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祯真的不擔心嗎?一點都不擔心是不肯能的,陸子非今年才多大,滿打滿算二十三歲,一個内心驕傲、與國有大恩的的少年受到這種不公平的待遇,他内心怎會不起波瀾。
趙祯是什麽,是帝王,權利的改變相對應的也改變了他對權利的看法,夏竦隻不過是一塊試刀石,一個即将被舍棄的棋子發揮他最後的餘熱而已。
陸子非不一樣,這個少年是他一路看着過來的,和夏竦在他心目中的份量沒有可比性,他直到今天對陸子非那句權利需要約束有了更深的認識。
“去樞密院把文樞密請過來,就說朕有些事情問他。”呆立在一旁的史志聰還沒習慣趙祯做皇帝後的做事風格,驚醒後立馬退出了垂拱殿。
宋朝,至少現在還沒有出現宦官專政的現象,一是如今的皇權還比較穩固,二是文臣對宦官比較防備,從萬明到上官溫再到史志聰,文官都沒有給他們一點的機會。
所以史志聰在見到文彥博的時候很乖,在文彥博的眼裏,這些人就是奴才,皇家和文人才是這個世界的主人,好在史志聰年紀比萬明和上官溫小,他也沒把史志聰太放在心上。
“皇上這會心情怎麽樣,叫我過去是因爲什麽事你知道嗎?”
文彥博這樣赤裸裸的提問讓史志聰心裏不是很舒服,你文彥博是西府主官又怎麽樣,我是天子的人,你就是再看不起我們,最起碼的态度應該要有吧!
“皇上在垂拱殿靜坐,什麽事我就不知道了,朝廷大事也不是我們這種人能知道的。”
文彥博甩了一下寬大的袖口,表示我對你的回答很不滿意,文彥博以四十歲的年紀坐上了和宰相平等的地位,他有驕傲的資本。
實際上這一屆領導班子除了杜衍以外,剩餘的人大部分都比較年輕,這比較符合趙祯想做一番大事業的心态,不管怎麽說年輕人沖勁還是足一點。
“文愛卿來了,賜坐,再給文愛卿泡一杯泉州上貢的小龍團。”
文彥博也沒表現出多客氣,不過還算恭敬的說道:“不知皇上您叫微臣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趙祯稍微糾結了一下說道:“大理的戰事如火如荼的在進行,顧隆赫給我的奏折上說兵力有些欠缺,文愛卿你覺着我們還要不要給大理繼續增兵。”
皇帝這樣說,作爲臣子你一定要細品皇上說出的話中隐含了什麽,這是官場的潛規則,每一個下屬都應該有揣摩上級心裏的本事,文彥博在這方面的能力也是祖師爺級别的。
大理的戰事馬上一年了,朝廷前面都是處于觀望的狀态,可以說是任由陸子非帶着西北軍自生自滅,現在怎麽突然問起增兵,兵力欠缺怕是個借口吧!再加上夏竦宣撫西南,文彥博瞬間就明白了。
但是他覺着這個擔心純粹是多餘的,不過他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增兵大理是不可能的,朝廷對大理的投入已經到頭了,财政不支持大
規模的戰事。
“大理的戰事朝廷不宜再增兵了,西北軍能在大理折騰出什麽結果,朝廷都能接受,大理向南就到蒲甘、交趾這些地方了,北邊又被吐蕃堵死,所以成都府路和梓州路能給他們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就夠了。”
文彥博覺着皇上太小心翼翼了,五萬人造反從南到北,萬分之一的可能都沒有,隻要看死了幾個關鍵的地方,他們還不跟甕中之鼈一樣。
趙祯覺着文彥博說的也有道理,但他還是覺着對成都府路陳兵很有必要性。
“這樣吧!現在京城的禁軍除了有硬性任務的,還有那些是可以動彈的。”
文彥博說道:“宣武軍、武肅軍、武和軍這三軍今年都沒有布防任務,可他們是下一批即将退役充入警察部的人選,去大理有點不合适。”
趙祯想了想說道:“宣武軍現在還有多少人,二萬?”
“整編二萬人,其中可能會有一些出入,但水分沒有那麽大,一萬七千人有。”
“那就讓宣武軍去吧!湊齊二萬人交給富弼,這二萬人隻能在成都府路防備吐蕃人下山,文愛卿你覺着可以嗎?”
文彥博說道:“這樣倒是可以,不過陳兵成都,西北軍會不會有意見。”
趙祯說道:“這是我們在爲西北軍創造良好的條件,解除他們一切的後顧之憂,我想他們應該能理解朕和朝廷的一片苦心,你和兵部商量一個可行的方案,盡快執行吧!”
陸子非還不知道趙祯已經在想給他還有五萬西北軍準備第二套緊箍咒,他現在急需要搞定夏竦這個大陰人,人老了就不要臉了,對付起來還真有點難。
“您是西南宣撫,肩負着整個西南的重任,整天跟在想一個小小的通判身後算怎麽回事。”
夏竦對陸子非的冷嘲熱諷直接無視,還臉帶微笑的說道:“西南的事情有各路轉運使、安撫使操心,我沒那麽大的精力,我現在隻想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
陸子非無奈的說道:“您是什麽身份,我是什麽身份,我們之間沒有任何問題,您到底想做什麽,直接告訴下官,若真是下官的分内之事,那下官義不容辭。”
夏竦比陸子非更無奈,這小子滑不留手,自己不管說什麽他都不接招,你就是有屠龍的本領,也沒有發揮的機會啊!
大理的事情要不是不能半途而廢,陸子非覺着自己辭掉一身工作回家陪家人和孩子的概率非常大,這個世界沒有你照樣轉,以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和家裏人比起來,這些破事什麽都不是,自己低估了一個皇上的帝王心,他把天下人想的都太好了,在對待帝王這件事上有些想當然了。
大理現在很熱鬧,段家、高家、各個地方勢力糾纏在一起,打的是熱火朝天,雖然還沒到他出手的最好機會,但能離開夏竦這個煩人的老家夥,他感覺很值。
西南宣撫這個臨時
性的職位放到後世,毫不過分的說,相當于五六個省份的省委書記總和還要加上總軍區司令,在明面的實力碰撞上,陸子非毫無勝算,所以他選擇了退避三舍。
他想溜走,夏竦豈能輕易的讓他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了,陸子非踏上回大理的船隻時,看到夏竦已經坐在船上等他了。
“您放過我好不好,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好不好,我這樣的小人物不值得您如此惦記。”
“這次西南之行我必須要讓陸家和夏家的恩怨冰釋前嫌,我的身體不行了,這個我自己最清楚,即使我知道皇上讓我宣撫西南的心思,我還不得不接下這份差事,你懂嗎?”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陸子非不相信夏竦這樣的人會如此的軟弱,今天他對自己服軟,是因爲夏家和陸家的實力,夏家敗落,若夏竦再死,到時候被政敵盯上,他想嘗試着改變夏家的結局。
“皇上讓您來是針對我的嗎?我也沒有什麽好說的,您既然上船了,那就順便跟着我去大理看不看,若有什麽不對,您正好可以就地解除了我的職務。”
夏竦笑了笑,這才是少年人的表現麽?有怨言才是正常表現,若是表現出什麽都無所謂,那夏竦可能會立馬轉身就走。
“這點你誤會皇上了,很多人和你的想法一樣,覺着是皇上對你不信任了,讓我來監察你的工作,但你要明白,大理現在隻有三郡,可當你占領大理全境時,就不一樣了,手底下那些人你未必壓得住,你想過嗎?”
可能夏竦說的有道理,但陸子非不可能全部相信,單純的爲了給自己撐腰,根本不用宣撫這個官職,可以說禮部派個侍郎來就非常給他面子了,别的目的隻是他暫時沒想到而已。
“呵呵,大人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還沒那麽重的份量。”
“不、不、不,你太小看自己了,朝廷盯在你身上的眼睛有無數雙,還有圍在你身邊的人,都是被你無形中影響,我不否認皇上存在着你說的目的,這個目的的原因就是你很重要。”
在這一點上,陸子非還是認同夏竦的話,當然内心也會有一點小竊喜,人活在世還有什麽比得到别人的認可更值得高興嗎?
在陸、夏兩家的問題上,陸子非始終沒有松口,幾年前的刺殺夏竦就是背後的影子之一,陸子非這個人恩怨分明,你都要我命了,我還舔着臉巴結你,他做不出。
“我就是個小人物,我不想摻和你們那些大人物之間的事情,我也摻和不起,我就想安安靜靜的過日子,沒有别的要求。”
夏竦說道:“你這是死了心要和我們夏家把這個仇怨繼續下去了,望北候你别看你現在風光無限,但是我告訴你,西北戰争事我是當時的主帥,想調查某些總比别人容易,有些東西是經不起考驗的。”
陸子非的臉色變了,他當初找的借口他以爲會沒人在意,夏竦卻當着他的面戳破了這個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