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禍事了禍事了！”

戶部的事，很快就有人傳到了趙祯耳朵裏。

戶部衙門離着文德殿并不是很遠，如果說石小凡的胡鬧在趙祯看來并不太意外，畢竟這個敗家子不按套路出牌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石元孫，堂堂的衛國公向來可都是老成持重的人。

他現在做出這等事，讓趙祯頗爲爲難。

畢竟石元孫不像他兒子，石小凡是不要臉的家夥，壓根就不在乎身後的罵名。

石元孫不同，他是注重聲譽的。

“陛下，奴婢以爲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陳琳看出趙祯的猶豫。

趙祯确實也難辦：“那依你說，朕怎麽辦，難不成還要感謝衛國公了。”

誰知陳琳點點頭：“正是。”

趙祯一聽登時大怒：“好啊，好你個陳琳。

你跟朕說實話，你收了石小凡多少錢。”

這也難怪趙祯懷疑，自始至終，陳琳一直都在替石家人說話，每當有什麽事，陳琳都是會護着這個敗家子。

陳琳一聽大驚：“陛下明鑒，奴婢從未收取過驸馬爺一兩銀子。

隻是，奴婢這麽說，自有道理。”

趙祯冷冷的道：“好，今日你若是說不出個道理來，朕罰你去掃一個月的大殿。”

“陛下，衛國公是注重聲譽的人。

您若是把他給抓了，以後讓他如何有臉見人。

再者說了，公主那邊也不好交代。

還有，還有就是，衛國公手持的可是太宗皇帝禦賜給石家的寶劍。

這個時候如果抓了衛國公，這不就是說，陛下有違太宗皇帝的祖制了麽。

太宗皇帝既然賜給了石家寶劍，自是信任與石家的。

還望陛下三思，此事，萬不可對衛國公治罪。

陛下隻能獎，不能罰。”

陳琳說的也不無道理，衛國公是誰，當朝元老。

别的不說，朝中多少文武百官對石小凡嗤之以鼻，對石元孫卻頗爲敬重。

都說是老子英雄兒好漢，到了石元孫這裏，成了老子英雄兒混蛋。

如果抓了石元孫，這後果是極爲嚴重的。

不到萬不得已，趙祯是不想這麽做的。

可是，除此之外又有什麽辦法，總不能真如陳琳所言。

不罰反而獎吧。

“好，陳琳。

你跟朕說說，爲何要賞而不罰。

你可想清楚了，衛國公闖下的是多大的禍事，朕如果這事都要賞他的話，那朝廷法度何在。”

“陛下，就是因爲朝廷要法度，這才應該賞賜衛國公的。”

趙祯皺了皺眉：“你說話越來越像那個敗家子了。

總是跟朕繞七八十個彎，說正事。”

陳琳就隻好跟他說正事：“陛下，這事您沒有想過麽。

本來這就是戶部的錯，那些戰死的将士，他們爲咱們大宋灑下自己的鮮血。

爲了戰争的勝利，他們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陛下，每個将士的身後，都是自己的家庭。

他們是父母的孩子，妻子的丈夫、孩子的父親，陛下可曾想過，這些将士的戰死，會使得這背後一個個的家庭支離破碎。

他們的家人如何過活，還有如驸馬爺所言，那些無父無母的遺孤，咱們朝廷，不覺得愧對于他們麽。”

趙祯沉默，這番話石小凡跟他說過，當時他隻是略有些觸動。

現在，借陳琳之口再說出來的時候，趙祯才算是真正被打動。

石小凡跟他說這些的時候，趙祯憤怒的是這個敗家子的胡作非爲。

即便是你對戶部有意見，完全回宮來告訴自己，讓趙祯出面，這撫恤金最終會順利下撥的。

可石小凡偏不，他沒有直接去找趙祯，而是直接去了戶部，把右侍郎田廣振給暴打了一頓。

其性質之惡劣，實在是罪無可赦。

現在陳琳這麽說，趙祯歎道：“朕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戶部惡意克扣陣亡将士撫恤金。

此事衛國公乃是借太宗皇帝之命，懲治戶部官員。

朕要下旨褒獎，衛國公不計個人聲明，爲陣亡将士主持公道。”

陳琳大喜：“奴婢正是這個意思。”

趙祯無奈：“好吧，這大概是最好的辦法了。

既然賞，總不能賞衛國公一人，将石小凡放出了吧。”

讓所有人萬萬沒想到的是，最後朝廷會給這麽個處理結果。

挨了兩次揍，成了豬頭的田廣振，直接被罷官。

理由，正如陳琳所言，戶部惡意克扣邊關将士陣亡撫恤金不發，使得三軍将士對朝廷頗有怨言。

這一切，都歸罪與戶部右侍郎田廣振的失職。

念在其多年爲朝廷效力的份上，田廣振被罷官解職，且其子孫後代終身不得爲官。

而衛國公與驸馬爺，因其不顧個人聲譽，敢與仗義執事。

力圖改正戶部弊政，着實該大爲褒獎。

就這樣，田廣振灰溜溜的被削職爲民。

好在此人無大惡，倒也沒被定什麽罪。

不過，據說這田廣振是一路哭着走的。

離開衙門的時候，哭的稀裏嘩啦像個孩子。

這還不算是最緻命的，最緻命的是，同僚這許多年，居然沒有一個人來給他送行。

戶部的官員，如避瘟疫的避開他。

這田廣振不得不感歎，當真是世态炎涼。

殊不知，他爲官跋扈刻薄，平日對屬下動辄訓斥。

在戶部，他早已樹敵無數。

現在他被罷了官，戶部的官員終于松了口氣。

有的人更是落井下石，對田廣振冷嘲熱諷。

想不到啊想不到，你田侍郎也有今天。

這也難怪田廣振是哭着走的，他感覺自己實在是沒臉在京城待下去了。

于是，辭官之後的田廣振，據說半月後就賣了宅子回老家去了，至此杳無音信。

而衛國公石元孫經此一事，不但無過反而有功。

還落得了個忠義的名聲，成了京城士子們争相追捧的對象。

至于石小凡嘛，也就那麽回事了。

這個敗家子闖了禍成爲京城談資，立了功反而無人問津。

人們談論更多的是石元孫，但覺衛國公爲官如此，這才是真正的好官。

奇怪的是狗腿子們，其實動手毆打田廣振的是狗腿子們，石元孫并沒有真正動手。

而朝廷對于狗腿子們則是選擇性忽視，田廣振是被衛國公持劍打的，官方都這麽說。

反正，沒有狗腿子們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