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夢嬌全身僵硬地坐在沙發上,輕蹙着眉頭,心裏一直在安慰自己,不過是同事送他回來的。
“别走!”
趙子峰低沉而有醇厚的聲音,此時帶着迷離和熏然的味道。
他直接就将那個女人抵在了門口,後背抵牆的聲音,傳入了孫夢嬌的耳中。
她的手緩緩地攥成了拳,隐在黑暗中,那兩個當事人卻都未發覺。
梁以舒怔愣地看着醉醺醺的趙子峰,這個男人,即使醉酒了都這麽迷人。
外面的孫燈燈光昏黃,和屋内的黑暗夾雜之下,他立體的面部輪廓一般隐着一半露着,愈發的襯托出他的剛毅分明。
臉頰上略有些紅暈,看來今天的酒喝得夠多了,連他這樣的千杯不倒,都已然醉醺醺了。
她被他突然抵在牆壁上,有些欣喜又有些忐忑,雙手虛虛地扶着他。
趙子峰眼神迷糊中,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成了孫夢嬌,兩個人的面孔突然間重合了。
他直接就傾身向前,将梁以舒當成了孫夢嬌,攫住她的唇瓣親了起來,酒醉的他,帶着蠻橫和霸道,雙手也跟着扶住她的肩甲,試圖扯開她身上礙眼的衣服。
“子峰……”
她的聲音喘起來,呼吸急促,半推半就得任由他動作。
她喜歡趙子峰很久了,從來沒有哪一次,他這麽主動過,這讓梁以舒的内心歡呼雀躍起來,就如同一個情窦初開的少女般羞澀又渴望。
“啪嗒”一聲客廳的燈突然亮了。
糾纏在一塊的兩個人,瞬間分開。
當然不是醉酒的趙子峰,他這次喝得太多,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開燈的那一瞬間,梁以舒看到了站在客廳内看過來的那個女人,一時緊張之下,便推開了趙子峰。
見他要摔倒,又趕緊扶住,另一隻手尴尬地整理着自己剛才被扯落下來的衣服。
她輕咳嗽了下,試圖緩解氣氛的尴尬。
孫夢嬌繃着臉,眼神銳利地掃了眼梁以舒,她已經認出來了。
那次周年慶,站在趙子峰身旁的女人,公司的富二代白富美。
她一步步走過去,拂開梁以舒的手,撫住趙子峰,“謝謝你送他回來,我就不送了。”
梁以舒見趙子峰半個身體倚靠在孫夢嬌的身上,自己的手離開他的那一刻,好似心口缺了一塊似的,臉色稍稍難看了下,又随即恢複過來。
而且她的話,明裏暗裏都聽得出來,她不歡迎自己,在趕人。
“好,他喝了很多酒,你給他喝點醒酒的。”
梁以舒的視線從趙子峰的臉上移開,最後落在孫夢嬌身上,垂眸準備轉身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解釋道:“剛才的确是朋友聚餐,我和他是發小,你别誤會。”
孫夢嬌情緒不明地嗯了一聲。
梁以舒也不知道她信不信,看了孫夢嬌片刻後才識趣地離開。
她出了趙宅之後,一步三回頭,不停的看亮着燈的大廳窗戶,她和他難道越來越遠了嗎?
她上了車,還回味着剛才的那個吻,她白皙修長的手,緩緩地撫上自己的唇瓣,仿佛還殘留着他的溫度和氣息,嘴角不禁上揚。
孫夢嬌吃力地扶着他躺在了沙發上,拍了拍他的臉,喚道:“趙子峰,喂,你醒一醒!”
可他拂開孫夢嬌的手,翻了個身繼續睡,完全沒聽到她說的話。
這是喝得有多醉啊?
“喂,趙子峰,豬!”她用腳踢了踢他,已經沒有反應。
她從來沒有見到他這麽失态過,這是第一次。
眼看他誰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她扶着腰,低頭看着躺着的趙子峰,用膝蓋頂了頂他的後背,還是沒反應。
一想起剛才在門口摸黑發生的那一段,孫夢嬌感覺血液從胸腔直沖上了腦袋,氣得要冒火。
她一直等着他到後半夜,結果呢?
換來這樣的結果,算是好呢?還是不好?
好的是,被她逮住了這麽一幕,壞的是,她心情糟糕透了。
她重重地拍打着趙子峰的臉,聲音冷若冰霜地質問道:“你爲了剛才那個女人,是不是連胃也不要了?”
趙子峰嘴裏不知道在嘟囔着什麽,煩躁地拂開孫夢嬌的手,扶着從沙發上緩緩的坐了起來,勉強的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走了兩步差點摔倒。
孫夢嬌本來氣得不想管他,但眼見着他差點摔倒,又跑了過去,扶住他,半弓着身子上了樓。
她将他摔在床上,替他把鞋拖了,蓋好被子,最後坐在床邊,側對着他,情緒低落輕聲道:“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女人?”
趙子峰纖長細密的睫毛的陰影落在眼睑處,依舊沒絲毫的反應。
“呵,趙子峰你好樣的!”
孫夢嬌自嘲地笑了笑,冷漠地掃了眼趙子峰,生氣的起身離開了卧室。
她躺在客房的床上,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着。
腦子裏一會跳出孫振興昏迷不醒的畫面,一會兒又蹦出趙子峰和那個女人剛剛的畫面,重重疊疊交錯在一起,她終于知道什麽是心力交瘁。
這種不安的感覺讓孫夢嬌的心漸漸地墜入冰窖,冷得她全身發抖。
她覺得很委屈,很不安,她的世界裏從前到現在,從來隻有一個人,現在妄想趙子峰會陪伴着她,照今天晚上的情趙簡直是癡人說夢,所有的事難道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一行清淚不禁劃過,她一個勁告訴自己不要哭,可就是忍不住,用被子捂住頭,吸了吸鼻子。
“明天還要去照顧爸爸,趕緊睡覺!趕緊睡覺!”
孫夢嬌不斷地催眠着自己,百般思緒和難過在眼下都比不上她爸爸的一條命,或者是說在生命面前其他的事都不值得一提。
不知是催眠起了作用,還是實在是累了,孫夢嬌漸漸地睡着了。
隻是夢裏的她,依舊在掙紮難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一點都不假。就連在睡夢中她也不得安生,淚水随着臉頰地滴落在枕頭上
這裏是客房,房間内的布局和家具,和卧室裏的全然不同。
無端的讓人升起一絲陌生感來。
孫夢嬌突然有一種錯覺,或許她本就不該和趙子峰動感情,他的世界裏有太多的誘惑和選擇了。孫夢嬌這隻不過是他生命裏,過的某一段有趣的過客,她沒有這個把握,一直能讓他充滿新鮮感。
更沒辦法阻止他去另尋新歡。比如偶爾會冒出一個陌生的女人,拿着他的手機,接她打過去的電話。
她的心髒的承受能力有限,不可能忍了一次又一次,而無動于衷的。分明如針紮一般,她并不是不會痛不會難過的行屍走肉。
她的頭脹脹的,渾身乏力,就跟被抽光了力氣一樣。感覺剛睡着就醒了過來,她的手按着額頭,從床頭櫃上拿了手機,眯着眼睛瞧了瞧,淩晨三·點才睡的,現在剛過五點半。睡眠不足加上滿腦子的心事,感覺頭都快炸了。
她歪斜着頭勉強翻了個身,還想再睡一會兒養精蓄銳,白天有做不完的事,可怎麽都睡不着了。她黑白分明的眸子原本還有些迷蒙,這會兒卻是完全清醒了。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光亮透過窗子照進來,像是哭過一樣。不知是不是太陽沒出來,還是本來天就不好,使得人的心情也十分的壓抑。
人的一生要過太多的坎,她的坎不過才剛剛開始,可卻感覺已經到了塌下來的地步。孫夢嬌心情煩躁不安,他沖進衛生間,掬着水拼命的往臉上拍,拍的疼了,拍的紅了,心裏才舒坦些。
“我爸的事情要緊!”
她對着鏡子裏憔悴的自己,低聲堅定的道。一整晚都沒好好睡覺,這會兒眼睛下的黑眼圈已經十分的明顯,她伸出手輕輕的觸摸了片刻,琢磨着等會讓孫振興看到了,他會擔心的。
擦了一層厚厚的粉底,才勉強遮住。她松了口氣,打開房門走了出去,走至卧室門外的時候,她的腳步驟然一頓,往後退了幾步,轉頭望着門口,望了片刻之後,手指才摸上門把手。
猶豫了很久,還是閉上眼睛,擰開了門把手。卧室内的光線暗淡,趙子峰躺在床上,依舊是昨天的睡姿,床被微微隆起,看不到他的臉。
可光是這麽模糊的視線,看着仍然還是覺得心頭酸澀難當,仿佛心口閘門處,洪水即将噴薄而出。她擡起的腳,緩緩的又落下,深吸了一口氣,害怕自己情緒失控,迅速的關上了房門,下了樓。
不想給自己一刻猶豫的機會。他風花雪月,醉酒當歌,可孫夢嬌沒這個資格去質問他,更沒有這個空閑時間去悲傷,去追究。
她的世界似乎隻有生活的一地雞毛。起來的時候太早,保姆阿姨剛起來準備早餐,看到她,笑着打招呼道:“孫小姐,你起來的真早,今天有什麽特别想吃的早餐嗎?我都可以給你做哦!”
孫夢嬌眼神淺淡地的掃了她一眼,“我不在家吃,不用準備我的。”說完,就徑直的離開了别墅。明眼人一看,就覺得她情緒不是很好。阿姨感到奇怪,孫夢嬌一直看起來挺好相處的性格脾氣都好。可今天的樣子像是在發脾氣。
她仰頭望了望樓梯上,兀自琢磨着。
難道昨晚她和趙總吵架了?
躺在床上的趙子峰,宿醉醒來,一看時間,已經七點多了,才勉強用手指撐開上下眼角,手自然而然的往旁邊一伸,誰知是空的。
他立刻警醒,醉意去了大半,腦袋卻還是昏沉的。昨晚喝的太猛太累,一時沒控制住,以至于昨晚怎麽回來的,發生了什麽事,腦子裏一點點的片段都沒有。
趙子峰狠狠的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晃了晃,更加難受了。
他扶着床邊,翻身下床,“嘩啦!”一聲,扯開窗簾,卧室内的光線才亮了許多,環顧了下卧室,發現有關于孫夢嬌的,任何東西都沒有。
她躺着的床上另一側的被褥,沒被動過。旁邊她的拖鞋睡衣,什麽都沒有。
他穿戴好一整套西裝,對着鏡子照了照,随手撈過手機,往樓下走。他坐在餐桌邊上翻着手機,看到昨晚半夜的一個已接電話,是孫夢嬌打來的。
他輕蹙着劍眉,細細的回想了下,談了什麽,真的是一點印象都沒了。此刻的他有一些頹敗,呼出一口氣之後,關了手機屏,反手一按扣在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