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裏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楚霄今天沒有換上那身衣服而是一個人站在院子裏看着從天上飄下來的雪花。
昨晚吃飯的時候老爺子已經告訴他了,今天晴子和佩佩回來,大舅已經去機場接她們了。
伸出手迎接落下來的雪花,白色的結晶體慢慢融化,直至成爲一灘水迹。自己又該以什麽樣的形狀去站在她面前呢。
家裏的所有人都在院子外面迎接她們,其他老人們見到這種情況都是笑笑,有幾個老頭子和老爺子打着招呼,偶爾也會打趣幾句。
但這并不影響老爺子臉上的表情。
“她們來了!!!”
公務員小張一路小跑過來,人群裏發出笑聲。楚霄站在人群的最後方,望着路的盡頭眼神中複雜的閃耀着光。
曾在腦海中想過幾千種再見面時的場景,或喜或悲、又或是惱怒,但站在這裏他卻腦袋裏面一片空白。
“終于要……再見到你了!”
路的盡頭大舅拎着兩個大行李箱走在前面,跟在後面的身影楚霄已經看得不清了,眼睛裏一團的霧氣籠罩在那裏。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姥姥拉着老媽的手一陣唠叨,老爺子移步迎了上去,楚霄低着頭兩隻拳頭死死的握在一起,内心極度想要沖出去站在人群的第一位好讓她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但冰冷的理智制止了他這種沖動的想法,直到周圍已經空出來一大片他才帶着勉強的微笑擡起頭跟上衆人。
“我看她們都瘦了,我當初就說不該讓這兩個丫頭跑這麽遠,一定在外面吃了不少的苦。”
姥姥還是在不停地唠叨,不過聲音裏已經帶着一點哭腔,這一來弄得其他家屬都有點哭哭嘤嘤,其中妗子的聲音最突出。
“好了!都平安回來了哭什麽,大過年的都高興點!”
老爺子忍受不了這種氣氛終于出聲了,女方那邊收斂了一些,已經能看到大舅臉的笑容時,突然從左後方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大喊。
“快躲開!!!”
左後方的小巷道裏突然沖出來一個棗紅色的身影,大舅轉過頭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匹馬兒楚霄之前在馬廄裏見過,不過那時它已經蜷在地上悲鳴着望着欄杆外面,而現在它正以極快的速度沖了過來。
“快攔住它!!!”
“小心!!!”
“佩兒小心!!!”
人群中的嘈雜和混亂絲毫不能打擾到楚霄的目光,穿過衆人看見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站在那裏,粉紅色的羽絨服上落了不少的雪,透過帽子能夠看得見她的臉。
這些動靜都沒能打擾她的目光,在面前的身影中尋找着什麽,最後在混亂中兩人目光相視。
那一笑周圍隻剩下他們兩人,空中的雪花變成粉紅色萬物複蘇。
“晴子小心!!!”
短暫的美好被瞬間打斷,兩人目光中大舅抱着佩佩撲到了路邊的排水溝裏,路上隻剩下孤零零的晴子一個人。
這時她才好像察覺到了什麽,轉頭看向身後一道棗紅色的身影朝着自己沖了過來,她已經能看到鼻子前的毛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白冰。
“白蘇!!!我恨你!”
在面對這樣的情形晴子閉上眼睛把自己的心裏話喊了出來,緊接着一聲悶響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我是死了嗎?
是被撞飛了嗎?
這樣也好,最起碼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等了半天卻還沒有落下地的感覺,她試着慢慢睜開眼睛。是那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正站在自己面前面帶笑容。
“我聽到了!”
兩隻眼睛中隻有面前的人兒,将她把帽子上的積雪撣落露出熟悉的那張臉,輕輕地将她擁入懷中。
“不用怕,有我在!”
“嗯!”
點了點頭她将腦袋靠在楚霄的肩膀上,雪還在下落在路上沉寂的兩人身上,仿佛天地間的所有的一切都注視在他們身上。
路邊草坪上馬兒倒在雪地裏,那隻大眼睛望着陰霾的天空兩個鼻孔不停地喘着粗氣,随着呼吸聲越來越急促鼻孔裏慢慢滲出血絲。
直到發出生命中的最後一聲嘶鳴,落下整個帷幕。
安靜的氛圍打破,晴子轉過頭望去突然眼睛中出現一絲恐懼。地上那匹馬兒已經沒了動靜,但是在它的脖子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創傷。
幾乎是要被折成九十度的程度,毫無疑問它的脖子是斷了,将目光放回面前這人身上。
“是你做的嗎?”
“是!”
沒有任何遲疑和遮掩楚霄直接回答了她,甚至不想解釋一下,将她從懷裏放開接過手裏的東西。
“走吧,我們回家。”
僅僅幾十步的距離,楚霄強硬的拉住她的手朝着衆人走了過來。大舅見事情已經這樣了,才不好意思的笑笑起身讓開身下護着的佩佩。
多好的一個姑娘被弄得灰頭土臉,臉上還有不少稀泥,還真是有夠狼狽的。
深吸了一口氣楚霄就這樣牽着晴子站在老爺子面前,晴子一開始還掙紮了幾下,但是見無果之後隻能将身子躲在他身後。
“我們……回來了!”
這是楚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站在他面前,剛才所做的一切都将之前所有的掩飾全都撕碎,而且也是将衆人刻意回避的問題擺在了明面上。
爲了牽着的那個人,他必須要做點什麽。有些事情必須要男人來做,要不然有了男人跟沒有一樣,那還有什麽意義。
楚霄現在就要爲她撐起這片天。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兩人,老爺子身後站着一衆人,而楚霄身後隻有一個小小的人兒,但是他明白爲了她,他有勇氣面對一切。
哪怕是這個世界!
“我要是不同意呢!”
老爺子突然說了這一句,讓整個氣氛都僵硬了下來,他老媽一見情況不對趕緊站了出來。
“爸……”
“你閉嘴!”
臉上沒有任何變化老爺子繼續盯着楚霄,身後的晴子動作越來越大有種想要掙脫出來的意思,這種感覺不禁讓楚霄一陣皺眉。
他可不喜歡腹背受敵的感覺。
身後的那隻手不知不覺中加大了力度,楚霄目光絲毫沒有退讓同樣盯着面前的老爺子。
“我沒有問您同不同意的事,隻是要讓您知道而已。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