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瓶酒,她一個人慢慢喝,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讓她腦袋都有點疼。
李江陵打電話來的時候,她正喝着,撕扯着嗓子說:“我在酒吧呢,喝了一點兒,你來接我吧。”
李江陵不負她所望,隻用了十幾分鍾就開到了那家酒吧,西裝領帶已經被他煩躁的扯開,看上去還有一種淩亂美。
她舔了舔嘴唇,不由得想,得多好的女人才能配得上我哥啊?
長得帥又有氣質,關鍵是那股禁欲的勁兒,看上去就像扯掉他的領帶把他捆了來一場羞恥play。
不過李丹青也就是想想,畢竟眼前這人是她哥。
但她忽然又想到,李江陵好像不是她哥。
要是的話,上個星期看到的報告是怎麽回事兒?
她和李江陵沒有親緣關系。
她在她爸的書房門口聽見了财産分割這一項,李江陵好像沒有股份,因爲他不是她爹的親兒子。
喝多了酒,腦子也就不太清醒。
一會兒覺得李江陵是她哥,一會兒又不是。
或許是李江陵太優秀,也或許是李江陵似有若無的給她灌輸一個概念,以後談戀愛絕對不能找比你哥差的。
可是她活了這麽多年,學校裏的小孩兒是真幼稚,有跟她哥長得差不多好看的,也沒有她哥這個勁兒。
她一想到自己家這麽好的哥終有一日會落到别的女人手裏,她就覺得心癢癢的厲害。
李江陵來的時候,李丹青臉色駝紅,笑眯眯的望着他,大聲喊了一句,“哥。”
“又喝酒。”李江陵不滿意的說了她一句,被這震耳欲聾的喧嚣聲給蓋了過去,反正他也不是專門爲了訓她的。
這丫頭,主意大着呢。
從來也不會聽勸。
李丹青沒到了和糊塗的時候,搖搖晃晃的搭着李江陵,還能找到酒吧的出口。
李江陵把她放到車門口,拿出車鑰匙開鎖,然後把她直接扔到了後座。
李丹青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摔了一下,嘟囔着埋怨,“你不能溫柔點嗎?”
“下次喝多了别給我打電話。”李江陵冷着聲威脅,“不然我就給你扔到大街上。”
“你又開玩笑。”李丹青從來都不信,她喝多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一直艹的高貴冷豔人設早就繃不住了,笑着和李江陵說:“全世界都能不要我,你不能。”
“我欠你的?”李江陵上車系好安全帶,半眯着眼睛說。
李丹青打了個哈欠,笑意不減,“不管你欠不欠我,你都不能不要我。”
喝酒這事兒是李丹青的一個愛好,喝多了以後就喜歡和李江陵打嘴仗,一點也不乖。
撒嬌撒潑都得心應手,李江陵隻有敗北的份兒。
可是今晚的李江陵明顯不想讓着她,明知道她已經是個醉鬼,依舊忍不住辯駁,“我又不欠你的,說不要你就不要你。”
“唔,你不要我,那就算了,我去看誰家收破爛的要,剁吧剁吧賣了算了。”李丹青說話間就要坐起來,扁着嘴,“沒娘疼的孩子哥哥都不愛了。”
李江陵冷哼一聲,“你沒娘,我就有了麽?”
“你也沒有。”李丹青半眯着眼睛,輕輕的笑了一聲,“那以後我疼你好不好呀?”
似一根羽毛,輕輕地撓在李江陵的心上,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說什麽。
回到李家别墅,李丹青已經睡的迷迷糊糊,李江陵認命的把她抱起來,睡夢中的李丹青也不是個輕易相信人的主兒,她先是趴在他懷裏嗅了嗅,那模樣就跟看到骨頭的大狗,聞到了熟悉的味道,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歎。
進門換鞋,抱着她進房間,卻在最後一刻看到了李滿,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喊了一聲,“爸。”
“她又喝多了?”李滿問。
李江陵嗯了一聲。
“以後管着點,不要總讓她撒野。”李滿皺眉說。
“她也就這點兒愛好了。”李江陵笑了一下,徑直抱着她上了樓,走到一半的時候卻聽見李滿說,“我給你約了陳總的女兒,下個星期去見見吧。”
李江陵的步伐一滞,慢慢點頭,“好。”
“舟舟隻是你妹妹,也隻能是你妹妹。”李滿歎着氣說,“她依賴你,但你不能越了本分。”
“我知道了。”李江陵抱着李丹青上了樓,每走一步都覺得腳下有千斤重。
李丹青的房間都是她的照片,作爲一個極度自戀的人,對自己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她甚至會覺得這個世界上不喜歡她的人都是傻叉。
這個觀念也是李江陵傳輸給她的。
李滿不願意讓李丹青和李江陵發展出不正當的關系來,李江陵太危險了,就像是一頭狼,随時随地都伺機而動。
而他的記憶裏,有更恐懼的東西。
李丹青睡得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一雙熟悉的眼睛,猛地一激靈,她直接伸手扯住了那人的領帶。
“哥?”
李江陵一愣,嗓子澀澀的應了一聲。
李丹青慢慢坐起來,搖了搖腦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不是我哥。”
“說什麽呢?”李江陵咽下所有苦澀,揉了揉她的腦袋,“我不是你哥還能是誰?”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李丹青半眯着眼睛看他,像一隻狡黠的貓。
李江陵沒說話。
“我看到檢驗報告了,我們不是親兄妹。”李丹青把腦袋往他的懷裏蹭了蹭,手也松開了他的領帶,而是直接抱上了他的腰,本來是一個很簡單的撒嬌動作,房間裏卻平端升起了一絲旖旎的氣氛。
李江陵沒說話,手懸在半空中落不下去,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從未把李丹青當做妹妹。
從知道的那一天起,他就是單純的喜歡這個人。
可是現在,他該怎麽說呢?
李滿不放心他,想讓自己從這個家裏分出去。
公司的事務交給職業經理人,都不交給他。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輕聲說,“别鬧。”
“你喜歡我,對不對?”李丹青突然摟住了他的脖子,熱氣都吐在他的脖子裏,仿若耳鬓厮磨一般,輕聲說,“上次我喝醉,你親我來着。”
喝醉以後總能清晰的記得事情,是李丹青的一個特性。
“我認錯人了。”李江陵推了推她。
“沒,你喊我的名字了。”李丹青摟着他的脖子,臉不停地在他肩膀上蹭,語調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撩撥這件事,是李江陵開的頭。
李丹青一直都不敢去相信這件事罷了。
但是喝了酒,這膽子也就随着大了。
看着李江陵那張臉,怎麽看怎麽喜歡。
十幾年的相處不是作假,她從來都沒想過有這麽一天。
她會磨着李江陵,在他耳邊說,我們試試好不好?
李江陵每次的撩撥都是恰到好處,她不傻,相反還很聰明。
可是一直都不敢承認罷了。
哥哥和男朋友這兩個身份之間的轉變不能是一朝一夕,李丹青想了許久,決定也是突然才下的。
她想試試。
不然總把這件事在心裏懸而不落,太糟心。
李江陵所有的自制力在這一刻絲毫不剩,他抱着李丹青,看她的眉眼,看她的臉,看她的神情,沒忍住在她的唇上碰了一下。
本打算輕碰一下就離開,卻想不到李丹青直接咬住了不放。
唇齒相碰的那一霎那,心裏有什麽東西被不知不覺的填滿。
這是他在漫長歲月裏隐晦而苦澀的愛,瞞着衆人,瞞着她,卻瞞不過自己的那一顆心。
李丹青被吻得七葷八素,離開的時候舔了舔嘴唇,輕聲說,“你同意了,男朋友。”
*
這是李丹青過的很快樂的一段時光,她不知道李江陵的身世,也不知道她老爹的決定。
李江陵和李滿或許不對盤,但是對李丹青的心都是一樣的,他們都想要保護好她。
李丹青會跟着李江陵去賞夜景,玩的晚了就在外面住,她和李江陵的第一次發生在初秋,那個夜晚,李江陵在她的肩窩處哭了。
悶聲哭,眼淚都落在了她的肩膀處。
她疼,但是很滿足。
她的愛情和那些隐晦不安的心事終于落到了實處。
她輕拍李江陵的脊背,啞着聲音哄,“哥哥不哭。”
這個稱呼不知道觸動了李江陵的哪一根神經,他紅着眼睛在李丹青的鎖骨處狠狠的咬了一口。
李丹青以爲她們會一直幸福,畢竟李家就他們倆,她對财産争奪這種事兒不感冒,李家的公司讓李江陵打理就很好,她做個閑散掌櫃,他們之間不分你我。
可是變故來的猝不及防。
李滿查出來胃癌的那一天,李丹青不知作何表情。
她從小都沒母親,唯一有的就是老爸和哥哥。
老爸晚期胃癌,活不過半年,生活一下子把她的所有天真都收回,隻留下慌張。
她去找李江陵,卻聽到了更震撼的事情。
李江陵是自家老爸故友的孩子,如同最爛俗的電視劇情節一樣,他們兩個一起創業,關系好得不得了,可是在他爸公司遇到難關的時候,李滿選擇了袖手旁觀。
李江陵他親爸沒受得了打擊,跳樓而死,而他親媽得了嚴重的抑郁症,最後也自殺了。
那一年,李江陵四歲,剛好處于記事和不記事的邊緣。
李滿從福利院裏收留了他,過了明路,給他起了名字,那一年,李丹青剛滿一周歲。
這麽多年來,李江陵一直都沒放棄尋找父母死亡的真相。
終于被他挖到了更深層次的資料,當年的事是李滿一手策劃,爲了公司利益,他陰了李江陵親爸。
這一出實在是不太光彩。
李丹青說不上來聽到這個消息時的那種心情,想要進去抱抱李江陵,可是卻不敢,腳步一點都不敢邁進去。
她突然開始害怕。
她開始找各種借口躲着李江陵,也不敢再接受李江陵對她的好。
李江陵也忙,他忙着報複。
他舍不得傷害李丹青,那就把李滿的公司搞個天翻地覆,當初他是怎麽搞倒自家公司的,那他如今就以什麽樣的方式去搞,而他還要在表面裝作服從的樣子。
李丹青終于敢正視自己的内心。
她一直都明白什麽是知錯就改,在李滿床前,她和李滿的律師弄好了所有的轉讓書,李滿手下的所有股份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