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不能言說的,無關緊要的秘密。
沁人心田的香槟在水晶杯中泛着瑰麗的光澤波動,被高高舉起在繁複水晶燈的下方,聚焦。比酒更熱烈的仿似這件屋内的正氤氲的氣氛。
“各位尊敬的來賓。今天是我親愛的叔叔莫頓王爵的生日宴,感謝各位的大駕光臨,讓我們共同舉杯,歡迎這一盛大的聚會開始。接下來,讓我叔叔自己跟大家說兩句吧。”
“感謝各位的前來……”
日影依舊站在角落,看着那個人群中心的看似和藹可親的老頭正說着繁複虛假的客套話,微微有點出神。
明明是在看這個面容和善的人,卻在他的陰影裏不知不覺聞到了一絲熟悉的詭異的氣息,那些黑色的長袍,那些詭異的神語,那些不斷追殺她們,那些如影随形的陰暗的存在。啊,是光明聖廷的家夥們的氣息。日影的袖刀不知不覺露出微微一角。
“小影?”羅伯特似乎察覺了日影一瞬間露出的殺意,小聲的喊道。
“一般這種宴會有多久?”日影立刻掩藏了眼中的殺意,“我想我已經開始覺得無聊了。”他平靜的說道。
“這才剛開始啊。”羅伯特笑得有點無奈,“這種貴族的宴會一般都很冗長,特别是到了莫頓王爵這個級别的,或許更漫長。”
“隻是沒完沒了的虛假對話嗎?”日影斜眼指了指還在感歎闊論的莫頓王爵。此時的講話,已經在生日宴上延伸到對聖廷和帝國的美好向往上了。
“可能還有舞會,即興表演,或者小劇場。不過老大一般都會先走。但是我必須等到最後,我要替老大看完每一場劇。”
“那告訴我,我應該去哪裏?”日影微微歪着頭,問道。黑色的劉海微微下滑,遮擋眼中的難得的殘酷的戲谑,是仇恨稍微顯露的陰影。“我應該從哪裏開始這場劇,才能讓這場劇有趣?。”
“虛與蛇委的小影,你不會。但是小影有最迷惑性的武器。那,稍後就從那邊開始吧。”羅伯特指着一群貴族少女的小圈子說道。
“沒開玩笑?”日影皺眉,即使不去和莫頓硬碰硬,也應該能和有關的人談話才對,怎麽讓他面對是一群天真無知的少女們。
“沒有。”羅伯特似乎一臉認真,但潛藏不住蹦達的嘴角,撺掇了一副極具畫面感的事情,即使是他這樣市儈理智的人,也忍不住内心澎湃的八卦之火。
“那不如教我虛與蛇委。”
“你大概學不會。有可能還沒開始,小影你一刀了。跟那些貴族少女少婦們,不需要言語。你隻需要安靜的站的就可以了。願者上鈎。不過你這樣美味餌,我想魚應該很多。”
日影随着羅伯特的所指,視線也落在了那些精緻的五顔六色
的裙擺上,優美白皙的脖頸,精緻眼角的妝容,美麗而動人。她們正在嬉笑打鬧,談天說地。
彼時她和弗洛拉也曾如此吧,也曾有過這樣的時光。穿着顔色繁複的衣裙,在房間裏,在花園中,散步打鬧。弗洛拉說,阿影,穿成這樣她們才能是好朋友,不如初次穿上男裝,會愛上她。弗洛拉說,阿影,衣裙是上天的饋贈,她喜歡要好多好多的饋贈。可惜她們沒有。哈哈……
在弗洛拉煙消雲散的那一天,這些都已成爲泡影,成爲了一個不再能言說的秘密。那些衣裙,那些打鬧和嬉戲都成了塵封的秘密。
但是不知道爲什麽,此刻日影想起了,彭休抵住他頭,溫柔的話語,還在耳邊。
“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我将爲你守候,直到大道掃清,直到有一天,你能不用這個秘密,也能自由的行走在這世間。”
我是不想過去搭讪的日影的分界線……
一天也說不上十句話的悶葫蘆青年,是怎麽在一群叽叽喳喳少女中開場的。求畫面。
羅伯特這貨作爲帝國權勢滔天皇子的文秘頭子,帝國第二大傭兵兵團的軍師,掌握着這帝國上上下下各種重要情報,骨子裏自帶難以磨滅的八卦基因,如今在這件事算是徹底暴露嘴臉。他一改往日留意帝國的重要的人際工作重點,全身心的投入在觀察日影被他派去搭讪的這件看起來就沒有什麽建設性的事情上。
實際上,相較與讓日影去接觸貴圈的少女們,直接讓他去碰撞占據關鍵位置的權貴肯定更有力道或更具實際作用。但或許是出于對那個青年的愛護,或更多的是他對于此更覺有趣味性,比起或許火藥味實足的對撞,還不如那個看到那個冷峻青年的窘迫更有意思。況且青年還如此好騙。此行仿若附刑場般壯烈,卻義無反顧。實在有趣。
但萬萬沒想到。這和諧的納入感是怎麽回事!
這枚美青年竟然隻是默默的走了過去,一語中的也罷了,畢竟确實有資本如此,但這一點不窘迫的和諧納入感是怎麽一回事。青年臉上挂着的卸去冷峻,溫和的靜谧從容的氣質仿佛打着一張通行的牌,在貴族少女的圈中納入的毫不唐突,竟還隐隐形成合圍之勢。
羅伯特看着這一畫面,實感有趣。一時間就想拉着所有團裏的人圍觀。此時強勢圍觀的還有正在被父親詢問的梅爾森,敷衍的和父親的問話打着太極。
周圍的貴族圈的少女們正在你一言我一語的在日影耳邊叽叽喳喳的不停。日影得羅伯特的指引來到這個小圈,正是貴胄子弟中還未婚嫁的少女們。正是熱鬧的年紀,在這難得的宴會中,對着走到身邊身份成謎的美青年也滿是好奇。
日影對着她們的叽叽
喳喳有些應接不暇,但平日冷峻的面容确實放松了下來。當年弗洛拉和她們也是這般的年紀裏相遇,兩人也曾經叽叽喳喳,熱鬧非凡。在那些艱難的歲月裏,靠着聽起來沒有什麽用處的廢話,度過一段回憶裏稱之美好的時光。面對眼前一些顯而易見的美好,懷着俯視的心态,很難不會卸下心防。
正在她們讨論熱烈的情況下,突然沒有預兆的戛然而止。她們都看向側面門外的來人,不約而同的沒有了言語。
門外的來人,和眼前的這些少女們格外不同,獨樹一幟。一襲黑色蕾絲長裙,配着烏黑的長發,映襯白皙到病态的肌膚,纖瘦的肌體帶着一種陰郁的氣質,散發着由裏到外的冷漠,朝着少女們的方向緩緩而來。
日影一時間有點愣神。這個緩行而來的少女應該和陽光的弗洛拉是兩個極端般的存在,但不知道爲什麽,日影仿佛從她的身上看到了弗洛拉的影子。
“你從我身上看到了誰?”少女的聲音和氣質保持着高度一緻,清冽而穿透。她已前行到日影前方,彼時還在身邊的其他少女們,竟默默的都避開了。她微微仰着頭,一臉冷漠和倔強的問道。
“你怎麽知道我看的不是你呢。”日影說道。“你突然出現,我理應隻看到了你。”
“不用唬我。你看的我的眼色,我再熟悉不過。他們都用這種眼色看過我。”少女說道這裏,神色閃現些許黯然,随即又消失。
“你是誰?你的血好香。”少女明眸善睐,靥輔承權卻帶着幾分陰郁的臉龐,又湊近了幾分,仿佛是嗅到了血液的氣息。“你是剛到帝都的吧。如果你以前就在帝都,我肯定會見過你。這麽香的血,我不會忘記。”
“是靠血液的味道記住我,還是做獵物的标記?”眼前的女孩,有種她随時會撲上來的錯覺,日影敏銳的神經,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一絲野獸的危險氣息,若不是置身與這燈火輝煌的宴會大廳,便應該相遇在黑暗的森林。他回答道。
“那要看你誰了。有的本來就是獵物,有的天生就是獵人。”少女繼續說着,恢複了幾許人氣,這樣人際的看法,才是人類分類的本能,雖說是與她的年紀并不符合的話語。
“我在你眼裏是那種?”日影有些興趣的問道。
少女狀似認真的看了看,竟又把臉湊近了幾分,幾近相依,仿佛能聽到鼻息在脖頸處的輕撫,少女的氣息,已經悠悠的飄散在日影周邊。
“你的很特别。好像是獵物,又好像是獵人。很香,但是又飄散着一絲異味,有什麽在遮掩你身上的氣息。但我這麽棒,我能嗅的到噢。你肯定是……”
“阿爾泰娅!”
少女俏皮的話語還未說話。一聲高喊打斷了
兩人的對話。一身材高大的男人已經竄到了兩人身邊。是剛還在人群中高舉酒杯說着祝酒詞的年輕男人。
“你是誰?”男人火速靠近,一臉居高臨下,十分不屑的問道,十分粗魯的伸出手準備推向日影,隔開兩人貌似過于親密的距離。
日影的身體微微向後,并不願這莫名其妙出現的男人碰觸到自己。但男人的手還沒有完全推過來之前,就已經被另一隻手攔下。啪的一聲,直接被打落。
“你幹嘛?”打人的是阿爾泰娅,她怒目圓睜,“我的事,是你能管的嗎?”聲音裏有一種刻骨的冷意,和剛剛的清冽中帶着幾分調侃親昵截然不同。
在這氛圍似乎十分和諧的宴會廳裏,突入而來的争吵顯得尤爲突兀,一時之間引來旁人紛紛側目。男人一時顯得十分尴尬,似乎沒有想到阿爾泰娅的維護之舉,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一腔怒意,卻還是因爲旁人側面而壓制了下來。
“阿爾泰娅是很美麗的名字,也有很罕見的黑色啊。”日影無視了男人的怒意,反而覺得眼前的少女盛氣淩人的樣子有趣,如同一群在大片紅色、白色、紫色的蜀葵阿爾泰娅花中,格格不入那隻黑色的花。
“你見過黑色的?”阿爾泰娅聽聞,立刻問道。
她的名字是一種美麗的花草,她平日沒少聽到類似的稱贊,但黑色的,她僅僅是一本雜記中知道,從未見過。她曾經好奇過。但她困在這帝都的方寸之地,也不會有人會去爲她尋找一隻詭異的黑色花草,當然也更會不會有人覺得這是稱贊她是黑色的蜀葵是一種稱贊。眼前的這個人也許根本也不是贊美,隻是真心覺得那朵黑色的與她相符。
“恩。是的。”日影點點頭。在曾經尤立娅那片花圃之中,種着各種罕有的花草,層見疊出,星羅棋布。彼時還約好,走遍天下,尋遍世間所有罕有的花花草草。但此時已是枉然。
“在那裏?我能看到嗎?”阿爾泰娅問道。
“暫時不能。”日影搖搖頭,實際的回應道。那片花圃還在,隻是應該已經久久無人打理。不知道那些是否還存活,且離這帝都千裏之遙。
“是什麽樣的?”阿爾泰娅此時詢問才頗爲具有少女的好奇與天真,極爲感興趣的眨了眨問道。
“閉嘴!”
日影還未開口回複,此時對面的男人呵斥一聲,向兩人再次撲來,帶着兇狠之意,直取日影面部而去,已然不是阻斷之意,而要傷其性命。
對于日影來說,這樣的攻擊看似兇狠卻沒有任何實質上的威脅。一晃而過,順便還拉開了阿爾泰娅。
“咳咳”一聲磁性的咳嗽再一次打斷了男人的二次行動。“這是在玩什麽嗎?”彭休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
“索爾!怎麽一回事?”另一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是莫頓公爵。狀是慈善的面容,眼神中帶幾分冷意。
索爾的行動嘎然而止,回頭看去。不知不覺之中,宴會中的幾位重量級的人物,竟都走到這個角落,分散的站着。彭休則已然走到近前,莫頓公爵,他的叔叔已經在他的背後。一時之間,怒火陡然消散,背後一陣冷汗。
“這位小友,和我家這怪癖的孩子認識啦?”莫頓公爵緩緩的走到前來,上下打量了眼前的這位不曾見過的美少年,眼神在胸前的徽章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了一旁頗爲維護之意的彭休,笑眯眯的和善的說道。“能談的來,倒是十分罕見啊。難怪我家傻侄子,這麽緊張。沒吓到你吧?”
“索爾你應該慶幸,你的頭還在你的脖梗之上。我們家這頭小獅子脾氣可不大好。”彭休的手說着時分正倒騰亂日影本來飄逸的發型,亂騰騰的乍起仿佛是印證他小獅子的昵稱。“我和他說話可都是親聲細語。”
“下去吧。索爾。”莫頓公爵語氣裏有幾分失望的說道。
索爾陰狠的望向現在已在人群中心日影,他被無視已經是罕有,而後隻是一聲怒叱,手都還沒有挨到人,就被兩個大人物訓斥,還被趕出場,是他此前從未受過的屈辱。他定要此人付出代價。他沒有再言語,轉身離開了。
“還請小友不要介懷。索爾隻是對阿爾泰娅過于上心。”莫頓話是對着日影說的,但眼神卻忘向了彭休。他看得出來,這位權傾朝野的皇子對眼前這個美少年的疼愛之意,自美少年踏入宴會廳後,彭休的目光便時不時的看向少年,關注之意溢于言表。而索爾不過一聲呵斥,便引得他撥開人群,直奔而來。莫頓不想因爲一點突發的小情況,與眼前的兩人惡交。他不問緣由,直接呵斥索爾退下。
“我們還會見面的。再見。”阿爾泰娅在日影耳邊呢喃一聲,裙角的紗劃過日影垂下的手,潇灑的轉身離去。沒有理會可能将要開始的寒暄,更沒有理會莫頓公爵微變的神情。
求之不得,又無可奈何。這個少女,是眼前的這位王爵心中的一根刺。的确有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