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趙祯用審視的目光看着一個中年人,從薊州到汴京距離不近,從中年人風塵仆仆的形象就能發現他必然是一路疾馳。
“這次讓你過來是什麽原因你知道嗎?”
趙歌低眉順眼的說道:“知道一點,在陛下找臣之前已經有人來找過我了。”
趙祯對趙歌的答複很滿意,若是趙歌說謊,那他就有别的說辭了,“那你怎麽看”
趙歌說道:“時間太久了”
就是一句上下不搭的話,卻很好的诠釋了趙祯的問題,和聰明人交流就是輕松,“早年忠獻公配飨祖廟,有人提出了不同意見,但朕看來一點問題沒有,這些都是忠獻公該享有的。”
“多謝陛下”
趙祯擺擺手說道:“不用謝我,趙家不會忘記每一個對大宋做出貢獻的人,更何況忠獻公和别人不一樣。”
趙歌對皇家的這一套手段早已了然在心,趙普是第一個提出‘黃袍加身’和‘陳橋兵變’的人,也是趙匡胤能坐上皇位的第一功臣,趙匡胤在執政後期還不是照樣罷黜了他的宰相之位,後來趙普回到老家薊州,嚴令後人沒有能力就别走仕途。
這次因爲先祖書寫的那份盟約,趙歌不得不違背趙普的意願再一次來到京城,他隻想這件事快點過去,回到家鄉,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陛下,應天府公安局副局長帶着一百名守備軍在宮城外等候,說是有要事面見陛下。”
這話聽起來有點驢唇不對馬嘴,但熟悉陸子非的人都知道,高懷亮那是陸子非的禦用護衛,洛陽守備軍在陸子非主動交出金牌後,地方上能調動的隻有張宗理一人,這兩個人聯合,看來事情是有眉目了。
“讓他進來吧!”
高懷亮還是第一次見趙祯,雖然出自豪門,但對一個年輕人來說,這個殊榮有點大,自然而然有些緊張。
“輕松一點,朕又不是吃人的老虎,對了,史志聰你去看看皇後和雍王那邊的薪火夠不夠,天冷了,不夠了就早點儲備。”
史志聰出了紫宸殿雙腿都不止哆嗦那麽簡單了,這是皇上第一次和臣子談話時支開了他,内官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後果史志聰有點不敢想象。
“陸小子和張愛卿是發現了什麽,讓你這麽興師動衆的進京。”
高懷亮激動,緊張,情緒都凝結在了一起,趙祯失笑,不是每個年輕人都能做到陸子非在自己跟前的那種鎮定自如啊!但他還是給了高懷亮一個鼓勵的眼神。
高懷亮将包裹放在了身前的桌子上,吸了一口氣說道:“裏面的東西我不知道是什麽,我大哥,不,陸侯也沒有打開,在得到後,他就讓我第一時間送來京城親手交給陛下,不過。”
趙祯也有點期待裏面的東西了,但他沒有急着打開,而是問道:“不過怎麽了,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臣在回京的路上,就在中牟縣遇到了一群劫匪,應該就是沖着這東西來的,可能是他們的消息來源有問題,不
知道臣還帶了守備軍,後來被臣用捧日軍的名頭給驚退了。”
趙祯和趙歌都沒想到居然會有人在中牟縣,距離京師這麽近的地方截殺朝廷命官,這個性質就不一般了。
“你說的可是真的”趙祯雙目含怒問道。
高懷亮肯定的說道:“一百名守備軍的将士都可以作證,那些賊人全都頭帶面罩,臣身上帶着東西,所以沒有追他們,沒弄明白他們的身份。”
趙祯目光重新回到盒子上說道:“你說你和陸小子都不知道這裏面是什麽東西,那你們是在哪裏得到這東西的。”
“永安縣”
“皇陵?不對吧!”高懷亮說到永安縣趙祯的第一反應就是皇陵,因爲那是趙家的祖墳。
“是在高平郡王府上”
趙祯這下身份的不顧了,來到高懷亮身邊,兩人的眼睛相距不過幾厘米,“你剛才說什麽,高平郡王,朕沒聽錯吧!”
高懷亮用肯定的語氣的說道:“是高平郡王,皇上沒聽錯。”
邊上的趙歌也站起來了,這個新聞太爆炸了,誰能想到高平郡王現在還活着,“高平郡王在永安縣,厲害,不知是誰想出的這個辦法,好一招瞞天過海。”
趙祯消化了一會高懷亮帶來的信息,短暫的失神後就想到了既然陸子非讓高懷亮回來了,那他人呢?
“望北候呢?”這時候趙祯都不叫陸子非陸小子了。
高懷亮斟酌了一下說道:“在高平郡王府邸,張大人帶着守備軍圍住了永安縣,陸侯和高平郡王對話時,臣一直在身邊,高平郡王的意思是不想來京城,所以我就先帶着東西回來了。”
趙祯點了點頭,但内心還是對陸子非這樣的做法感到不滿,既然發現了高平郡王,那第一時間就應該要了他的命,還有這盒子裏的東西,也不該回到京師來。
趙歌說道:“皇上,要是沒錯,裏面的東西就是當初家祖手書的那份盟約了,要不我們先驗證一下?”
“那就勞煩愛卿了。”
趙歌打開盒子,一個百年前的卷軸靜靜的躺在裏面,百年時間已過,但裏面的卷軸看不到絲毫老去的痕迹。
趙歌小心翼翼的拿出卷軸,裏面的記載還家祖的遺言差不多,然後他挨字逐句的檢查,每一個印章他都檢查了不下十遍。
足足半個小時過去,趙歌将東西原樣放回盒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漬,“回皇上,東西是真的無誤了,臣敢用性命擔保。”
趙歌知道自己的使命在這一刻完成了,眼前這位寬厚的天子也在等自己的這句話。
“很好,是真的就好。”說完當着兩人的面就地焚燒了盒子,自始至終趙祯都沒有去看裏面的東西一眼,高懷亮不解,趙歌松了口氣,終于可以确定自己不會死了,因爲皇上還需要自己給外界傳遞消息。
高平郡王,自己的堂兄,現在怎麽辦,殺了他永絕後患,似乎不錯,自己可以爲後人一勞永逸解決這個疥癬之疾。
趙歌好像看出了趙祯的顧慮,于是小聲說道:“皇上其實想多了,現在這份盟約化爲了灰燼,那高平郡王就等于失去了最重要的底牌,即使還有人知道他活着,也沒有什麽威脅了。”
趙祯輕輕說道:“你的意思是朕就當不知道這件事的存在。”語氣雖輕,但份量卻重于泰山。
“是,高平郡王現在都快到不惑之年了,就是有什麽想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陸侯将他們從黑暗中揪出來放在了陽光下,臣不覺着他們還能有什麽作爲。”
高懷亮緊跟着補了一刀,“高平郡王沒有後人,膝下的子嗣是從韓王後人那裏過繼過來的。”
這個比前面趙歌說的重要多了,不過韓王的後人都在自己的監視之下,一直表現的規規矩矩,除了醉生夢死就是造人,看來是有人在幫他們隐瞞自己。
再想到高懷亮回程路上的截殺,趙祯心裏也有了一些眉目,好吧!現在我是拿你們沒什麽好辦法,但終有一天,我會讓你們後悔自己的行爲。
喜歡把雞蛋分開放,我就把他們全部打碎,到時候看你們還能不能蛇鼠兩端,再就是有一點,當初父親放過了韓王後人,自己現在殺了岐王的兒子,會影響自己的在史書上的美名。
不過是一個孤家寡人,暗中偷偷聯系了幾個過氣的廢物,能成了什麽大事,陸小子這麽安排怕也是有這樣的心思在裏面,不希望自己殺親族吧!
“再辛苦你回去一趟,高平郡王既然喜歡在永安縣呆着,那就讓他呆着吧!恩,這樣,你就說朕不希望在永安縣以外的地方看到他們的身影。”
“臣不辛苦”
高懷亮神情洋溢的出了宮,本來是想去看看姐姐和外甥女,但想到皇命,猶豫了一番又放棄了。
隻是他有點想當然了,出了宮門還沒走遠就被人攔下來了,正是前不久偷笑他老父親的那幾個人。
“公子,老爺請你回家。”
“我能說我不想回去嗎?”
“公子你覺着呢?”
高處恭對兒子消遣自己一點都不生氣,因爲他清楚兒子身上帶的是什麽,他當時最擔心的是雙方起了沖突,傷着兒子,但事情有驚無險,這是他最願意看到的。
“這是翅膀硬了,想挑戰你老子,來,今天就在這裏,咱們父子打一架,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高懷亮看了看父親發福的身體,再看看自己一身的腱子肉,苦笑道:“當時太緊張了,就是想開個玩笑,爹你還和自己的兒子計較。”
高處恭說道:“好了,你爹我這點氣度還是有的,我隻是沒想到來人是你,皇上怎麽決定的,能給你爹透露一下嗎?”
高懷亮大概也想到一些什麽,笑道:“有什麽不能說的,皇上沒把高平郡王怎麽樣,隻是讓他安安靜靜的呆在永安縣,爹你以後和那些人别太走的太近。”
“明君啊!百年難得一見的仁君,聖上仁慈。”高處恭就如同一個虔誠的信徒嘴裏喃喃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