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夠,你雖說是放開了,但還是用他來賺錢,我們兩鬧不好還要晚節不保,不劃算。”
孫複盯着胡瑗幹着急啊!他們都是文壇泰鬥,不管是自己著的書還是翻譯,修補,撰輯的,家裏都快堆不下了,讓别人來抄寫,又擔心弄壞書稿,這麽好的機會白白放過豈不可惜。
胡瑗對陸子非在科舉上的教導比邵雍要多得多,他單純的隻是想讓弟子多拿點像這樣有助于傳播知識的手段,他在賭陸子非還有牽制手段沒有拿出來。
陸子非又不是傻子,豈會将印書的手段全部公諸于世,印書又不是光靠印刷術就可以,最起碼你得有紙吧!這個時代的紙也屬于珍惜物種,兩者相結合,缺一不可。
陸子非說道:“老師,先生,你們要是相信小子,今天先把你們的著作交給我,明天這個時間我讓人給你們送一百本你們先看看效果,滿意了,我們再談後續?”
這次孫複搶先說道:“那一言爲定,你等着我讓人回去拿書。”
沒有了正事,三個人喝着茶,聊着故事,孫複和胡瑗都屬于那種學富五車、才高八鬥的人,加上陸子非居中調侃,聊天的氣氛異常的好。
直到陸子非走後,胡瑗說道:“明複你不了解那小子,他肚子裏的東西今天肯定沒掏完,我還想晾晾他,結果你沖動了,正中他的下懷。”
“翼之,我們兩人相識有三十年了吧!世人都說你我學生在朝堂遍布四野,其實你比我更清楚,那些學生放進大宋的版圖,滄海一粟都算不上吧!”
胡瑗落寂的說道:“你,我和守道三人早年發下宏願一定要讓想讀書的人一定要有書可讀,蹉跎半生,最後發現當初是多麽的無知,如今的日子還不如我們公開講學的那段時光。”
天聖年間,學業有成的三個青年才俊初識于泰山,他們志趣相投,意氣風發,誰知現實的社會給了他們迎頭一棒,心灰意冷之下,他們選擇了四處遊學,講學,現在回想起來,
那些站在講台上的時光,是他們人生之中最值得留戀跟回憶的,現如今都算是事業有成,可最初的夢想不見了,他們向現實投降了。
孫複說道:“是啊!今天你我受萬人敬仰,可那些想讀書的人還是讀不起書,最大的困難就是因爲他們買不起書,先生可以沒有,但是書是一切的根本,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我妥協了,不管他想怎麽利用我們,我都願意,隻要他說的能做出來。”
胡瑗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還沒理解我的意思,明複。”
“翼之這話怎麽講?”
胡瑗說道:“你覺着皇宮是這天下最輝煌的嗎?”
孫複說道:“難道不是嗎?這天下誰還敢把家裏修的比皇宮更輝煌。”
胡瑗說道:“皇宮的輝煌是體現在外,而那小子的家裏實際上比皇宮要奢侈無數倍,你是沒去過,很多東西你都無法想象,這兩天韓稚圭和範希文家裏有人給送了一
套琉璃茶壺和茶盞,這件事你知道吧!”
“誰不知道啊!我想皇上都沒有那樣的夜光杯吧!多少人眼熱的不得了,我都想去親自看一眼,過過眼瘾,稀世之寶那。”
胡瑗說道:“我說了你可能不信,那小子家窗戶都是用琉璃做的,我問過他們家的下人,說是他們家早都有了,而且在他們的眼神中我沒看到稀奇,你明白這代表着什麽嗎?隻有我們還把琉璃當做寶貝,在他家琉璃隻是平常之物而已。”
“那我們去幫他也不差,憑借他的财力我們可以做很多以前不敢想的事情。”
胡瑗笑着說道:“你要是這樣想,那你剩下無數不多的時間就死心塌地的賣給他了,你知道那小子最不缺的是什麽嗎?他的口頭禅就是‘能用錢解決的事都不叫事’,西鳳酒是他的,琉璃是他的,西北最大的商隊是他的,還有無數我們不知道的,你自己想他有多少錢。”
聽着老友的話,孫複一愣一愣的,一個宅男突然接觸到這麽大的信息量有點反應不過來,他呆呆的問道:“那來自其他方面的壓力他能扛得住嗎?”
胡瑗說道:“他既然來找我們肯定是不懼的,皇上對他可是百分之百信任,而且皇上心裏怎麽想的他肯定比我們兩清楚,你别忘了他來我府上之前是從皇宮裏出來。”
不用說兩個人都心動了,就是有一點他們沒想到,在拿到新印的書,他們得意忘形到處炫耀,在京城這地方,那有什麽秘密可言,有心人随意留意一點就知道這東西來自那裏,胡瑗和孫複悲劇了。
正月十二是官員的休沐日,文壇上有影響力的人都蜂擁向望北侯府,第一位來客就讓陸子非爲難了,見也不是,不見也不行。
劉敞拿着拜帖說道:“啧啧,希聖先生和含章你沒有什麽交集吧!這位你熟悉嗎?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介紹。”
章惇說道:“寬夫哥哥說的是南越國那個希聖先生嗎?”
“沒想到子厚聽過他的威名,你給你含章哥哥說說他的事迹。”
章惇萌萌的說道:“我聽我父親說希聖先生是中懿王錢俶(chu)之子,人的确不咋樣,喜歡趨炎附勢,士林中的人都不喜他的人品,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劉頒接過話茬說道:“子厚的說不錯,不過他也有優點,他這個人學貫古今,他自稱‘平生唯好讀書’,長于詩歌創作,辭藻比較華豔,擅‘西昆體’,今天應該是爲了那卷《冊府元歸》而來吧!”
韓绛說道:“人品不行學問再好也不值得認識,那樣的人我們兄弟幾個高攀不起。”
劉敞說道:“将這個選擇題交給含章吧!其實見與不見也就那麽回事。”
陸子非聽完他們的評價後說道:“還是見一見吧!我想他也是爲了印書而來,我們可以不喜他的爲人,但與學問沒有關系,書印出來受益的并不是他一個人。”
說曹操,曹操就到,作爲晚輩你要是不出去會敗人品的,所以陸子非親自迎了出去,見到精神抖擻的老頭他首先開口
道:“希聖先生到來,小子榮幸之至,先生裏面請。”
錢唯演笑眯眯的說道:“一直想見見你這個千年難出一個的妖孽,今日借着這個機會不請自來,望北侯不要嫌棄老頭子唐突就好。”
陸子非說道:“先生能來是看得起小子,說唐突就見外了。”
到了屋子裏,韓绛幾個人也起身相迎,錢唯演說道:“這大宋的青年才俊今天都到這裏了啊!看到你們我這個老頭子都覺着年輕了好幾歲。”
胡扯了一會陸子非故意問道:“先生這種大忙人貴臨是有事嗎?”
錢唯演說道:“含章你是聰明人,我也不和你捉迷藏,我這卷《冊府歸元》你幫我印兩千本,隻要你能印出胡翼之那樣,錢你随便張口。”
陸子非說道:“先生的面子小子必須得給,我就不賺錢了,一本收您老一貫錢,您看合适不。”說出一貫錢的時候,陸子非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心有點黑了。
沒想到錢唯演高興的說道:“好,就這麽說定了,兩千貫稍後就有人給你送來,今天承含章這個人情,以後有什麽事你說一聲,老頭子絕不二話。”
看來自己還真不是個有錢人,錢唯演繼承了南越國一國之财,這點錢對他來說猶如九牛一毛,早知道剛才就多說點了。
“那小子在這裏先謝過先生了。”
正說着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了進來“小子,你讓我太失望了,有這種好事居然不告訴我。”
錢唯演起身說道:“你今天的客人可能會很多,我就先走了。”
陸子非送他出門,遠遠看到歐陽修帶着歐陽辯來了,歐陽辯臉上帶着喜悅沖上來給了陸子非一個擁抱說道:“含章,你怎麽都不來找我玩。”
“誰像你一樣整天無所事事,你要有含章一半,不,有他十分之一你想幹啥我都不攔着。”歐陽修假裝生氣的說道。
歐陽辯還是沒敢反駁老爹的話,陸子非笑着說道:“伯父您知道我這輩子最想做一個沒心沒肺的人,我和小辯的經曆不同,您不能這樣比對。”
對歐陽修劉敞他們幾個在态度上就明顯不同了,歐陽修現在是文壇第一人,且是兵部尚書,無論從那個角度,能得到他的指點會很受用。
“你們幾個小子我都有所耳聞,你們會試的文章我也細細的看過,都是今年狀元的熱門人選,陸小子的最大的對手就是你們幾個,這是真話,不是虛言。”
這裏面就屬章惇和劉頒最爲興奮,在文學成就上有如此造詣的人他們還是第一個見,緊張到說不出話,陸子非調侃道:“歐陽壇主,給這兩個小弟弟一個親筆簽名呗!他們可是你忠實的粉絲。”
歐陽修笑罵道:“就一個老頭子,有什麽激動的,在這裏隻有長輩,我剛才看錢希聖那老貨來了,真是不要臉皮。”
陸子非說道:“我也沒想到他來的這麽快。”
歐陽修說道:“在京城能保守秘密的隻有自己,隻要有一個人知道,那就不叫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