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司八卦陣運轉後,進入其中的人肯定全被困住了。但陸忻沒想到,黃宇一和那突厥将軍會同時找上門來。這就說明,對方顯然是知道破解之法的。而其中的關鍵人物,正是月不黑。
“哈哈哈,你又是誰?憑什麽認爲,我能走出去?”
凝視着突厥将軍的目光,月不黑哈哈大笑,卻是一屁股坐了下去。此時的他,有恃無恐,自然不怕對方爲難。否則,黃宇一早就動手殺人了。
突厥将軍見月不黑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淡笑着搖了搖頭,轉而将目光放到了陸忻身上。黃宇一見有人出來橫插一腳,自然無比憤怒。但他似乎有所顧忌,隻是陰沉着一張臉,并未說話。
“小兄弟,幾日不見,别來無恙啊。”
“啧啧啧,突厥國的大将軍,爲何會在我大唐境内的酆都城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皇帝已經下令,将爾等使臣全部誅殺,于明德門外斬首示衆。将軍既然逃出了長安,爲何不走呢?留在此地,就不怕落得個凄慘下場嗎?将軍莫非不知道,上玄天宗與朝廷的關系,可是密切的緊。此人若動手殺你,恐怕誰也攔不住。”
陸忻同樣坐在了屋頂上,說話的同時,指着黃宇一嘿嘿怪笑。那突厥将軍順勢看了一眼,卻是把玩起了手中的馬刀,絲毫未将黃宇一放在眼裏。
“小兄弟說笑了,一個立教不過數十年的門派,雖說位列五大宗門之一,但根基尚弱,如何能與我幽冥道宗相提并論?别說是一個觀虛境弟子,就是那上玄天宗教主親至,敢不敢動手,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哼,幽冥道宗,好大的口氣。一群化外蠻夷,也敢妄想圖謀中原,簡直是不知死活!”
“嘿嘿嘿,黃宇一,不必說些狠話。我很了解你,觀虛九重,隻差半步便能踏入歸微境。隻可惜,這半步,難于登天。現在的你,又能奈我何?”
陸忻雖然看不出突厥将軍的修爲,但從他的神情舉止來看,似乎并不懼怕黃宇一。由此可見,其實力之強,即便不到歸微境,也隻差臨門一腳了。而且陸忻見識過此人刀法的恐怖,就算不動用法力,依然是江湖上的頂尖高手,足以媲美普通的陰陽師。
就在雙方争吵之際,黃宇一身後冒出了五道身影。緊接着,幽冥道宗的人也接連跳上屋頂,加上那突厥将軍,總共十人。陸忻頓時眯起了雙眼,從人數上看,無論是上玄天宗還是幽冥道宗,都有弟子折損在了陰司大陣之中。
“昨日,大唐皇帝已經下令對突厥宣戰,集結大軍讨伐颉利可汗。你們幽冥道宗乃突厥國守護,勢必也要卷入其中。我想,你應該沒有時間在這酆都城内耽擱。”
“哈哈哈哈,這就不勞閣下費心了。這世上,還沒有什麽力量,能滅我幽冥道宗。大唐朝廷不能,你們上玄天宗更不能。小兄弟,此人聒噪,不必理會。接下來,你我談一筆買賣如何?”
見手下全部到齊,突厥将軍越發的自信起來。陸忻樂得看兩股勢力狗咬狗,自然不會給他臉色看。
“談買賣?行啊,不過在此之前,我有一個疑問,不知将軍能否解答?”
“小兄弟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嘿嘿,聽将軍的口音,可不像是突厥人。而且那些突厥使臣被殺,甚至連阿史那奈米公主服毒身死,也不見将軍有任何的難過之意。如果我沒有猜錯,将軍應該是漢人,對吧?”
“聰明,小兄弟不愧是高人之徒,心思缜密。不錯,我叫王歧,的确是漢人。所以,某人說我是什麽化外蠻夷,實在是可笑之至。”
突厥将軍說罷,望着黃宇一哈哈大笑,大有挑釁之意。月不黑見狀,頓時來了精神,轉動着眼珠道:“江湖傳聞,幽冥道宗自大秦末年便已在草原深處立教,距今将近千年。而且初代教主,也是漢人,并且爲秦國煉氣士。幽冥道宗之根基,的确深厚無比。但有一點我不是很明白,既然你們都是漢人,爲何要助突厥與大唐朝廷爲敵?”
“這……宗門之事,紛繁複雜,在下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當務之急,還是先從這座陣法中出去,不是嗎?”
王岐顯然被月不黑的問題難住了,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陸忻明白,突厥公主刺殺大唐太子一事,定然跟幽冥道宗有關。甚至,就是這個門派,在暗中挑撥唐朝與突厥之間的關系,從而引發戰争,達到自己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有一點他始終想不明白,宴席當晚,袁天罡和李淳風兩大高手都在場。王岐修爲再高,也不可能在二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悄溜走。唯一的解釋是,袁天罡和李淳風對其視而不見,故意放他走的。
“唉,事情是越來越複雜了。陸庭昉說,大唐與突厥勢必會有一戰。也許,在師傅他們眼中,這就是天命吧,誰都違逆不得。”
陸忻心中唏噓,正欲朝王岐問幾句話。可就在這時,頭頂上空再次傳來了沉悶的鍾聲。随即,陰司大陣的中心,那座巨大的神像猛地擡起了頭,仰天怒吼。緊接着,無數青光自地面湧出,迅速朝神像彙聚而去。
看到這一幕,原本還想罵人的黃宇一臉色驟變,強行壓下了怒氣。
“祭祀就快結束了,黃泉殿即将關閉。錯過了這一次,就得再等六十年。妖狐,你也想進豐都鬼域。既然目的相同,你我可暫且放下恩怨,齊心協力,共度難關。”
“哦?放下恩怨,共度難關?黃宇一,我若帶你找到黃泉殿,你再立刻翻臉,本皇豈不是竹籃打水,枉替你做了嫁衣?與其跟你合作,本皇還不如選擇更爲可信的一方。”
“哈哈哈哈,兄弟好眼力。放心,我幽冥道宗向來最講誠信。有我在,此人休想傷你分毫。”
“哼,兩位不要高興的太早。這座大陣盡管不會傷害妖族,但出去和找到黃泉殿是兩碼事。沒有我的指引,你們不可能找得到真正的黃泉殿。”
黃宇一突然冷笑連連,說話的同時,低頭朝街道看去。陸忻目光微變,也跟着往下看。隻見街道上的人不知何時,全部變成了虎頭牛身的樣子。而且個個身穿古老的盔甲,手提大斧。那樣子,簡直與鬼帝土伯的形象一般無二。
王岐的臉色同樣變得難看,沉默片刻,高聲道:“黃宇一,你手上若有通往黃泉殿的路線,就趕緊說。再拖下去,所有人都得死。”
“小忻,看樣子,這座大陣已經受到了祭祀的影響。我能夠很清楚的感覺到,底下的這些東西身上,蘊藏着濃烈的妖氣。就像是,某位古老的妖神,複活了。”
這一刻,月不黑的臉上再次出現了恐懼的神情。那是一種來自于血脈深處的畏懼,是一種本能。
“哼,沒有時間了。妖狐,拿上這個羅盤。從這裏下去,沿着街道往東走兩百步,往北走三百五十步,再往西南走一百八十步。你應該就能看到一口井,拿出其中的東西,它會指引你找到黃泉殿的位置。”
黃宇一也不管月不黑答不答應,直接掏出一個羅盤扔了過來。月不黑接到手上後,看了一眼王岐,猛地跳下了屋頂。陸忻連忙握緊遊仙劍,本以爲月不黑會被無數怪物圍攻。沒想要,那些虎頭牛身的怪物卻對他視而不見,根本毫無反應。
吼吼!
與此同時,大陣中央的神像再次仰天咆哮,随即轉過了龐大的身軀。隻見其瞳孔猩紅,正對着衆人所在的方向張開了血盆大口。一團刺眼的紅光在其口中凝聚,越變越大。
“不好,這尊土伯神像産生了靈智,活過來了。小兄弟,不能再待在屋頂上了,跟緊我。”
王岐怒吼一聲,毫不猶豫便往街道上跳。黃宇一等人同樣如此,幾乎瞬間便全部下了屋頂。陸忻哪還敢停留,手握遊仙劍,一頭紮進了怪物叢中。
轟隆!
巨大的紅色光柱劃過屋頂,無數瓦片被掀飛,湮滅在了恐怖的力量之中,就像是被直接蒸發了一般。陸忻眼皮狂跳,足以想象,如果自己晚跳一秒鍾,恐怕已經消失在這個世上了。不過此時的他根本來不及細想,就在落下街道的瞬間,四周的怪物全部睜開了雙眼。十幾柄巨大的斧頭夾帶着漆黑的旋風,劈頭蓋下。
陸忻根本來不及施展任何招式,隻能強行将遊仙劍橫在頭頂硬擋。可落下來的力道之大,遠超陸忻想象,雙腳幾乎在瞬間就跪在了地上。好在這時,一道紫色刀光疾馳而過,将所有怪物橫掃一空,化爲了飛灰。
“跟着我。”
王岐縱身落下,四周跟着其餘九人,立即在街上殺出了一條通道。而上玄天宗一方,也在黃宇一的帶領下,迅速靠攏過來。随後又過了幾息,地面突然一陣晃動,陸忻的耳畔,出現了山崩地裂一般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