臣的風彩呐!
做官,當如盧生!
他心裏想着,立即裝作感激涕零的模樣,拱手說道:“盧生俠肝義膽,爲某安危着想,某在此謝過。”
盧生擺擺手,揉揉有些睡意的雙眼,大義凜然的說道:“仆射之危難,某豈能袖手旁觀,你且安坐家中,待我問清原由之後過來回報。”
說完,撩起袍服就要出門。
......
......
周青臣與盧生的對話,躲在書房外面的馬力,自然聽得一清二楚。
一開始,他見盧生進來,心裏還有些小得意,暗想,自己這回擅作主張潛進周宅,無意中竟逮了條大魚,可算爲主人立了不小的功勞,可算對得起那塊玉佩了。
但聽到後頭,見盧生要立刻動身,去找自家主人的時候,他瞬間便慌了神:
家主人現在必定在家中安睡,如果是周青臣去拜訪,他當然會避而不見,但盧生去,卻未必了。
家主人就算再能神機妙算,可又如何能算到在這深夜裏,盧生竟會牽扯進此事?
倘若盧生一去,主人稀裏糊塗的接見了盧生,那麽,這件事不就穿幫了嗎?如此一來,自己豈不是罪該萬死?
馬力這樣一想,就急着要趕回崔宅,搶在盧生到達前向家主人報信。
他彎着腰,略略觀察了一下地形,小心的邁開腳步,朝着一處院牆走去。
然而,沒走兩步,在下一個台階時,腳下的一塊鋪路石大約是年久失修,竟然是松動的,他一腳踩去,石頭一松,腳下一滑,身體晃了一下,一個沒穩住,便歪了出去。
好在他的下盤功夫還算紮實,情急之下,腳尖疾點,身子拔起,往前猛沖數步才堪堪穩住,總算沒有摔倒在地。
但腳步落地時的聲音,卻再也無法控制,雖說不是轟隆作響,但在這靜夜裏,也是清晰可聞。
“什麽人?”
“什麽人?”
恰恰走到門口的周青臣與盧生聽到動靜,先是一愣,随即雙雙爆喝。
馬力微微有些慌神,但腳下不停,心想既然已經被人發現,幹脆不再隐匿身形,反而大步奔跑起來,向着院牆竄去。
他心裏明白,隻要翻出院子,便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周青臣倆人見此情形,哪裏還不明白家裏進了賊人,一邊大喊捉賊,一邊從書房的牆上抽出寶劍,仗劍追了出來。
這個時代的讀書人,可不像後世的書生那樣手無縛雞之力,他們個個皆有一身武藝,無非功夫有高有低而已,就連孔聖人,也是敢親手殺人的。
孔子誅少正卯,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這邊廂,周青臣倆人緊追過去,那邊廂,幾個本就未睡的家仆,聽到喊聲,也提着燈籠,大聲叱喝着,從各處圍了上來。
一片“捉賊”聲中,馬力的内心慌亂的厲害,腳步開始錯亂起來。
他畢竟隻是一個正經的仆人,不是那種慣于飛檐走壁的賊人,隻不過藝高人膽大而已,現在這種狀況,他也是頭一次經曆,應對經驗便明顯不足。
因而,就算他已經跑到了院牆的底下,但接連幾次起跳,手掌都未能抓牢圍牆的頂部。
愈是這樣,他愈是慌亂,到了後來,竟連起跳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
如此幾下折騰,周青臣與盧生已經到了他的身邊。
“呔!好個賊子,看你還往何處跑?”
周青臣寶劍一揮,疾走幾步,劍尖逼在馬力的心口,怒喝道。
馬力心頭一亂,膝蓋情不自禁的一軟,“噗通”跪地,求饒說道:
“周仆射,莫要殺我,我不是賊子。”
這句話一出,周青臣微微一愣,心想,這聲音,仿佛有些耳熟。
他擺了擺頭,命已經圍上來的家仆,上前摘了馬力的蒙面巾,然後,又用燈籠一照,頓時,他大吃一驚,劍尖一抖,顫聲道:
“你,你,你不是崔博士的那位家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