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什麽？”
也不知道這是哪，出了巷子口楚霄随便找個小酒店就進去了，誰知道一進去他就後悔了。
“你是不是帶我到扶桑了？”
裏面竟然是個深夜食堂的樣式。
“請問要點什麽？”
“來份秋刀魚、苦菊、再來一份天婦羅，溫壺酒。”
“好嘞！”
錦娘點了份味增湯坐在邊上看着他，楚霄倒是無所謂的邊吃邊喝，沒搭理她。
“你剛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見沒搭理，她拿過溫好的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希望呢？”
舉起的酒杯停在了唇邊，停頓片刻後放了下來。
“這種事情早就已經無所謂了。”
“死在哪裏也無所謂了嗎？”
“活都活不好，還談什麽死了的事。”
笑了一聲，楚霄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起身離開了。
“衣服就先放在你那，下次見面的時候别忘了洗幹淨再還給我。”
聲音從門那傳過來，錦娘沒有動隻是将杯裏的酒喝完之後，目光看向爐子上溫着的酒壺。
看了半天，拿起來搖晃一下。
“看起來，他還不是那麽不可救藥。”
不知道回去的路，楚霄索性就撿了張報紙睡在馬路邊上，說實話這個天氣晚上确實有點冷，但好在下半夜的時候路過了個流浪漢，好心帶他到了天橋下面讓給他半個窩。
早上起來的時候，正好趕了一回上班點。
“怎麽這麽吵啊！？”
因爲是單人床的配置，所以他就盡量把身體蜷縮起來，到最後就變成了一個球狀蜷縮在被子裏面。
說實話味道确實不怎麽樣，但總比一張報紙好了不少。
“兄弟！你快醒醒，城管來了。”
感覺身上的被子一下子被掀開，楚霄閉着眼睛蜷縮起身體，不禁打了個寒顫，迷迷糊糊的看着面前的人。
“你誰啊？”
“快走！這裏不讓睡覺。”
說着就把他身上的被子扯走丢到了三輪車上，楚霄揉着頭發靠在牆坐在地上，緩了半天就聽見流浪漢在和他們交流想拿回東西。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之前跟你談過了這裏不是你乞讨的地方。”
“我不是乞丐！”
“那你是什麽？”
“我……我是，我是畫家！”
“畫家？”
趕上地鐵高峰期，天橋下面圍了不少上班的人正拿着手機拍攝。聽到這句話的楚霄擡起了頭，而在他看向四周時愣住了。
昨晚因爲光線太暗，所以他也沒有看清周圍的環境，現在再來看這個天橋下面，确确實實有一種街頭藝術的氣息。
牆上、地面、甚至是頂上都被畫滿了世界級的名畫，不過每一副都是用粉筆畫的，這些東西确确實實可以被稱爲藝術了。
“我不管你這些東西是不是藝術，你現在已經妨礙到我們的工作了，請你配合要不然我們将采取必要的有效措施。”
将他攔在一旁，幾個人上前就開始拆除他這個簡易的家，直到有環衛工人拿着水槍和抹布過來清洗，他才絕望的和楚霄坐在了一起。
“完了！什麽都完了……”
“你人不還沒事嗎？”
楚霄在一旁安慰他。
“我從小就喜歡畫畫，但是那個動蕩的年代根本就不敢表露出來，每天放學隻能撿路邊的煙盒在上面畫。
後來我進了廠子裏面，結婚生子和普通的工人家庭一樣。去年老伴去世了，孩子也在外地工作，直到最近廠子也倒了，我才決定要重新開始活一把。”
“所以你選擇了流浪？”
“不！我重新拿起了畫筆。”
說着他站了起來，手上保持着拿筆的動作，在身後這邊空白的牆上肆意潑墨。
“與其在那個空蕩蕩的家裏面等死，我更願意爲最初的夢想去搏一把。不是爲了出名，也不需要讓更多人去欣賞。
我隻是想趁着我還活着，還能拿的動筆的時候，找尋我最開始失去的東西，那我也就算是此生無憾了。”
“說得好！”
楚霄應喝了一聲給他鼓掌，可惜旁邊的人都行色匆匆的經過，沒有人在意到一個街邊流浪漢說的話。
即便是有人停下，也是被楚霄的掌聲所驚擾到的人。
“神經病！”
人群很快又恢複成了人潮，而流浪漢也從激情洋溢的狀态下冷卻下來，一臉沒落的坐回楚霄旁邊。
“真的是老了，幹不動了。剛才發生的事情都被那些人錄在手機裏了吧，估計用不了多久應該就會被人傳上網絡，被我家孩子看到的話……”
拿下帽子撓了撓本就已經資源緊張的頭發，滿臉的苦笑。
“小夥子我看你還年輕，穿的也還可以，沒有必要和我一樣浪迹街頭。我這裏還有點錢，你去洗個澡好好捯饬一下找個正經工作幹吧。
不管什麽苦難都是一陣子的，隻要熬過去就好了。生活，畢竟是要往前看的。”
從兜裏掏出來一把零錢，全都是一塊、五毛的硬币紙票，楚霄看着手裏的錢然後轉頭看着他。
“這些給我了，你怎麽辦？”
“夢想都沒了，我還有什麽意義留在這裏，或許這條路真的隻能走到這吧。
想想也是，沒上過什麽正兒八經的畫畫課，一次畫筆也沒有摸過。全都是憑着記憶畫出來那些見過的東西。
在我死之前能夠有這麽一件事情讓我回味，我想這一輩子這樣也就夠了。”
像是想通了，他臉上的烏雲頓消，隻剩下一份看破塵世的淡然。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帽子重新戴上朝天橋走。
“我要怎麽謝你。”
“謝什麽！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年輕人好自爲之吧。”
捧着那堆零錢楚霄坐在那望着他的身影，僅僅是剛才這頓交談，他好像感悟到了什麽，但又說不上來。
在腦袋裏面回憶之前兩人的對話，楚霄開始重新回味，直到從這種狀态中出來，他才有些疲倦的準備站起來。
“就憑這份感悟，我不如他。”
歎了一口氣楚霄把注意力收了回來，剛起身臉色有些詫異。
“嗯？我怎麽感覺手裏的錢變多了，還有這地上怎麽還有這麽多錢啊。”
就在他困惑的時候，突然跑出來一個小姑娘來到他面前，朝他手裏丢了一枚硬币，朝他一笑轉身跑開了。
他還沒搞明白呢，又有人往他腳底下丢硬币，楚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我真不是要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