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盧生滑鐵盧



周青臣計議已定,便在一處集市上賣了牛車,與仆人背了包袱,扮成遊學的士子,特意避開直道,專揀鄉野小路,徑往上郡而去。

......

......

次日。

盧生應诏入宮。

在見到秦始皇之前,他的心裏忽上忽下,恐懼的厲害:

周青臣逃離鹹陽,已經三個日夜了,但奇怪的是,宮中絲毫沒有任何的消息傳出。

似乎,鹹陽城裏,大秦國的朝堂上,仿佛從來就沒有出現過仆射周青臣這個人,就連他的宅邸,也沒有被查抄的迹象。

周青臣是在他的勸說下逃走的,這件事,當然沒有外人知道,但周青臣出逃之前,他一直在周府,這個關節,絕然是瞞不了皇帝的。

所以,對于一個心裏裝着事情的人來說,整個環境如同死一般的沉寂,沒有片言隻字的消息傳出來,這,才是最大的恐懼源。

盧生進了宮殿。

跪伏在秦始皇的腳下,恭恭敬敬地磕了頭。

始皇帝頭戴冠冕,高踞案後,一襲黑色的朝服包在高大的身軀上,猶如一隻巨型的洪荒之獸。

他微微擡頭,說道:“盧生,今日,陪朕同遊阿房宮。”

盧生應喏一聲,起了身。

秦始皇看着他,也緩緩起身。

趙高躬身走到門前,招了招手,一架步攆被内侍擡了進來。

秦始皇又看了一眼盧生,擡步上去。

步攆慢慢走着。

繞過一幢幢樓閣,穿過一座座宮門,趙高在左,盧生在右,護在步攆的周圍。

“盧生。”

秦始皇轉頭向右,手掌淩空虛點,說道:

“朕這阿房宮,美侖美煥,如同仙境,但朕總覺得少了些什麽,你,有何見解?”

盧生一驚,心想,這話,怎麽如此熟悉。

對了,昨日,那個崔博士說的話,仿佛也有這個意思。

但他想歸想,最終還是躬了身,順着自己的意願,說道:“陛下富有四海,臣,不覺得少了什麽。”

秦始皇臉色暗了暗,沒有接話。

步攆繼續前行。

又走了數百步。

“盧生。”

秦始皇看着天青色的煙雲,有些怅然,說道:

“朕虔心向仙,因此修了這阿房宮,但仙人,爲何就不降世,與朕結個仙緣呢?”

這話一出,盧生頓時便醍醐灌頂,同時,暗暗心驚,心道,這崔小元,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能提前猜到陛下的心思?

這樣的高人,說不得要将他捧出來,讓他來對付陛下。

盧生之所以會這麽想,實在是有原因的:

秦始皇求長生,已經不是一日兩日的事,而他盧生,以此爲進身之階,伺侯在陛下身邊,凡十餘年矣。

但長生修仙,哪有這麽容易,真有此等好事,哪裏還論得到陛下,他盧生,自己難道不知道長生不老嗎?

忽悠!

這,本就是一個天大的忽悠!

但時日久了,漸漸的,謊言已經說盡,黔驢已經技窮,陛下的耐心,已經快要消磨殆盡,說實話,盧生早已經萌生退意,隻不過,無非是沒有找到一個合适的台階而已。

現在,崔小元湊了過來,豈不是天助他也?

于是,他連忙奏道:“臣認識一位博士,對長生之道頗有見地。”

秦始皇“哦”了一聲,扭頭看着他,說道:“比你厲害?”

盧生低了頭,說道:“臣,不如他。”

秦始皇說道:“是誰?”

盧生奏道:“博士崔小元。”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此人,竟知道蓬萊仙境的位置。”

“崔小元?”

秦始皇喃喃念道,自動過濾了盧生的後半句話,而是将目光投向左邊的趙高,眼角,有一絲戲谑。

趙高擡頭,迎着秦始皇的目光,臉皮扯了扯,還了一個戲谑的表情。

“盧生。”

秦始皇調轉頭,說道:“崔小元,難道不是儒生嗎?”

盧生垂手走着,連頭都不敢擡。

剛才,始皇帝與趙高的眼神交流,自然被他看在眼裏。

其實,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陛下聽了蓬萊仙境,竟然沒有任何的欣喜之色,這,太不尋常了。

先秦時期的修仙界,蓬萊,昆侖,是傳說中最最亮眼的兩大聖地,秦始皇作爲其中的狂熱分子,按理說,在聽得這幾個字眼後,絕對應該欣喜若狂啊!

這麽平靜,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爲妖!

因而,他聽到秦始皇的問話後,迅速整理了一下心情,說道:

“崔博士乃魯國人,主修儒學,但對于長生一道,亦是高人也。”

秦始皇雙眼微合,沒有再說話。而是任由步攆緩緩的走着,許久,他猛然睜眼,說道:

“盧生,爾可知罪?”

盧生一怔,身體一顫,強作鎮定,說道:

“臣,不知。請陛下明示。”

秦始皇看也不看盧生一眼,朝着趙高說道: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方士更是以己爲尊。

盧生号稱修仙第一人,今日,與朕論長生,竟薦一位儒生與朕,愛卿以爲如何?”

趙高小跑幾步,追着步攆說道:

“陛下明鑒!”

秦始皇伸手,點了點趙高的頭,佯怒道:“你啊,就會耍滑頭。”

趙高嘿嘿一笑,說道:“陛下聖明。”

秦始皇扭回頭,雙目重又合上,任由步攆走着。

趙高一如往常的跟着,隻不過,時不時,轉頭看向盧生,面露戲谑之色。

如此一來,可就苦了盧生。

秦始皇與趙高,這一君一臣,剛才的君臣奏對,擺明了是演戲給盧生看的。

盧生能夠忽悠秦始皇不顧一切的尋求長生之道,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人,但如今的情形,卻還是令他覺得身上發冷,根根汗毛倒豎。

他強忍着心頭的恐懼,顫聲道:

“臣,不敢妄言,但請陛下召崔博士一問。”

秦始皇用腳踢了踢步攆,叫停了下來,邁步走出。

趙高,盧生,緊緊跟上。

秦始皇漫無目的的走了數步,陡然止住,車轉身,雙目精光四射,看向盧生,說道:

“周青臣也是儒生,那麽,他也懂長生之術嗎?”

盧生撲通跪倒,伏身在地,說道:“周青臣不懂,但崔博士,是真的懂。”

“是嗎?”

秦始皇冷笑一聲,說道:“趙高,召崔小元速速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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