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恒的心跌落到了谷底,皇上居然沒有絲毫要通知、理會自己的意思,讓陸子非帶着公安局和刑部的人上門,這就是态度。
當皇上和朝廷共同決定放棄一個人的時候,那說明你已經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了,除非你有逆天之力,不然束手就擒,不要想着橫生枝節了。
“朝廷對我的宣判是什麽”
“還是那句話,法律說了算,你們在西北和杜濤狼狽爲奸,我想其他幾個邊關也差不多吧!嚴重點的話,你會被明正典刑,和張堯佐的結局一樣,這是最差的,你也可以想的美好一點。”
趙子恒惡狠狠地說道:“朝堂,地方,那麽多貪污的人,你爲什麽偏偏盯着我不放。”
陸子非說道:“你們這些人死到臨頭都喜歡問這個問題嗎?莫伸手,伸手必被抓,今天是你,明天是他,終有一天,你們會在某一個地方齊聚。”
神衛軍指揮使那是和尚書一個級别的,隻是在宋朝這個特殊的環境下,武将顯的比文臣地位低了很多,不然一個兵部侍郎還真不夠看。
趙子恒和蘇太叔的落網,驚動了整個軍部,這兩個人的職位都不低,屬于高級官員的行列,而且軍器監和衛尉寺也牽扯到了其中。
韓琦坐在趙祯對面,如此大動幹戈,自己這個樞密使人被抓了才知道,他不來給趙祯找點麻煩才怪。
趙祯也是一臉尴尬的坐在那,被人堵在了房子,這個就很難受了,進不去的出不去。
“皇上不打算給臣說點什麽嗎?”
“趙子恒的事,他自己不愛惜來之不易的位置,自己找死,你說我能怎麽辦,在後面拽着他嗎?”
韓琦冷笑道:“皇上覺着臣是個傻子嗎?三衙上四軍指揮使,滿京城就四個,皇上一言不合就抓了一個,那以後皇上把臣這個樞密使兼任算了,反正有沒有臣都一樣。”
趙祯賠笑道:“韓愛卿别這樣說,這次的事情是陸侍郎在主持,他擔心趙子恒有了反應,朝廷失去了最好的機會,事情肯定還是要和你們樞密院溝通的。”
“好吧!臣就暫且信了皇上的說辭,那陸侍郎到底想做什麽,他的那個什麽神機營遊離在樞密院之外,還有趙子恒的事情也不是偶然,皇上一直在等陸侍郎回來,皇上和陸侍郎到底想做什麽。”
三衙的事情趙祯此時還不想告訴韓琦,這需要漫長的時間,韓琦作爲樞密使對着一塊有所察覺,也屬正常,或許漸漸的他自己都能看透整件事了。
“沒有,就是整頓、整頓禁軍,他們的紀律太散漫了,現在公安局漸漸的接手了開封城的防務,也該讓他們緊張起來了。”
趙祯的說法韓琦壓根就不信,但這兩年随着趙祯的威嚴與日俱增,韓琦也不想把關系搞的太僵,但他不是就這麽過去了,樞密院現在還是軍部的老大,你不說我自己有辦法。
“既然如此,臣告退了。”
趙祯擦了一下額頭的冷汗,和韓
琦這樣的高手過招,說謊話的壓力實在太大了,剛才就是他自己都有點提心吊膽,若韓琦要是一直追問下去,自己怎麽解釋。
趙子恒被抓隻是拉開了這場戰争的序幕,神衛軍中大量軍官被抓,人心惶惶是必然的,新的指揮使上任這個情況才好了一點。
拔出蘿蔔帶出泥,在這場持續半個月的京師反腐戰中,有超過三百人數的官員陸續被抓,這三百人涉案人員,還不算他們那些幫兇的家屬之類,若是仔細算下來,可能有超過一千五百人。
一個個追尋起來,龐大的關系網絡圖能把全開封城裏的所有官員都聯系到一起,很多工作都因爲這場反腐而停了下來。
有人出來求情,爲下屬說話,可刑部的人看到陸子非大義滅親的舉動後,誰還敢頂風作案,難道你是想進入貪官大軍嗎?這次進去的人基本都斷送了未來官路。
就是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公安局的腳步還沒有停下,斷斷續續還有人被抓,官員在府衙裏都無心工作,誰不擔心自己被抓啊!
“文相,差不多了,在這麽下去會出大問題的。”
文彥博說道:“出什麽問題,我怎麽沒看出來,你倒是說說看。”
唐階說道:“半個月的時間,各個府衙的工作進度慢了幾倍不止,不僅漏洞百出,還不能及時的解決下面報上來的任務,再這樣下去,我們的工作會癱瘓。”
文彥博閉上眼睛說道:“作爲宰相,我隻能支持,想要這件事停下,我不能提出,宰執房的人也不行。”
唐階問道:“那誰可以”
文彥博說了一個意料之外卻又合情合理的名字“禦史台”
唐階說道:“這件事看着是刑部和公安部聯合作戰,實則我們都知道是陸侍郎發起的一次反擊,爲難本以爲換掉神衛軍指揮使這件事就結束了,現在愈演愈烈啊!丁大人未必真的敢和陸侍郎正面死扛。”
“死扛,你開玩笑呢?這次出了幾百名貪官,你覺着我們就沒有責任嗎?禦史台後面受到訓斥也是必然的,再這麽下去,事情一定會牽扯到丁度身上,你說他能不焦急麽?”
“丁大人的職權這兩年被嚴重壓縮,而且貪污這種事情防不勝防。”
文彥博說道:“這不是借口,禦史台他就是幹這份工作的,出了事情他能逃脫的了責任,現在皇上若是不願意,他這個禦史中丞也就到頭了。”
“可禦史台的主官一般都是宰執房推薦”
“你去給丁度說一下,你露面他就懂了,停了吧!殺雞儆猴的目的達到了,禦史台這次吃了個悶虧,丁度也該反省一下自己,一個做不好本職工作的人還适合留在那個位置上嗎?”
唐階心裏感歎這個官場的殘酷,文彥博話裏的潛意思是想讓丁度背鍋嗎?想想還真有可能。
而在陸家,王超一臉悲戚的看着陸子非,“小非,真的就不能給他一個機會嗎?”
陸子非心情同樣不
好,他是不希望家裏有人出現這樣的情況,可人心這東西,你說你怎麽控制,通過他們的家人?不可能。
“西北那條線是武卿在負責嗎?讓他交出來,王大哥你專程來爲他們求情,不應該。”
王超不來有什麽辦法,陸子非有了孩子後,王超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陸子非的孩子身上,而對家裏的事情幾乎不怎麽管了,這次貪污案中,西北商隊那條線居然爲哪些人擔任了運輸的工作,這讓王超真的很傷心。
“這是不是太狠了,武卿他還是很盡心,被抓的那幾個人和他都沒多大的關系。”
陸子非說道:“他能不知道這些人暗中做的事嗎?那日我去見杜濤的時候,你知道我和他聊天的時候是什麽感覺嗎?心痛,而咱們家裏的老底子,他們都是從西北戰場上東躲西藏才活下來的。”
那段時間陸家很多人都不願意去回憶,太慘了,死的人也多,到處都能看到英雄的忠骨,那麽多人人因此而死,他們也因此而走到一起,除了這樣的事情确實讓人很難接受。
王超說道:“就不能給他們一個将功贖罪的機會嗎?我相信他們的本心不壞,就是被金錢誘惑了,給他們一次機會,他們一定會改過自新的。”
“家裏給他們的錢不夠多嗎?每年在開年會的時候,家裏都是千叮咛、萬囑咐,沒錢家裏給以借你,支援你,就把家裏的話當做放屁,他們是咎由自取。”
“那他們的家人呢?”
“收回屬于他們的股份,貪污的錢拿回來,屬于他們自己的辛苦錢,我們不要,留着給他們的家人瞻養老人,撫養孩子,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極限了。”
王超說道:“我知道了,家裏出了這樣的事情,我也難逃其責,那就借着這個機會,把家裏的商隊重整一下。”
陸子非說道:“十年時間過去,要是有人不願意依附于陸家,我們可以放他們離開,既然心已經不在一起了,強行留着,也沒什麽意義。”
“好,該說的話這次徹底說明白,規章制度也定起來,防止以後還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家裏給他們最好的條件,照顧他們的家人,那他們爲家裏掙錢,付出是應該的,規矩很重要,以前是因爲人心,所以不能過于苛刻,現在一切都走上了正軌,制度必須支棱起來。”
王超還不死心,“小非,真的要把他們幾個親手送進大牢嗎?”
“必須,我不想讓他們有僥幸心理,以前太盲目的自信了,這樣下去人學人,陸家的根基會毀掉的,王大哥,我不是一個冷血的人。”
陸子非的擔心是有道理的,他一再強調自己不要妄圖嘗試去做這個帝國的主人,自己家人已經有這方面的傾向了,黃袍加身過去時間還不長啊!
自己不想,真的到了那一天,自己手底下的人不滿足現狀了,那時候你不上也得上了,所以遊戲規矩很重要,這個世界要是沒有了規矩,那不是亂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