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大人，我們此行，究竟是爲了何事？”
馬車中，先轸終究是憋不住，開口問道。
三日前，他受晉王之命與餘空一同出發，竟然一路向南，直奔楚國而去。在今日早晨，他們已經進入楚國國土，可是他仍不知這次出行目的。
餘空挑開車簾，看着已經與晉國大相徑庭的風土裝扮，淡淡一笑，“引戰。”
“引戰？”此話一出，先轸更有些不明所以。
“當今晉國最大敵手是誰？”餘空問道。
“自然是楚！”先轸不假思索地回道。
“這一年，晉與齊、秦聯合，北方一片已經形成大勢，若是這般發展，晉稱霸中原不成問題。但南方卻有楚國兇猛，虎視眈眈，甚至想直入北上，統一天下。我當年擔任國師時曾說過，會讓晉國稱霸，此行，便是加快進程。”餘空放下車簾，“祁東，在這裏停吧。”
車夫聽到餘空吩咐，連忙将馬車靠邊停下。
“你回吧，和趙承利他們說，注意王城動靜，若是情況特殊，可執我令佩直接面見晉王。”餘空下車，對車夫說道。
“是！”車夫領命，駕馭馬車離開。
“這一年，大晉當真是變化頗多。”看着馬車離開卷起的塵土，先轸頗有感慨。
“這不就是你請我的目的嗎？”餘空羽扇一搖，邁步而出，“跟上。”
先轸看着已經在百米開外的餘空，苦笑一聲，長腿邁開，快速奔跑起來。
這一年先轸的變化不少，他體内那一絲霸者藍血靈韻奧妙無窮，随着時間推移和餘空偶爾的指點，先轸的實力大漲，此時實力比之狐偃這等修行者絲毫不遜，甚至長久戰鬥還要更占優勢。
與之提升的還有其指揮作戰之能，在去年與秦軍大戰時，先轸親自坐鎮，七戰七捷，甚至下場作戰将秦國大将一招擊敗，徹底奠定戰神之名，一時間軍中威望無兩，也讓秦國徹底死心，主動與晉國結盟。
隻是他進步雖大，想要追上餘空卻也頗有難度，餘空僅僅是傍風而行，這速度便是極快，先轸的速度，全部都是來自肉身之力，一路奔跑下來，也累得氣喘籲籲，精神全無。
好在他們已經來到此行目的地，文城。
“感受如何？”餘空含笑問道。
先轸雙手撐膝，大口喘息，好一會兒才恢複了一些氣力。
“你現在雖比一般修行者強上一些，卻也快到了極限，若是還想更進一步，這凡塵之事，就要遠離一些了。”
先轸聞言，神色怔忪，卻并未作答。
“走吧，今日先打探一下情況，明日行動。”
餘空也不理會先轸反應，說了一句，便開始排隊入城。
文城屬于楚國的邊境之城，但貿易經濟卻并不發達，因爲這裏位置極爲特殊，毗鄰晉、魯兩國，還與殘存的周天子勢力有些接軌，一城接四國，摩擦不斷。
楚國強悍，楚王野心勃勃，欲北上攻伐，統一中原，對這個位置相當重視，所以一直派有精銳之師守城，時機一到，便可率先出手，出其不意，此城雖叫“文城”，卻是真正的悍軍之城。
“入城竟要一兩銀子，守城這厮也的确心狠。”先轸摸着錢袋，一兩銀子，就算是在曲沃，對尋常人家也不是一個小數目。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一兩銀子是入了楚國口袋。
“最多一年，這些銀子就會回到你們口袋。”餘空輕搖羽扇，随口一言，卻讓先轸愣神許久。
一年時間，讓楚國稱臣，這是何等狂妄口氣！這天下之大，便是齊、秦、晉三國聯手，也不敢妄言。
隻是先轸卻不得不相信，倘若有國師在，這并非不可能。
畢竟這一年光陰，晉國究竟有多少變化，他是再清楚不過的。
“先看看這文城，有何實力吧。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餘空先前走去，先轸卻是頗爲感慨，也是慶幸。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從第一次聽國師此言，便覺道理無窮，至今聽到，依舊心動。
“這一路行來，你也見過地勢地貌，若是讓你帶兵，該當如何？”餘空也不顧及周圍人群，邊走邊問。
“此地地處平原，前五百裏卻是峽谷險要，我軍若是強攻，應當不易；倒不如引導敵軍，借地形便利，将其重創。”先轸思量片刻，小聲答道。
“那若是敵軍不應，又該如何？”餘空繼續問。
“那...便引戰！”說到此處，先轸眼前一亮，“大人果然智謀無雙！”
“莫急。”餘空腳步不停，繼續問道，“那若是引戰不成，你可還有計策？”
先轸思忖片刻，好似明悟道：“引戰目标未必是楚軍，也...”
話未說完，餘空将羽扇點在他肩膀，阻止繼續。
“妙計心中留。”
先轸禁聲，心中卻是激動，也不由想到之前餘空曾與他說的話。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故經之以五事，校之以計，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于上同意，可與之死，可與之生，而不危也；天者，陰陽、寒暑、時制也；地者，遠近、險易、廣狹、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嚴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
除此之外，餘空還曾與他講過十餘種不同戰法，其中雖不乏詭計，但細細想來，皆是實用之術，況且這些在與齊、秦兩國交戰中也得到充分印證。
餘空所言，對先轸影響不可謂不大，甚至直接推翻了在次之前的戰争文化習俗。
在餘空之前，各國打仗全部都是“先禮後兵”，遵循禮法，重視信義；作戰前不但要互報人數，還要擺出陣勢，“公平”對戰。
但餘空所言，卻是爲先轸打開一扇新鮮大門。
軍事，從古至今便是殘忍殺伐，講究禮法，本就可笑至極，哪一場戰争過後不是血水橫流，屍骨遍野。
先轸曾有這般明悟，卻終究擔心晉國名聲而不敢妄爲。
隻是與齊、秦交戰結果事實卻擺在眼前，戰争之說，勝者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