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下起了雨,讓人覺得身體陣陣發涼。
她覺得趙子峰對待羅家,似乎太過分了,現在連句解釋都沒有。
除了雨聲,車内安靜地有些過分。
趙子峰微微動了下眸子,從後視鏡看了眼孫夢嬌,瞧見她輪廓優美的側頸,唇瓣微動,卻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羅氏報社,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不管有沒有他動手,它本身内部的原因,也是導緻它走向倒閉的一個因素。
所以,羅氏的事情,也并不是他在幕後操縱的一切。
但最多的原因,可能是前幾天突然爆發出來的羅家醜·聞,那個人恐怕也對羅氏動了手。
才會演變成現在的局面。
孫夢嬌見趙子峰不願多談,也不再浪費自己的口舌,一回到趙家别墅就把自己關進了客房。
趙子峰站在樓梯口,看着房門緊閉的房間,目光有些深遠,腳微擡之後猶豫了下又放下了,轉身往卧室的方向走。
……
第二天清晨,孫夢嬌還在睡夢中就被一條推送信息發來的信息聲吵醒了。
她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昨晚睡得晚,突然被驚醒,頭還疼得厲害,心髒跳得特别快。
她拿了手機,按着額頭,眯着眼睛看手機屏幕。
“壓死羅氏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的瞌睡立刻清醒過來,猛得睜開眼睛坐起來,将這條推送的信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羅氏資金鏈徹底斷了,而且還欠了一屁股的債,羅氏報社現在完全就是一個空殼子,随時面臨倒閉。
孫夢嬌眉頭緊鎖,咬了咬粉唇,跟李總請了個假,直接去了羅氏報社。
雖然羅灏和她已經徹底沒了關系,但孫夢嬌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羅志國對她的好,她都記在心裏。
所以看到那條推送信息的時候,她心裏不免擔心起羅志國,他會受不了,不管是出于人情還是舊義,她都想去看看羅志國,以求心安。
孫途中,她不斷地打羅志國的電話,卻始終沒人接。
“你好,羅總在嗎?”孫夢嬌走進羅氏報社,禮貌地問了下前台。
前台一臉愁容,朝着孫夢嬌無奈地搖了搖頭,“現在誰都聯系不上羅總。”
“什麽意思?羅總現在不在公司?那會不會在家裏?”
孫不安不甘心地再次問道。
羅志國是個重事業的人,公司現在這樣,他不可能不管不顧的,所以第一反應,他肯定在公司,去沒想到撲了個空。
“我也不知道,羅總早上還在公司的,這會誰都找不到了,剛才已經有幾波人來了公司,正在上面鬧呢!”
前台歎了口氣,收拾着桌面上的東西。
“我不知道能工作到哪一天,有可能今天是最後一天。”
孫夢嬌聽着這話,心裏也不好受,低垂着頭走出了羅氏的報社。
她走了沒幾步,突然聽到身後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餘光瞥見一個重物墜地。
她的腳步驟然一止,覺得心裏有根弦突然崩了。
“羅總!跳樓了!”一道尖銳帶着驚懼的女聲響起。
孫夢嬌的雙腳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沒辦法移動半分。
她眸子圓睜,呼吸一窒,像有什麽積聚在眼眶内,奪眶而出。
前面跑來無數的人,都朝着她身後奔去。
他們眼神裏的驚懼,讓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她緊緊攥着身側的手指,緊緊抿住冰涼的唇,顫着身子慢慢地轉過身去。
這一眼,她徹底吓得往後退了三步,臉色瞬間蒼白無血色,踉跄了兩步才勉強站住。
羅志國從高樓上跳下來,面朝着地面,雙目圓睜,血漬從他的額頭上一直延伸到地面上,一大攤的血漬,讓人看得觸目驚心。
她嘴角微顫,雙眸通紅,用手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相信自己此刻看到的趙象。
羅志國就在她的面前跳樓了!
周圍的人後來都說了些什麽,她都沒聽清,她的腦子裏隻有一個聲音,提醒着他,羅志國死了!
王文姝和羅灏得到消息,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媽,你别急!”羅灏扶着已經近乎失控的王文姝往人堆裏擠。
王文姝哭嚷着:“快,帶我去找你爸,警察說你爸跳樓了!我……我不信!”
王文姝從人群中擠出來,瞧見在地上已經沒了氣息,倒在血泊中的羅志國,突然沖過去哀嚎出聲,“志國啊!你怎麽就這麽抛棄我們母子兩走了呢?”
“你說你,公司沒了就沒了,你怎麽這點都想不開!還跳樓呢!”
羅灏一臉哀凄,别開臉不敢去看羅志國。
這幾天,他一直在酒吧裏喝酒,羅氏報社出了事,他卻沒能及時來勸慰羅志國,這裏面也有他的過錯。
警察和醫護人員也在這個時候紛紛趕到。
警察将這個地方隔離開來,設了警戒線。
醫護人員上前查看羅志國的傷勢,并且确定他有無他殺的可能,但王文姝一直在旁邊哭叫着不肯離開,他們的工作開展不來,隻能勸着。
羅灏看不過去了,拉着王文姝起來,“媽,爸已經走了,你别這樣……”
王文姝哭喊着趴在羅志國的面前,不肯離開。
孫夢嬌聽着她歇斯底裏的哭聲,心裏特别難受。
“孫夢嬌!你怎麽在這裏?”
王文姝哭得雙眸通紅,突然餘光瞥見站在一旁一動不動的孫夢嬌,一臉的憤怒。
“怎麽哪裏都有你?是不是你對我們家志國說了什麽?還是做了什麽?他才跳樓了?”
孫夢嬌抿着冰涼的唇,微垂着頭,盯着地面上的某處,不敢看向羅志國到下的方向,也不吭聲。
“怎麽了?孫夢嬌,你是不是沒話說了,警察同志,你們快把這個女人抓起來!她不是好人,不但毀了我們家羅灏,還毀了我們羅氏公司!現在連志國也死了!她就是一個掃把星!”
圍觀的衆人,都紛紛将目光投向孫夢嬌的發現,對她指指點點。
“媽,你說什麽呢!”羅灏低低地喊了一聲,想制止王文姝。
王文姝一把甩開羅灏,沖到孫夢嬌的面前,推搡着她,怒罵道:“你這個掃把星,走到哪裏都是禍事,出·軌也就算了,跟你離婚了,你怎麽還陰魂不散?難道我們羅家還欠你什麽,讓你這麽忘恩負義,将志國給逼死了?”
羅灏拖住王文姝,皺着眉勸道:“媽,這事跟夢嬌沒關系,你别……”
“怎麽沒關系?你爸死在這裏,她怎麽也在這?你不好好想想嗎?”這個時候的王文姝哪裏還聽得進去别人的話,聲音尖銳,面目猙獰地像個瘋婆子一樣,見孫夢嬌不還嘴,像是默認了,更是火上澆油,變本加厲地沖上去扯住她的衣服就扭打起來。
“你個掃把星!賤人!羅家被你害慘了!”
孫夢嬌還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任由王文姝厮打而不還手。
王文姝對着她的臉就甩過去一巴掌,還不解恨,拉扯住她的衣服,雙腿踢打起來。
羅灏一直拉住王文姝,爲難地朝着孫夢嬌使眼色,低聲道:“你快走!”
孫夢嬌置若罔聞,目光呆滞地看向已經被擡上車的羅志國,落下淚來。
“媽,我們走吧,車子要走了。”羅灏拉住王文姝,提醒道。
她稍一遲疑,羅灏就将她拉走了。
等羅志國的屍體被拉走之後,警察的警戒線也撤了,圍觀的人也漸漸散了,孫夢嬌卻還站在原地,遲遲沒有離開。
羅氏公司門口仿若又恢複到了平靜,但誰也不會忘記,剛剛發生的一幕。
她緊抿着嘴,睜着大大的眸子,仰頭望了望了天,努力将眼中的淚水憋了回去,才轉身離開羅氏。
羅氏報社會走到這一步,全都因爲趙子峰,他現在還将人逼到了這一步。
她拉開車門,迅速的調轉車頭,怒氣沖沖地回了華澤。
助理正和旁邊的秘書交代着什麽,突然看到一臉嚴肅的孫夢嬌從電梯裏出來,似乎是準備朝趙子峰的辦公室走去。
“孫小姐,你找……”
助理走上去,站在孫夢嬌的面前,擋住了她的去孫,試探性地問了句。
孫夢嬌冷若冰霜的眸子掃了助理一眼,一句解釋都沒有,用手梗開他徑直往裏走。
孫夢嬌沉着臉,連門都沒敲,就“砰”地一聲推開了門。
聽到聲響的趙子峰,擡眸,眉眼淡漠地看向門口。
“趙總,孫小姐好像有重要的事情找你,我攔不住。”
助理站在孫夢嬌的旁邊,看了眼狀态不太對的她,解釋道。
“出去吧。”
助理這才忐忑地出去,順帶把門關上。
孫夢嬌冷着臉質問道:“趙子峰,你現在開心了?把羅氏徹底逼上絕境,你滿意了?”
趙子峰眉心緊鎖,深邃的眸子盯着面前的女人,詢問道:“你想說什麽?”
孫夢嬌見他這麽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更加來氣,把包往辦公桌上一砸,怒視着他。
“不過爲了滿足你各人的變态喜好,爲所欲爲,對,你是有錢有勢,想怎麽樣一句話的事情,但是你怎麽能視人命爲草芥,玩弄于鼓掌之間呢?把别人逼到無處可走,你真的就這麽心安理得?”
“你發什麽瘋?”
趙子峰被她說的莫名其妙,看她雙眸通紅的樣子,覺得有些不對勁,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慢慢的靠近孫夢嬌。
“出什麽事了?”
孫夢嬌絲毫不畏懼,直直地迎了上去,與他深邃的眸子相對,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差幾厘米。
“混蛋,趙子峰,算我看錯你了!”
孫夢嬌那雙黑白分明的含水眸子滿是憤怒和難過,還夾着失望。
趙子峰伸手,想抓住她的手問個清楚,卻見她用力甩開,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别假惺惺的,趙子峰,你這樣冷血的人,還有良知嗎?你還把别人的人命當一回事嗎?你知不知道你對羅氏做的一切,讓我如何自處?讓我将來怎麽面對他們?我爸怎麽面對他的兄弟?我怎麽對得起……”
孫夢嬌突然情緒激昂,聲嘶力竭的厲聲斥責道。
她雙手撐在椅子靠背上,努力穩住自己纖弱的身體,大大的眼眸裏不斷地落下眼淚來,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的往下落。
從來沒見過她這樣,趙子峰有些錯愕,伸出手想拍一拍她的後背,不管出于什麽原因,這會她哭的梨花帶雨的,讓人無端升起了憐惜之感,試圖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