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夢嬌泣不成聲,這麽多年,有一個溫暖的懷抱,能做她的避風港灣,她是連想都不曾想過的。
眼淚如同斷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地不斷低落在趙子峰的手臂上,滾燙而濕儒。
像是一滴滴地淌在他的心頭,落入湖中,蕩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他不明白這樣的感覺,是不是所謂的憐惜之情,但他的所有的思緒全都凝神到了面前這個女人的身上。
“你知道嗎?這麽多年了,羅灏追了我那麽久,直到我最後爲了他們對我爸的恩情,我選擇嫁給他,我以爲一切都步入正軌,是個幸福而美好的開端,誰知道卻是噩夢的開始。”
孫夢嬌含水的眸子,淚眼朦胧地看着床榻上的被子,思緒漸漸混亂起來,仿佛回到了結婚的那天,看到他們兩個滾床單的場趙。
“我被下藥後跟你…….而他卻和辛初怡在床上做着最親密的事,卻還不肯放過我,用我爸威脅我讓我成婚,王文姝也不待見,經常冷嘲熱諷……”
過往的種種,不過僅僅因爲趙子峰的一句話,她就控制不住地全都說了出來。
或許是她一個人的世界太過孤獨難過,亦或者是她那根緊繃着的弦斷了。
她現在隻想一吐爲快,有個人陪着自己的感覺真好。
趙子峰的手輕輕地撫着孫夢嬌的後背處,安慰道:“一切都過去了。”
雖然他是這麽和孫夢嬌說的,但他的臉卻陰沉地可怕,額間的青筋也在暴露着他内心的情緒。
原來趙子峰過去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孫夢嬌遭受的苦難,遠比看到的要多得多。
這麽多年,她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卻還能保持着這麽一顆善良的心,或許趙子峰正是看中了她這一點,他的身上找不到了,才想去守護這份善良純真。
“可是……我一直以來委曲求全,卻得不到好的結婚,甚至是變本加厲,他更爲明目張膽地出·軌,鬼混,然後離婚,我淨身出戶,什麽都沒得到,隻得到了一張離婚證,是不是很可笑?”
孫夢嬌說着突然自嘲地笑了起來,扶着趙子峰緊實的胸膛起身,任由眼角滑落下來的淚珠滾在地闆上。
趙子峰長眉緊緊蹙着,喉結滾動,卻隻靜靜地盯着她。
“你還在意他?”
他突然聲音一沉,周遭的冷空氣迅速凝結了一般,氣壓降低。
孫夢嬌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夾帶着眼淚,從眼眶中源源不斷地擠出來,眼眸泛紅。
似是笑夠了之後,神色一冷,漫不經心地嘲諷道:“在意他?他有什麽值得我在意的?在意他的三心二意?還是在意他的庸庸無爲?”
她對他本就沒什麽感情,要不是自己父親的病,欠了他們那麽多的人情,她一定會去追尋自己的感情,而不會被他套牢。
她惡心的不過是羅灏的爲人,明知道自己結婚,卻還出·軌她的女閨蜜,這樣的男人,她是眼得多瞎才能看上?
而辛初怡,回想起這個曾經好到幾乎可以穿同一條裙子的女閨蜜,也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孫夢嬌的臉上,幾道紅色手指印,到現在還沒也消去。
當然是心頭上的。
王文姝在羅家的時候,從來沒給她過好臉色,經常冷嘲熱諷,看不起她,而對待辛初怡又是另一番态度。
羅家唯一讓她覺得開心的,隻有羅志國了吧。
他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女兒對待,時時都想着她,幫她說話,給她找工作……
隻可惜,他已經死了。
“一個出·軌,一個背叛,一個瞧不起,一個死了……而我,渾渾噩噩的過着,我做的那些妥協卻從來不會讓他們罷手,隻會更瘋狂的來報複我!”
孫夢嬌神情頹廢,對人生很是懷疑。
她一直就活在歉疚和不快中,沒有哪一刻是真正開心過的。
趙子峰沒有插嘴,目光在她的面上輕輕掠過,手一伸,猝不及防下再次将她擁入懷中。
“以後有我在你身邊,這一切不過是噩夢。”
趙子峰輕輕地撫着她的頭,手上帶着安慰的力道,和他的話一樣,十分煽情,但很成功地讓孫夢嬌心緒平複了些。
那些過往的傷痛,血淋淋地解開傷疤,自己展露在人前,若不是關系很親密的人,是不會的。
房間内靜悄悄的,她的哭聲變成了細細的啜泣,有一下沒一下的吸着鼻子。
沉默了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開口道:“所以,我不知道,我這一次放過她,她會不會再卷土重來,我還有沒有這個命!”
當被打得覺得快要死了的時候,她都有那麽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解脫了,可一想到孫振興還在醫院裏等着他,還有趙子峰,李總……
她的生活并不是一無所有,她還有她的父親和朋友,還有她愛的人。
她怎麽能這麽輕易死去呢?
那種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感受,至今都曆曆在目。
爲了不再再次承受這種痛苦,這一次她不想這麽輕易地放過她。
可爲什麽,她的善良反而成了他們做壞事的保護の傘呢?
孫夢嬌的善良一直在掙紮着,可她的理智告訴她,不能罷休。
那種反複折騰的想法,不斷地如滾燙燒開的熱水,在鍋裏翻滾,卻找不到插頭在哪。
“你說怎麽辦?”
孫夢嬌纖長的手臂抱住趙子峰的脖頸,蹭着他,哭得愈發的難過。
趙子峰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柔聲細語地道:“那就讓她接受懲罰,不要折磨你自己了。”
趙子峰感覺得到脖頸處的溫熱,深邃的眸子裏好些有什麽細碎的星光,散落着。
他就那麽任由孫夢嬌抱着,一動不動,還時刻注意着她腿上的傷。
不知過了多久,孫夢嬌的哭聲漸漸止住了,肩頭的重量往一旁偏斜,趙子峰側眸看了眼,才發現趴在自己肩頭上哭的孫夢嬌,不知是不是哭累了,還是心事太重,竟然哭着睡着了。
他手上一用勁,側了側身,扶着她的後腰,慢慢地攬腰抱起。
這麽一抱才發現,她的體重少了多少,與之前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差了那麽多。
他抱至床邊,輕輕的放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
素色的被子映襯得她皮膚更爲白皙,脖子處衣領歪斜着,露出她性感突出的鎖骨。
她纖長細密的睫毛垂着,還濕答答的有幾根粘在一塊。
眼角濕漉漉的挂着淚痕,便想起她剛剛哭得楚楚可憐的模樣。
趙子峰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半空中遲疑了片刻,手指指腹緩緩的摩挲着她的眼角,帶着心疼和不忍。
她的過往,原來藏着這麽多的心事。
他靜靜地坐在床邊上,凝了她許久,看着她睡得如此沉,嘴角微微一勾,神色卻十分凝重。
他起身走到陽台處,打開門又輕輕地關上,望了一眼房間内睡着的孫夢嬌,見她沒什麽動靜,這才拿出手機打給了李總。
他筆直地站立在陽台邊上,一隻手随意地搭在陽台欄杆上,另一隻手握着手機舉至耳邊,露出手腕處那昂貴的手表,姿态優雅從容,再看他嚴肅的神色,卻極具侵略性。
“夢嬌的事,就交給你了。”
他的聲音沉着,帶着磁性,一聽就極具威懾力。
這恐怕便是隻有像趙子峰這樣的長久居于高位,才能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氣勢吧。
“放心,夢嬌是我一手帶出來的,我會格外上心的,對了公司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辦?”
……
商量完事情之後,遠處的天忽然暗了下來,烏雲堆積而來,逐漸将日頭吞噬了,天空從蔚藍色變成了天青色。
看來快要下雨了。
趙子峰眺望着遠處,望着那被遮擋住的太陽,說了句,“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一晚上,趙子峰都摟着孫夢嬌睡着,别說孫夢嬌睡得很安穩,他自己也難得有了個好眠。
“醒了?”
趙子峰睡意逐漸消散,睜開眼睛的一刹那,看到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漾着淺淺的笑意,正用手托着頭望着他。
她的聲音比起昨天,清亮了不少,聽起來心情也好了些。
趙子峰雙手一撐,從床上坐了起來,将她攬入懷中,垂眸看着她精緻小巧的耳郭,手指輕輕的撥弄着,“哄你睡覺,難度挺大的。”
孫夢嬌眼眸中漾着的星星點點笑意,頓時一收,秀眉都擰成了一團,疑惑地道:“哄我睡覺?”
且不論她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她也沒喝醉的情況下,他趙子峰是那種會哄人睡覺的人的嗎?
答案是NO。
趙子峰嘴角微微一勾,帶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微微露出其白色牙齒,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後勃頸處,“這裏還濕的,洗不掉。”
孫夢嬌愣了愣,疑惑地看了會,這才反應過來,他嘴裏說的是什麽,當即垂下頭,嘟囔道:“可能晚上你流口水了……”
昨天哭得稀裏糊塗的,哪裏還顧得上哭得醜不醜,眼淚滴在哪兒。
這會被提起來,平靜之下,難免心緒起伏。
“你今天……”
她試圖轉移話題,但也是發自内心想問的,他今天是否在家,誰知話剛開了個頭,就見趙子峰掀開被子下了床,手裏拿着電話,不停地和對方說着什麽。
大清早的,就進入了工作狀态,讓人很不爽。
孫夢嬌拿起旁邊的兩個枕頭,對着其中一個捶打了兩下,微微撅着粉絲唇瓣,早上兩人之間的調侃,讓的心情沒由來的舒暢不少。
沒有憂愁,沒有煩惱,這樣的日子才是她想要擁有的吧。
他隻穿着一件簡單寬松的睡衣服,剪裁精緻,線條流暢,卻越發地勾勒出他身材的健碩,将他完美的身形輪廓勾勒出來。
迎着晨日裏的光線,從他握着手機的手肘處,透了過來,剛好落在床被上,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的影子上點了點。
而打完電話轉過身的趙子峰,便看到她的舉動,挑了挑眉道:“三歲?”
孫夢嬌手一頓,勾起粉嫩的嘴唇,帶着笑意,指着自己問:“我三歲?”
趙子峰不言語,淡淡地挑了挑眉,視線落在自己的影子上。
不言而喻,便是在說她剛才的舉動,如三歲小孩一般。
“剛來的電話,馬上出去,你記得好好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