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看着院長的神色變化，想問些什麽，還是沒有說出口。
許久之後，院長才回過神來，看着眼前的少年，道：“你喜歡喝茶嗎？”
江川一愣，有些摸不着頭腦，道：“還好。”
隻見院長直接在懸崖邊盤膝而坐，随手一揮，靈光浮現，面前便是出現了茶盤，茶杯，茶壺等物品，甚至還有一個在燃燒着的火爐。
江川驚訝的看着這一幕，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不嫌棄的話，就坐吧。”
院長淡淡的說道，在江川心裏他就是一個毫無架子而且十分随和的人。
“好。”
江川在院長的對面盤膝而坐，讓自己保持着一個放松的姿态，清晨的懸崖邊很冷，但對于修行者來說不算什麽。
火爐中的燃料是某種從深山中開采的礦石，隐約可見火苗，但溫度極高。
院長準備了一番，将水壺放在了火爐上，開始等候。
“很多年沒有和學生喝過茶了。”
院長突然開口，目光都是柔和了起來，道：“記得上一次和一個學生喝茶是在十幾年前，現在都見不到他了。”
“他去了哪裏？”江川問道。
“他天賦很好，自然順利進入了十大宗門，也不知道現在是怎樣一番境地。”
院長看起來有些感傷，江川不知道他爲何說起來這些，可能隻是閑聊。
見到江川沒有反應，院長也是有些尴尬，幹咳了一聲，道：“好了，說正事，你知道你看到的那條血紅色大蛇是什麽嗎？”
江川猛然擡頭，瞬間來了興趣，道：“請院長賜教。”
院長轉頭看了一眼遠方，慢慢的開口道：“昔年人族和妖族最後一次大戰，妖族戰敗，退居南陸，但依舊有漏網之魚，人族高手用了很長時間才将這些漏網之魚徹底誅殺。”
“但還是有一條鬼血蟒逃脫了人族的追殺，如此又過了許多年，鬼血蟒在千泷境内作亂，被人族高手發覺，但奈何鬼血蟒的生命力實在是太過頑強，人族高手隻能先将其鎮壓在了照天院的照天塔下。”
說到這裏，院長突然停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了水壺上。
江川也聽到了水壺上的嗚咽之聲，水燒開了。
于是院長開始泡茶，很安靜，絲毫不顧江川對那個故事的好奇心。
院長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江川倒了一杯。
他抿了一口，江川沒喝，想等着再涼一下。
“鬼血蟒被鎮壓在照天塔下之後，千泷境才恢複安甯，那些人族高手準備回十大宗門找境界更高的修行者來誅殺大妖，豈料就在這段時間裏，出事了。”
院長又繼續講着故事，臉色漸漸有些冰冷，江川忽然想起來前任院長伏柯留下的黑布。
“照天院内居然出現了叛徒，他與大妖達成了協議，接受了妖族的洗禮，獲得了巨大的力量，同時他也放出了鬼血蟒，于是，照天院甚至是整個千泷境再一次陷入了絕境。”
院長将茶一飲而盡，滾燙的茶水絲毫減弱不了他臉上的寒意。
“前任院長因此隕落，照天院死傷無數，最終十大宗門來人才将鬼血蟒誅殺，但可恨的是，那個叛徒至今還未查明。”
“現在看來，他一直在學院内發展着自己的勢力，葉林就是最好的例子。”
說到最後，院長第一次露出了疲倦的神色，怅然若失。
江川目光低垂，盯着眼前的茶水，已經沒有了熱氣，但他還是沒有喝。
“除了葉林，會不會還有其他人也是這樣？”江川說道。
院長點了點頭，道：“十有八九會有。”
江川沉默，他有些猶豫，要不要将黑布的事情說出來，院長應該不會是那個鬼吧。
“我有個想法...”院長說道。
江川看着他，道：“您請講。”
院長意味深長的盯着江川，道：“我想讓你在暗中調查妖族氣息的事情。”
江川嘴角一抽，道：“院長大人，你說笑了吧，我境界如此低微，怎麽調查？”
“你能看出來葉林和羅通身上有妖族氣息，這個理由可以吧？”
院長的聲音的很輕，卻猶如玄雷一般在江川的腦海中炸裂，他震驚的看着院長，一時無言。
“怎麽，很震驚我知道羅通的事情吧？”
院長笑了笑，又飲了口茶。
江川木讷的點了點頭。
院長說道：“其實在羅通進入龍脊山北麓的幽谷之前我便在暗中發現他釋放了妖族的氣息，本想在幽谷中抓住他的，沒曾想被你們倆先給解決了。”
說的雲淡風輕，江川卻猶如墜入冰窖，原來暗中一直有人看着這一幕。
江川低着頭，眼底閃過異色，道：“殺害同門，我會受到懲罰嗎？”
“按照規矩，是的。”
院長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又道：“不過你若替我調查妖族氣息，此事便作罷，畢竟那羅通是妖族傀儡。”
江川緩緩擡起了頭，看着院長，沒有害怕，隻有平靜，他說道：“爲什麽是我？”
院長說道：“你可能不知道，妖族氣息很難查探，除非是妖族傀儡自己暴露，或者是修行到巅峰的強者能一眼看穿，再就是一些法器神兵之類的東西。”
“但是這些，在照天院中都不可能發生。”
“我不知道你爲何能夠看穿妖族氣息，但你能看出來，這便是優勢，也是照天院的福音。”
江川苦笑，自己隻是有所感覺，并沒有确切的一眼看穿。
“爲什麽不将此事禀報給十大宗門請他們來調查？”江川問道。
院長搖了搖頭，神色有些苦澀，道：“他們若是知道了，照天院所有人恐怕都将不複存在。”
江川訝異，道：“甯可錯殺一千，不會放過一個？”
院長輕輕點頭，看着江川，眼中多了些欣賞之色，能夠想到這一點，足見本事。
“我要怎麽做？”江川又問道。
院長想了想，道：“從葉林開始調查，随心而爲，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來，但隻能暗中調查。”
江川無奈，這簡直是難題啊。
“葉林被關押在石門中，你可以随時去找他。”院長又道。
石門不是一扇簡單的門，是隐藏在照天院中的幽室。
江川眉頭緊鎖，陷入了漫長的沉思之中，院長也不着急，依舊平靜的喝着茶，一杯又一杯。
偶爾還會看着遠方的山河大地，靜靜發呆。
“好！”
某個時刻，江川将杯子裏已經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瞬間全身通透。
院長滿意的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塊圓形火玉，放到了江川的跟前。
“這是石門的鑰匙，現在除了我，隻有你能見到葉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