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曉意味深長地笑笑，從一旁侍酒手中接過一杯香槟。
“看來我來的不太是時候啊。”
周霖回頭，正迎上秦曉略帶調侃的笑容，“秦總哪裏的話，讓您見笑了。”
周霖的經紀人頗爲滿意地看着周霖的反應，就在剛才，他們已經推掉了幾個不知名電影公司發來的合作邀約，爲的就是等待這一刻。
傳言秦曉的“凝聚影業”天價買下了今年最爲熱門的影視資源，并引進了頂級的制作團隊。
既然是凝聚影業上市以後投資的第一部影視作品，又占有極高的熱度和關注度，男一号的位置有多炙于可熱，世人可想而知。
況且誰都知道凝聚影業背後的資金支持是來自于國内最大的财團，總代表秦曉前幾年一直緻力于發展房産與貿易行業，現在又把目光放在财團一直未曾涉及的娛樂業上。
這種翻翻手就能颠覆國内的大魚，如今主動上鈎，他周霖恐怕高興還來不及。
“早在邀請周先生來酒會之時，我就托人帶話給您了，凝聚影業期待着與您的合作。不過看來，這話似乎是沒有傳到？”
秦曉的目光在周霖與另一位影視公司代表之間來回遊移，拿着最适當的*度勾起周霖内心早就開始躁動的貪婪。
“這…秦總，方才我正在與周先生談，您這撬牆角意圖未免有些明顯了吧。”
一直想找周霖合作的金總聽完秦曉要找他合作，頓時慌亂。
能擠進上層圈裏的人沒有傻子，倘若是在這之前真的已經有過跟周霖合作的念頭，那麽今天這場酒會恐怕就沒有意義了。
秦曉不過是在藝人圈中挑挑揀揀，到最後還是選中了周霖。
周霖戲谑的光掃過前一秒還讓他毫不齊啬表露謙遜的人，
下一秒，手中端的酒杯就這麽直直放在酒桌上，看着眼前的金總。
“金總，實在抱歉，倘若将來還有合作的機會，定登門緻謝。演技這種東西，向來是周霖最擅長的。”
而過往那些被周霖推掉的影視邀約，不過是讓他接近利益最高點的踏腳石。
目送金總離開，秦曉對周霖露出十分滿意的目光。
“果真沒令我失望，周先生，你很有眼光。”
周霖自謙地笑笑，“能被代表以厚望，我不勝榮幸。”
秦曉點頭示意身旁的秘書，将手中有關拍攝資料拿了過來。
在經紀人端詳拍攝資料之際，周霖已然和秦曉推杯換盞幾次。
經紀人壓低聲音，“周霖，這個男一号，檔期有些對不上啊，這是屬于中長篇電視劇，拍攝周期過長，與你之前接下的兩部電影和綜藝撞檔了。”
周霖有些遲疑，畢竟爲了一部電視劇而抛棄已經簽約的兩部電影及綜藝，代價未免有些慘重。
他向來心高氣傲，能夠簽下的必定都是些資源不錯的，就算這部劇帶給他的收益更大，單單是這筆違約金，都有些多的過分。
秦曉看着他遲疑的樣子，心底越發嘲弄。
秦曉光望向另一個男演員所在的位置，正是周霖的死對頭，“既然您的檔期不合适，那麽我……”
周霖順着他的目光去看，能猜到秦曉下個人選是誰。他微微眯起眼睛，攥着高腳杯的指腹略微收緊。
“那些東西，推掉就好了。”
秦曉地盯着周霖，有些不敢相信，他知道周霖狂妄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撞檔的合同，直接推掉。沒關系，畢竟能與秦總合作，一直都是我的榮幸。”
兩盞酒杯相碰，意味深長的笑容自秦曉眼角漾開。
孫夢嬌說的對，周霖這個人，妒忌心太強，便是他的軟肋。
酒會中央的周霖意氣風發，光鮮外表之下是他愈發膨脹的虛榮心。
他不疾地應着前來奉承他的人，觥籌交錯中，是他遊刃有餘的身影。
秦曉财團在國内的第一家影業，第一部戲就當衆簽下他成爲男主角，這種殊榮，怕是多少藝人想都不敢想，夠都夠不到的高度。
孫夢嬌站在二樓的看台上，雙手拄着身前雕琢精緻的橫欄，将一樓宴會大廳裏的衆生百态盡收眼底。
原來，高位之上真的可以看清人心中所有的險惡。
場中成爲焦點的趙子峰，他面無表情地盯着遊走于上流圈中的秦曉，再次擡手倒酒的時候，孫夢嬌看到從他西裝袖口下露出的一塊腕表。
孫夢嬌握在橫欄上的手掌地收緊，她的心跳陡然開始慌亂起來。
酒會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趙子峰所處的位置盡數隐匿在黑暗裏。
孫夢嬌顫抖着強壓住慌亂，努力讓自已鎮定下來。
酒會正中央的台子上，秦曉站在獨束白光照亮的地方。
他清冷的眸子望向孫夢嬌所在的位置，對上他目光的那一刻，一股莫名的安定流淌在孫夢嬌胸口。
“首先，感謝各界能夠在此一同見證凝聚影業的成立，其次，也要感謝周霖先生簽約男一号。我十分期待今後我們的合作，最後……”
秦曉昂頭看孫夢嬌，而孫夢嬌，則在他的目光中，轉身，提起曳地的裙擺，踩着刀鋒般銳利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向酒會。
“最後，有請這場酒會的主角，凝聚影業的最高執行理事，孫夢嬌小姐。”
通往酒會的正中央，是一條鋪滿了花瓣的長毯。
高跟鞋落在地面的每一步，都揚起了那些輕如雪花的花瓣。
每一步，都是孫夢嬌從國外進修中所帶而出的盛怒，是她踏着戰歌給予他們審判自己不是弱這。
每步，讓孫夢嬌距離已經死掉的過去，越來越遠。
回憶回國前，秦曉詢問孫夢嬌，“你真的決定了嗎？回國以後你還會見到熟悉的人。”
孫夢嬌笑了笑，“之前的我，五前就已經死了，對于我來說，所謂萬劫不複，還有什麽比之前獄中的日子還難熬呢。”
宴會。
孫夢嬌越過了漫長的路途終于走到秦曉身旁。
秦曉微笑地望着她，側身讓出那一束熾白的燈光所照亮的地方。
孫夢嬌同樣回以微笑，而後提起曳地的裙擺。
然後，利落的轉身。
高跟鞋在地闆上摩擦出尖銳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可以擊潰他們僞裝的面具。
孫夢嬌輕輕揚起唇角，上揚的弧度是五年以來面對鏡子時所找尋的最适宜的弧度。
孫夢嬌的目光不斷在人群中遊移，她的視線急切地在人群中尋覓着，尋覓着那個讓她這麽多年始終未曾放下的身影。
趙子峰，我回來了。
視線越來越模糊，到最後那些模糊的水霧就快要化爲眼淚的時候人群中忽而沖出一個人影，可他卻隻是走到高台的最近的位置，便駐足不前。
他雙眼迷蒙地看着孫夢嬌，看着她，漆黑的眼眸中恍惚燃起一絲羸弱的光亮。
下一秒，卻蓦地紅了眼睛。
“這一杯，感謝各界應邀在此一同見證凝聚影業上市。”
孫夢嬌眉眼含笑，手中的香槟一飲而盡。
“第二杯，預祝影業投資拍攝的首部大劇能夠收視長虹。”
在秦曉有些擔憂的光中孫夢嬌飲盡了第二杯酒。
“這第三杯。”
孫夢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最終落在彼時還意氣風發的周霖的身上。
“這第三杯，希望未來能夠與周霖先生，合作愉快。”
孫夢嬌走到周霖面前，推舉着手中的酒杯。
周霖瞪着眼眶，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遲遲不肯挪動分毫。
孫夢嬌垂下眼險，“怎麽？看來周大演員是不肯賞臉我這杯酒了？”
在孫夢嬌戲谑的目光中，周霖擡手從酒桌上端起一杯酒。
“看來周先生今天應酬頗多，那我就不強迫您喝我這杯酒了，我先幹爲敬。”
酒杯相碰後，孫夢吟率先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最後再示意性地翻過手中此時空蕩蕩的杯子。
“你，你是…夢嬌？”
“對，我是！”
孫夢嬌巧笑嫣然的樣子映在周霖渾濁不堪的眸底，帶着些許的笑意。
“我還以爲，周先生您貴人多忘事，怕是要認不出我來呢。”
周霖聲線抖了起來，“真，真的是你！”
“周霖先生。”
孫夢嬌陡然提高音量，強行打斷他的話。
“素聞，周先生作爲公衆人物，品行極爲端正，能夠跟自己欣賞的人合作，對我來說，可謂莫大的榮幸。”
周霖眸光閃躲地低下頭，卻硬是擠出一絲虛僞的笑容，裝作微微颔首的模樣。
孫夢嬌與周霖打了照面以後，他便借口推脫身體不适的原因帶着經紀人匆匆離開酒會。
孫夢嬌望着消失在宴會門口的那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背影，眸光越發深邃。
酒會仍舊繼續，周霖離開後，孫夢嬌便成爲了酒會中人們想要奉承的焦點。
孫夢嬌一手端着酒杯，略微吃力地遊走于各種名利的對局中。
直到這一刻，孫夢嬌才徹底明白能夠一路行至今天的秦曉，該有多累。
彼時，早已在觥籌中抽不開身的秦曉似乎看到了孫夢嬌的不适。
孫夢嬌眉眼含笑地看着曾經的父親孫遠山，就像看着一個獵物無法自控地一步步靠向盛有奶酪的陷阱。
可垂于身側的左手，依舊不可遏制地捏緊了禮服的衣裙。
“你…你到底是…誰？”
孫遠山幹地蠕動着喉結質疑的話斷斷續續許久才完整地說出口。
孫夢嬌輕笑，“難道除了孫夢吟，這世界上還有第二個人同我一樣，叫你一聲爸爸嗎？”
孫夢嬌毫不避諱地迎上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但孫夢嬌卻不明白，爲什麽他眼裏透着的光亮，不是失望。
孫遠山走上前一把抓住她，“孫夢嬌，乖孩子，我們談談。”
“估計是父親看我成爲了凝聚的最高執行官才來找我的吧，不然可是嫌棄我沒用，巴不得我死掉呢，是吧爸爸？”
到底是久經生意場的人，孫遠山在聽到她戲谑地調侃後，原本溫熱的眸光瞬間冷淡。
孫夢嬌固執地看着他，“放手。”
可相對于孫夢嬌的固執，孫遠山仿佛更甚。他握着孫夢嬌腕骨的手一直在抖，卻仍舊固執地不肯放手。
仿佛隻要他一松手，孫夢嬌便會消失。
“這五年你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爸爸一直都在發了瘋地找你，可你既然回國，爲什麽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