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慘烈的前線戰場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後方的人類殖民地建設的溫馨而宜居。漢克醒來時,正躺在醫院的床上,他感到身體沉重,一旁的投影顯示着他的資料,他已經昏迷了三天,身體一部分因爲爆炸和燒傷而截肢,取而代之的是機械的義肢,義肢表面有着正常植皮,看起來似乎與原版無疑,漢克慢慢擡起他的左手,他端詳着這支本該不屬于他的手,不停的反轉和活動,他放下手,凝視着上方,似乎回憶起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流體炸彈爆炸的那一瞬間,頓時成爲火海的房間以及無一生還的舊翼,他耳邊似乎又傳來了燃燒着的舊翼發出的凄慘的叫聲,這種叫聲甚至困擾了他接下來的數年,成爲他難以逾越的障礙。
戰争很快就結束了,至少正面戰場以最慘烈和快速的方式完結,相持階段的人類方顯得很輕松,時間就是他們的利器,他們有足夠的時間等待舊翼自取滅亡。
漢克拒絕了留在火星上的新生活,他執意要回到地球,除了一筆補償金和一把鋸短的短管獵槍,他甚麽也沒帶走。他以新的身份,買下了一家即将倒閉的酒館,維持着生計。
生意并不好,酒館裏破破爛爛,漢克并不會經營,大多數時候都是他獨自喝酒,即是老闆,也是顧客,有時店裏被盜走一些東西,他也渾然不知,渾渾噩噩的度過他生命中的餘下時光。
和往常一樣,漢克關上店門,從後門上樓回到家中的時候,在堆滿垃圾的後巷裏,在微弱的街燈下,漢克似乎發現了什麽。
漢克走進小巷,他扒開堆砌的黑色塑料袋,一個女孩昏迷在泥濘中,漢克突然回憶起,那個房間裏,與她年齡相仿的舊翼,漢克耳邊又傳來凄慘的回音,他努力抗争着這種聲音,一身冷汗後,漢克清醒了過來。
他把女孩抱起,帶回了家。
當女孩醒過來時,天已經亮了,女孩在床上睜開了眼,卻并沒被陌生的環境吓到,她下了床,走到了客廳。
漢克正在冰箱裏翻找着甚麽,他見女孩走過來,把裝着吐司面包的盤子端到了桌子上,他繼續找着甚麽,似乎沒有牛奶了,或者說,除了酒,冰箱裏根本沒有牛奶。
女孩看見食物,坐下後抓起面包開始吃,還沒有吃到一半,她就将面包吐了出來。
“發黴了。”
漢克疑惑的放下剛拿起的面包,嘴裏嘟囔着:
“冰箱裏怎麽會發黴。”
之後漢克才發現,冰箱的電線早已老化,其實冰箱很久都沒有運作了。
“怪不得沒有冷氣……”
漢克無奈的轉過身。
“看來今天要去買點東西,你要去洗個澡麽?我這裏沒有甚麽換洗衣服,不嫌棄的話你就穿我的那件夾克,等會再去買。”
女孩洗完澡後,換上了漢克的衣服。
漢克的衣服很大,女孩穿在身上顯得很滑稽,不過女孩并沒有說什麽,他們離開了屋子,漢克帶着女孩,來到了附近的一處商業街。
在女裝店前,漢克徘徊着,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女孩拉着漢克的手,走進了店裏,琳琅滿目的服飾讓漢克看花了眼,不過服飾都是虛拟的,在四周的顯示屏上可以選擇各種衣物,點擊試穿,另一側的鏡子裏立即會出現穿着選定衣物的樣子。漢克指了指一件女士牛仔夾克,女孩搖搖頭,漢克有些尴尬,于是讓女孩自己挑選衣物,這不是他擅長的。
女孩在鏡子前不斷的嘗試各種搭配,她選中了一套淺色的碎花裙,一雙白色的過膝襪和黑色的鞋子,在鏡子前不停的試穿着。漢克在一旁坐着,這裏讓他有些不自在。
“你可以多買幾套,反正要換的。”
女孩臉上浮現一絲笑容,漢克似乎很久沒見過這種笑容,他也情不自禁的笑了。
等待的時間很長,漢克都已經開始打盹,女孩将他叫醒,挑選好的衣物已經放在了漢克身邊,他并沒有在意具體的金額,付款後提起大大小小的袋子,走出了店。
“接下來,去超市,你有什麽想買的就買,不過别離我太遠。”
女孩點點頭。
漢克很久沒有這樣逛過商場和超市了,女孩樂此不疲,充滿了活力,似乎什麽都想要,不過她最後隻買了一些食物和原材料,漢克買了一台新的冰箱,通過運送的方式寄送到家裏。他看見女孩在廚具的展台前停下腳步,被各式各樣的廚具所吸引,漢克有些驚訝。
“你會做飯?”
女孩點點頭。
“好吧,你可以再買一套廚具,到時候放在酒館裏。”
女孩開心的點點頭。
上午的時間過得很快,漢克很久沒有這麽累過了,回到家後,他裝好冰箱,将食材和廚具搬到酒館裏,女孩換了一身清爽的短袖和短褲,跟着漢克來到了酒館。
酒館顯得破舊,櫃台上積滿了灰塵,漢克坐在吧台裏,打開了酒壺,女孩坐在吧台前的座位上,看着漢克。
“你是新翼?”
女孩搖搖頭。
“難道是人類?”
女孩還是搖搖頭。
漢克放下了酒壺,他小心謹慎的看着女孩。
“你是舊翼?”
“是的。”
漢克楞了一下,過了一會,又繼續喝着酒。
“其他人呢?”
“死了。”女孩平靜的說道。
漢克喝光了酒壺裏的酒,他知道,窩藏叛逃回來的舊翼是重罪。
“你們來地球幹什麽。”
“我偷偷上的飛船。”
漢克站立起來,在後面的櫃台上随便找了一瓶酒,往酒壺裏灌。
“保護好你自己,不要暴露身份。”
“你在趕我走嗎?”
“如果我趕你走,還買那麽多衣服幹什麽。”
女孩笑了笑。
“你在火星上是做什麽的。”
“服務,我被設計出來爲人類提供更好的服務,戰争開始前,我在高級餐廳工作。”
“那剛好,你來拯救這個酒館,你不用擔心錢,想想辦法怎麽讓酒館運作起來。”
“真的嗎?”
“反正交給你了。”
女孩興奮的跳下座位,不知道她從哪裏找來了紙和筆,她在紙上歪歪扭扭的寫着四個字:
“停業整頓。”
然後貼在了酒館的門上。
“今天開始就停業整頓吧。”
女孩自信的說。
漢克聳聳肩,無奈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