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老太太，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她依舊泰然自若的喝着豆腐腦。
“姥姥，你……說話算數嗎？”
桌子另一邊突然發出一聲不合時宜的聲音，所有人都把目光看了過去。
原來是三姑家的孩子，陳升。
白家當家人死的早，所以大大小小事情都由老太太一人說了算，而她在這麽大一個家族裏能有如此分量不光是憑個人手段讓人無話可說，另一方面也是因爲給這一脈留下來三兒四女這麽龐大的根須。
“我說話自然算數。當然你們都可以參加，至于結果怎麽樣那就憑你們的本事了。”
桌上的氣氛瞬間變的微妙起來，男人們都還好，隻不過他們的那些家屬就有些按耐不住了，甚至已經捂起了嘴巴眼睛彎成了一條線。
老媽已經急的吃不下飯了，而老太太喝完最後一口豆腐腦，擦了一下就起身往外走。
“蘇兒，你陪我出去逛逛。”
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了一個安心的眼神。
出來之後陽光依舊明媚，隻不過今天的氣壓有些異常，有種無形的東西壓在他胸口，讓他有些不太舒服。
“最近你的變化有點大啊。”
老太太走在前面看不清她的神情，語氣中也滿是随意，讓楚霄揣摩不到什麽，兩人不知不覺中已經來到了塘邊。
“奶奶是什麽意思？”
他的臉上繼續帶着笑意。
“沒什麽，就是人老了喜歡東想西想，也是爲你感到欣慰，我最鬧騰的孫子終于學會懂事了。”
這是他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接觸老太太，雖然是戴着墨鏡看不清後面，但是一種如臨深淵的感覺卻讓他不得不重視起來。
“奶奶誇獎了。”
楚霄第一次低下了頭站到她身後幾步遠的距離，老太太笑了一聲轉身望着水面。
“我雖然年紀大了有些不方便，但還沒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我叫你出來就是想問問你的心裏話。
蘇兒，如果……那幾個小子真要跟你搶林筠，你會怎麽辦！
不要敷衍我，直接說出你的想法。”
“殺了他們！”
沒有猶豫、也沒有任何遲疑，就像是平靜的說出今天的風兒爲何如此喧嚣一樣，楚霄擡起了頭目光波瀾不驚的看着她。
猛然回身，但是卻沒有接下來的動作，祖孫倆就這麽平靜的對視着，雖然目光中隔着一層墨鏡。
“我猜你就會這樣說！”
老太太率先笑了出來，走到面前有些語重心長。
“孩子都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們這些老人家不應該太多的過問，不過你們都是我看着長大的……
答應奶奶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一定要給每一家都留點餘地，畢竟我……再也不想爲誰哭瞎了眼睛。”
說着取下了墨鏡，在那塊漆黑的鏡片下是一顆毫無瑕疵的珍珠。
“奶……奶，我先回去了。”
送老太太回屋，剛到門口就被堵在外面的人吓了一跳。
不出所料，出現在這裏的全是女性，當然這其中也包括他老媽。
“媽，你……”
“你先回去，我有事和你奶奶說。”
完全不給接話的機會，從他手裏接過老太太就直接無視周圍靠過來的人，扶着她進屋然後狠狠的把門關上，門外的衆人臉上全是茫然。
楚霄看的也是打了個冷顫。
“看這樣子，這老媽也是個暴脾氣，不過……跟我挺搭的。”
雙手插兜大搖大擺的離開了，而身後的那些人對着他的背影開始響起一些碎碎叨叨的聲音。
“媽！你這樣對蘇兒他……”
一進屋那股子嚴寒就瞬間崩塌了，葉天嬌撲在了老太太的膝下，眼中再次有流光瑩轉。
“天嬌啊，你發覺到最近蘇兒的變化沒有？”
老太太沒有回答她，而是摸着她的頭發看向牆上挂着的黑白照片。
“變化？蘇兒他掉進河裏所以……”
“你不用這樣的，其實你才是他母親，做兒子的又哪裏能逃得了母親的眼睛呢，你說是嗎。”
她不說話了，而是直接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地闆。
“我剛才找他談過了，你知道他是怎麽回答我的嗎？”
擡起了頭，葉天嬌的眼睛裏出現了一些光亮。
“他說要把擋在路上的東西全都清理掉，這孩子現在殺心太重了，也不知道日子長了會不會出什麽事……”
老太太說着便将墨鏡摘了下來，拉起了她的手。
“豐兒作爲大哥結婚早，其實之前我最看好的是他，誰成想結了婚之後會變成這樣……唉。
洛兒什麽都好，就是書生氣太重，要他做點學問搞點研究還行，繼承家業的話他還差的遠。
钰兒就更不要提了，他年輕那會鬧得比蘇兒還兇，也就是這兩年找了個好老婆才管得住他。男人啊能做成多大的事，都得看他身後的女人有多優秀。”
老太太起身将她拉到牆邊，看着上面挂着的那些老照片。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指望她們繼承家業根本不可能。這諾大的家産到最後還不都是得落到姓白的手裏。
蘇兒我從小就是看着長大的也是最喜歡的，其中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爲你，天嬌。
當初洛兒書生氣太重，而蘇兒又太貪玩，由他繼承之後實際是你在背後掌舵，白家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但是蘇兒最近的變化讓我改變了注意。”
老太太将墨鏡戴了回去，重新回到椅子上。
“這麽多年了，白家終于從女人窩裏養出了一匹狼。
蘇兒有這份野心和魄力，這比他上面幾輩子的男人不知道強了多少，既然如此他的生活環境就不應該隻是這個女兒國。
狼是要生活在草原裏和其他獵食動物一起争奪食物的，如果連家裏的這幾隻小狗崽子都解決不了的話，他還談什麽出去和其他家族鬥。
天嬌啊，寶劍鋒從磨砺出，蘇兒這一劍……怕是要拿不少人開鋒啊。”
葉天嬌從進屋說了那一句話之後，全程都被老太太震驚到了，原因不僅僅是因爲自己的兒子，而且也被眼前的婆婆所颠覆了。
這盤棋不可謂不大，也不可謂不狠。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她知道這件事情出來之後會引起怎樣的風波，即便是自己兒子去支教就已經引起了一些人的殺意，這次公開了更是會軒然大波。
死人，是在所難免的，但那些人跟她都是有血緣關系的。
“爲了一個家族的未來，真的值得嗎？”
“等蘇兒到了那一天，你也會明白的。
女人終究是爲了男人活着的，即便是他已經不在了，可還是要爲他守住那一點點東西，要不然……
等我去了那邊，真不知道該怎麽和老頭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