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黑衣人的聲音,葉林的獨眼明顯的波動了一下,他沒有顫抖,也沒有害怕,道:“你不能殺我。”
黑衣人道:“給我個理由。”
葉林沉默了片刻,道:“我做了這麽多事,難道還不夠?”
黑衣人冰冷說道:“即便你有天大的功勳,暴露了就必須死,你應該明白。”
葉林低下了頭,眼神微微閃爍,黑衣人說的是對的,但是他還不想死。
除非到了萬劫不複之地,否則誰又可能慷慨赴死呢?
葉林依舊靠着牆壁坐着,擡起頭,盯着黑衣人,虔誠說道:“請給我一條生路。”
黑衣人的目光越發深沉起來。
“你還有何用?”某個時刻,黑衣人又道。
妖族傀儡的存在必須有存在的作用和價值,否則便和死人沒什麽兩樣。
葉林想了想,道:“若我一口咬定白長老是我的同夥,學院定會嚴查于他,雖然查不到結果,但他的地位定會一落千丈,到時候最大的受益者難道不是你?”
“是你告訴我的,人族都是冷血無情的,甯肯錯殺,也不可放過一個。”
許多年來,人族在與妖族的戰争中得到了一個扭曲的結論,甯可錯殺,不可放過。
黑衣人盯着他,平靜說道:“你同樣也會出賣我。”
葉林卻是自嘲一笑,道:“你不信便算了。”
你背叛人族成爲妖族傀儡,同樣你也會背叛我獲取活路,背叛的行爲一旦産生,将會是一生的陰影迷障。
黑衣人說道:“區區一個白長老,還不足以換取你的命?”
葉林冷笑一聲道:“白長老是除了院長之外地位最高之人,你還不滿足,難道你還想推翻院長?”
推翻院長自然是不可能的,若是葉林說院長是妖族傀儡,恐怕當場就會被諸位導師誅殺。
黑衣人靜靜的看着他,沒有說話。
葉林突然一凜,顫聲道:“你想重回雷隕堂?”
黑衣人眼底的錯愕之色一閃而過,但旋即點了點頭。
葉林苦笑道:“你還真是有仇必報啊。”
黑衣人道:“我向來如此。”
葉林又道:“但我聽說當年那事是因爲你犯了錯誤才被驅逐的,姜盛才成爲了新的首席導師。”
黑衣人目光微微閃爍,黑巾下的嘴角卻浮現了一絲笑意,道:“記住,如果你做的事令我滿意了,我可以不殺你。”
葉林低吼道:“你還得讓别人也不殺我,并且幫我逃出去。”
黑衣人冷冷一笑,轉身朝着石門外走去,同時說道:“放心,你會出去的。”
……
……
石門外,黑衣人負手而立,擡頭望着滿天星辰,伴随着轟隆聲,身後的石門緩緩落下,激起一地煙塵。
黑巾落下,露出了少年的臉龐和一頭的紅發。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長長的吐出,此刻身後已是被冷汗浸濕,但是他卻笑了,笑容比滿天星辰還要閃耀。
腳下踏着殘影,少年朝着照天院的最深處掠去,那裏有座孤山,山上是幾座殿宇。
少年穿過長長的回廊,再一次在懸崖邊上見到了院長,他正舉頭望着星河。
見到少年的到來,他也很是驚訝。
“孩子,你來了。”
他并不知道江川已經查到了什麽,隻是認爲有問題要問自己。
因爲長途奔襲,江川還有些氣喘,他恭敬道:“院長,我想知道雷隕堂曾經發生過的事。”
院長微訝道:“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江川想了很久,相信院長和妖族沒有關系,于是道:“妖族傀儡可能與雷隕堂的往事有些關系。”
院長看着江川,怔了片刻,緩緩道:“如你所見,姜盛是雷隕堂的首席導師,但他當上首席才不過兩年時間。”
“兩年前,雷隕堂的前任首席導師因爲要霸占雷池的雷霆之心爲己用,被學院發現,從而被剝奪了首席導師的身份。”
“雷霆之心是雷池的源頭,若是沒了雷霆之心,雷隕堂學生修煉将會大打折扣,但念其有功,所以并未進行太過嚴重的處罰。”
院長深深的吸了一口星空下的空氣,面色平靜的看不出波瀾。
江川說道:“他是誰?”
“誰?”院長問道。
江川無奈,這院長難道是豬腦子,于是又道:“雷隕堂的前任首席導師?”
院長說道:“就是在照天院的守塔的長老,聶長老。”
江川瞳孔猛的一縮,道:“如果葉林沒有說謊,聶長老便是那個鬼。”
院長猛然轉身,盯着江川,身上隐隐散發出寒意,道:“你說的是真的?”
江川點頭道:“嗯,前提是葉林沒說謊。”
他沒有說審問葉林的過程,隻說了結果。
院長沉默了很久,怔怔的望着夜幕發呆。
江川安靜的站在身後,也是不急不躁。
“你做的很好...”
許久之後,院長才緩緩道:“此事先不要聲張,繼續調查,看他究竟培養了多少傀儡,我會親自監視他。”
怎麽會是他?
院長不解,聶長老活了幾百年,是照天院輩分最高的幾人之一,比他都要高上一輩。
爲何要做出此等惡事?
江川颔首道:“是,按照你所言,現在雷隕堂有許多人都是聶長老的學生了?”
“嗯。”院長輕輕點頭。
江川又道:“聶長老叫什麽名字?”
院長道:“聶離。”
江川追問道:“還有别的名字嗎?”
院長看他一眼,道:“沒有。”
江川垂下了目光,難道他不是餘顔?或者說當年的叛徒還有其他人?
修行者的壽命随着境界的提升也會無限延長,傳說那些十大宗門的頂尖強者,不出意外都能活上幾千年。
江川突然想知道照天院壽命最長的是誰,畢竟血蟒之禍的事情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
……
江川回到了房間,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神空洞的望着上方。
好好修煉就好了,爲什麽無緣無故的卷入到了這些複雜的事情中來?
按照葉林所言,他身上的妖族氣息是來自聶長老,但是聶長老是不是餘顔還不知道,若不是,那麽餘顔是誰?
照天院究竟有多少高層成爲了妖族的傀儡?
想到這裏,江川便感覺全身寒冷,仿佛自己來的不是人人向往的照天院,而是一個不爲人知的人間煉獄。
“呼……”
外面有風襲來,吹動門窗,一道黑影一閃而過,江川瞬間起身,直接追了出去。
望風崖上,黑影安靜的站着,他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靜靜的看着江川的到來,好像在迎接他。
“是你!”
對視之間,江川認出了那雙眼睛,正是那日在這裏襲擊他的黑衣人。
黑衣人沒有了那日的冷冽與殺意,反而單手放在胸前,單膝下跪,道:“屬下見過大人。”
江川眉頭一皺,道:“什麽意思?”
黑衣人恭敬道:“樓主說您是冥河洞天的重要人物,屬下自然稱呼您爲大人。”
江川恍然回神,想到了池涯,黑衣人口中的樓主應該就是她,又道:“池樓主讓你來的?”
黑衣人點頭道:“正是,那日屬下多有得罪,還請大人恕罪,屬下并不知道您是...”
江川擺了擺手,道:“無礙,除了你還有誰知道我的身份?”
黑衣人說道:“樓主說您的身份是絕密,隻告訴了我一人。”
江川寒聲說道:“我不希望讓第三個人知道我的身份。”
黑衣人一滞,道:“是!”
江川說道:“你找我有何事?”
黑衣人頓了頓,道:“樓主吩咐,以後全聽大人您差遣。”
江川微微皺眉,他并不喜歡這樣,但是轉念一想,現在的确需要人幫忙。
“好。”
江川負手而立,盯着他道:“你是誰?”
聞言,黑衣人緩緩起身,取下了臉上的黑巾。
江川看着那張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原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