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幽龍歸淵



密室有一扇通向外界的玄廊,道路黑漆漆的,隻有遠處的一點光亮讓人不至于迷失方向。玄廊一側是刻畫着的壁畫,圖案詭異而豔麗。這片區域應該是從建造之初就被規劃的地方,昏暗卻并不潮濕,陰暗而不陰冷,風從腳下流過呼呼作響,盡頭的微光卻始終矗立,不曾搖晃,輕羅覺得他們就像是夜晚偷竊食物的老鼠,見不得光卻又離不開光。

“你哥哥什麽計劃?”顧行歌先開口。

“雖然我們很熟,但這種東西還是沒法說出來的吧,”輕羅說。

“不說就不說了,不過有件事需要告訴你,你隻需要聽就好了,”顧行歌邊走邊說,“你們試圖通過蛇神之力來實施萬傀儡術的計劃其實并不理智,有人早就洞察了你們的計劃,或者說,有人故意将那個計劃透露給你們,不過是想借你們的手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誰?”

顧行歌瞥了眼身後的女孩,女孩張着圓滾滾的眼珠,寬大風衣如裙擺般拖在身後。

“名爲死去戰士遺落武器的計劃是你父皇雲德皇帝陛下制定的計劃,隻是後來計劃中止了,中止的原因就是有内奸洩露了秘密,而如今那個内奸還活着,并且把計劃透露給了你哥哥,試圖使得計劃重啓。”

“你是說哥哥在爲他人做嫁衣?”輕羅問。

“難道你覺得不是麽?”顧行歌說,“這麽跟你說吧,那個内奸和陸序寒是一夥的,因爲萬傀儡術最早就是秋氏一族記錄的,除此之外,還記得祈川之神麽?”

輕羅面色漸漸凝固,“陸氏……”

“我們離開香島時,皇都艦隊正在圍剿祈川之時,似乎那就是陸序寒所掌握的艦隊,而後來神軀中的神眼被取走了,這表明陸氏的人掌握了祈川之神的力量。”

“可爲何他這麽着急?”輕羅疑惑不已,“等計劃徹底展開再把我殺死,借助祈川神的力量,會更加讓人猝不及防。”

“我之前也不懂,”顧行歌說,“不過看到武炎升我大概明白原因了。”

“什麽?”

“還有其他勢力存在,”顧行歌說,“如果按照正常計劃,我出現的時候武炎升可能已經把你玷污了,而我可能也是傷痕累累,亦或者死在了樓下,太子殿下看到你的樣子肯定會怒不可遏,雖然有人跟我說你哥哥必要時刻會犧牲你,但我并不這麽覺得,你哥哥見到你被侮辱肯定會變得瘋狂,甚至暴怒,繼而可能會不顧一切啓動那個計劃。”

輕羅隻覺得脊背襲來陣陣寒意,她不由得裹緊衣服。

“不過看起來陸序寒也并非勝券在握,有人已經盯上她了,”顧行歌說,“那個幫我的戴鬼神面具的家夥,目的更像是想要組織阻止這一切,因爲他覺得計劃一旦實施,無論是太子殿下還是陸序寒都會死去。”

“那個内奸到底是誰?”

“十有是那個鐵面人,”顧行歌說,“他在引導我,一步步走向深淵。”

“鐵面人?”

“或者更合适的稱呼是……”顧行歌推開了盡頭的窗戶。

外面燈火通明,巨大的戰艦在水面上林立,幻龍旗幟高高飄揚,嚴密武裝的龍衛站在甲闆之上,後方是迎風白衣的男人,當然還有那個隐藏在其身後的面如枯皮的老人。

“郁如蓬!”輕羅大吃一驚。

“記得還有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

顧行歌低聲說,“灼塔之主。”

“可如何證明?”輕羅問。

“編造身份殿下不應該很擅長麽?”顧行歌微笑說,“就說我其實是灼塔焰氏後裔,在灼塔毀滅前逃了出來,後來流落隔神之海的島嶼上,在那裏被迫成了海盜,再後來又重回皇都。上次綁架你也是爲了向你證明我的身份,隻可惜你當時害怕沒認出,這次我又救了你,我精通灼塔古術蒼炎岸梧,又擁有灼塔遺失的幽龍武器,”顧行歌望着低着頭的女孩,“已經不需要再證明什麽了吧?”

輕羅隻是靜靜聽着,手指撚着衣角,就像是再聽一個動人心弦的故事。

“有多少是真的?”她問。

“一半,”顧行歌說,“我沒有綁架你,但确實救了你。”

輕羅一愣,顧行歌已經一把拉起她,然後縱身躍下。

落在戰艦甲闆上的瞬間,龍衛已經将他圍住,劍刃直指,月光微微流淌。顧行歌将輕羅放下,後退兩步屈膝跪下。雲翊臉色冰冷無比,他一把推開龍衛,壓制着怒意問。

“顧行歌,你最好解釋下!”

“我的解釋殿下估計是不會相信了,殿下還請詢問公主殿下。”顧行歌頭顱深低。

雲翊轉頭看了眼輕羅,輕羅身子一顫,猛地擡起頭,可她還沒開口,雲翊卻揮了揮手。

“帶公主殿下回去。”

“是,”兩名龍衛攔在了輕羅面前。

“皇兄,是他……”輕羅說。

雲翊卻怒聲道,“聽不懂我的話?!帶公主殿下回去!”

龍衛不再猶豫,架着輕羅朝後走去。輕羅隻看着裂開的縫隙被又一次聚合,那個黑發的男人始終跪在原地,頭顱未曾擡起過。她明白她如果不開口的結果會是什麽。

“他是焰氏後裔!灼塔焰氏少主!”她不顧一切的喊了出來,然後一把掙脫龍衛朝雲翊跑去。

“皇兄!是他救了我!”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雲翊死死盯住輕羅的眼睛。

“我當然知道!”輕羅也顧不得那麽多了,“他就是曾經的灼塔少主,焰氏後裔!”

“胡鬧!”雲翊袖袍一甩,怒不可遏,“把這個逆賊給我殺了!”

輕羅徹底愣住了,她不明白哥哥爲何執着于殺死顧行歌,完全不像他認識的那個哥哥了。

“殿下,”異常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

輕羅一轉身,那個藏在黑暗中的人緩緩走出,恐怖的臉龐看不出一絲表情。

“郁如蓬……”

龍衛裂開了一條縫,郁如蓬走到了顧行歌面前,盯了幾秒後轉身,“殿下,或許公主殿下所言非虛。”

雲翊默然無聲。

“他所持的是幽龍武器,而幽龍武器皇都曆史中記錄雖不多,卻也不少,隻是多數都是百年前制造,屬第一代魔能武器,而以幽龍爲骨的第二代魔能武器很少很少,據說所知,除了一柄槍型魔能武器外再無其他,而此人所攜帶的幽龍武器是劍型,鄙人曾有幸在舊日灼塔中見過一柄武器,爲秋氏送給灼塔少主的周歲禮物,便是劍型幽龍武器,”郁如蓬說。

“武器是外物,既是外物,便可易主,”雲翊說。

“雖可易主,但他究竟從何獲得這柄武器?此人即便非焰氏後裔,想必也與焰氏後裔有所聯系。”郁如蓬看着顧行歌,“這柄幽龍武器你從何而來?”

“從小便有,”顧行歌低聲說,“母親在灼塔毀滅前将我放入禦石箱中,一同放入的還有這柄武器。”

“你母親叫什麽名字?”

“雲绯。”

郁如蓬轉頭看着雲翊,雲翊臉色無比蒼白,手指握的咔咔作響。

“有何憑證?”

“殿下,臣或許可一辨真僞,”清亮的女聲緩緩從後響起,顧行歌也擡起頭。

來人一襲緊身白色軍裝,雙臂抱在胸前,軍靴在甲闆上當當作響,淡妝描面,秀雅臉上盡顯雍容。

“龍将大人,”雲翊微聲問候。

陸序寒低身行禮,“殿下,我是秋氏後裔,世代侍奉灼塔焰氏,焰氏少主年幼時我也見過幾面,不過當時年少,如今相貌恐難以辨别,但在我記憶中,少主出生時右手手臂上帶着一條龍形胎記,”陸序寒頓了頓,“而且是黑色的。”

雲翊轉身望向顧行歌,“證明你身份吧!”

顧行歌手按住袖口,用力一扯,健碩手臂之上顯露出一圈如閃電的黑色印記,宛如一條張牙舞爪的黑龍。

雲翊面容漸漸凝固,他一甩手,“事關重大,容我進宮禀報父皇。”

“殿下!”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殿下!陛下急召殿下!”

“回宮!”雲翊快步朝後走去。

劍拔弩張的甲闆上又歸于寂靜,海風陣陣襲來,陸序寒枕着欄杆,眺望着遠處的水面。

“灼塔之主的位置我給你了,你應該做什麽就不用我說了吧。”

顧行歌緩緩起身,朝陸序寒深鞠一躬,“行歌從今以後唯大人馬首是瞻。”

“阿谀奉承就不用了,”陸序寒淡淡地說,“其實你更應該感謝公主殿下,沒有她你早死了,即便坐上塔主之位也别以爲萬事大吉。不過你比武炎升聰明,騙小丫頭還真是信手拈來,等你何時迎娶了公主殿下,大概就算是坐穩塔主之位了。”

“行歌謹記,”顧行歌說。

“去做你該做的事吧,”陸序寒說。

“行歌明白。”

“顧行歌當然明白,但幽龍明白不明白我就不知道了,”陸序寒悠悠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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