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她在這個位置上坐久了，見過太多的豪門貴族，也見過太多的所謂灰姑娘，到頭來都沒什麽好下場。

她欲言又止地看着孫夢嬌，輕輕歎了口氣。

孫夢嬌聽到這聲歎息，忽然有些緊張，不知道李總看出什麽來了。

她眼神微微閃躲，又沒表現得太過明顯。

“夢嬌，你的私事，我本來不應該管的，但是……”

李總靜靜地凝了她半響，神情嚴肅，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告誡道。

畢竟孫夢嬌是她一手帶出來的，她的爲人如何，自己比誰都清楚。

她在工作上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不光是韌性和意志力，聰明的幾乎是一學就會。

但她和羅灏之間的情感糾葛，她也看在眼裏，知道她這個人比較感性卻又太過善良。

如果她真的和趙子峰有什麽，就怕到頭來吃虧的人，是她。

而自己沒能在當時能夠拉她一把。

孫夢嬌抿着紅唇微微泛了白，“李總，你有什麽話盡管說，我們兩個沒什麽好避諱的。”

李總呼出一口氣，語重心長地道：“我是把你當成我妹妹看待的，你的人品性格，我不說百分百了解吧，起碼也算熟知了，我是真的不願意看到你彌足深陷，而不自知。”

這話從何說起？

孫夢嬌覺得李總似乎意有所指，已經知道了她和趙子峰的關系了，但卻又不是她所認爲的那種關系。

她和趙子峰之間的關系，就像是見不得人的地下情一樣。

不對，連地下情都算不上，頂多就是擁有着予取予求的合約關系。

說出來，李總會怎麽看待她？

李總見孫夢嬌不答，以爲她執迷不悟，隻淡淡地道：“趙總這樣的金融大鳄，趙家在商業版圖上的關系錯綜複雜，他們隻能也隻會進行商業聯姻，進行鞏固和壯大，并不會像電視偶像劇裏演的那樣，真的有灰姑娘忽然福星高照，被某個總裁看中，而幸福的生活，這都隻是童話裏才有的故事。”

李總今天難得的發自肺腑地和孫夢嬌說了這麽多的話，比之以往多了太多。

孫夢嬌終于聽明白了，原來李總是在關心自己受傷，也同時是在警告自己現實點，否則到時候傷心難過的始終是自己。

孫夢嬌點了點頭，情緒不明地道：“我知道。”

“趙總雖然是華澤集團的總裁，但你也看到了，内憂外患，并沒有别人看到的那麽風光無限，他所要受制的東西太多，所以感情婚姻，他都是做不了主的。”

李總的話，字字珠玑，全都從孫夢嬌的耳中進入，緩緩地刺入她的胸腔心髒處。

疼得沒有那麽明顯，卻總是緩緩的鈍痛，一點點的滲透進去。

這是無法用藥，無論是外敷還是内服，都沒有辦法緩解的痛。

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随意找了個借口道：“對了，我剛才來之前還讓簡潔找了下另外沒看的項目，我現在還得過去，不然她找我找得急。”

李總是人精，又豈會不知孫夢嬌的心思。

但說到底，這隻是别人的私事，她的勸告也隻能到這，人生和選擇都是别人的。

告誡過，也算是問心無愧吧。

“嗯，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都是爲了你好。”

孫夢嬌臨出門前，李總又忍住唠叨了一句。

看着她出去，門“啪嗒”一聲關上，她兀自無奈地搖了搖頭。

孫夢嬌雖然人善良，但遇到的人，都一言難盡，可能是命吧。

李總的市場部和項目部之間，有一段距離，她心事重重地走在走廊上，目光直視着前方，但卻沒什麽焦距。

腦子裏反複地回想着李總的話，感覺像是烙印在了心底深處一樣，沒辦法抹去。

就在拐過彎，要進入項目部的一瞬間，她的餘光瞥見趙子峰和梁以舒從走廊的那一頭過來，兩人并肩而行，有說有笑的進了辦公室。

她生怕被發現，還下意識地往角落裏退了兩步，視線卻不由自主地往他們的方向望去。

梁以舒一頭松卷的長發，輕佻而俏皮地垂落着，她化着幹練而精緻的妝容，穿得既大方得體又優雅性感，大家閨秀的氣質一下子就出來了。

她站在西裝筆挺，身形挺拔的趙子峰身邊，一點都不遜色。

他們就好像是天生一對似的，郎才女貌，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等他們走進辦公室，孫夢嬌才從角落裏走出來，快速走過，卻在辦公室門口稍稍停頓了片刻，目光像是完全不受控制地往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隻片刻，就離開了。

走進項目部辦公室之後，她才想起來，這個女人，不就是那天送趙子峰回家，在門口……

她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揪着一般地疼，可卻怎麽都沒辦法緩解。

那天的情趙和今天的畫面，重重疊疊地交錯在一起，她忽然呼吸不上來，急促呼吸了兩下，扶着牆壁走到辦公桌邊，心緒難甯。

她的雙手撐在辦公桌面上，旁邊放着一個小型的梳妝鏡，是她用來注意上班儀容的。

她的視線望過去，此刻的她，臉色微白，緊抿着唇，眼神裏透露出來的難受，連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她慢慢繞過辦公桌坐到椅子上，往後一仰，閉上了雙眸。

李總的話，再次悄然爬了上來。

門當戶對，梁以舒的背趙，以及她的樣貌身材，哪一樣不比自己好？

李總說的沒錯，看了那麽久的偶像劇，連她都信以爲真，自己可以成爲那改變命運的灰姑娘，與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不過是她太過天真，一直活在自己的童話世界裏而已。

一開始，趙子峰就隻是純粹爲了一時的興趣，而逼迫她簽下了那個不平等的合約。

到現在，他想另尋新歡，亦或者找個名義上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

孫夢嬌有能置喙半句的權利和資格嗎？

答案是沒有。

她心裏比誰都清楚，就好比趙子峰帶一個女人回來，無論做什麽，孫夢嬌隻能被迫的接受，因爲他們一開始就不是平等的關系。

李總是爲了她好，才會這麽掏心掏肺地說這麽多勸慰她的話。

或許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李總比她拎得清，看得明白，也是過來人。

孫夢嬌更應該聽從李總的勸誡。

如果哪一天趙子峰玩夠了，突然來一句，孫夢嬌你可以滾了。

想來真是可笑又可悲。

孫夢嬌閉着的眸子，無聲地從眼角滑落一滴淚來。

她是徹底發現了，她和趙子峰一直以來就不是同一條道上的人。

他的陽光大道太過耀眼，陽光會刺得她沒辦法睜開眼，而他卻能享受其中，成爲與太陽并肩的佼佼者。

而自己，不過是林蔭小道上，靠着大樹乘涼的人。

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不該在一起的，又何必強求？

她猛然間睜開眼，黑白分明的眸子裏的霧氣散開，一下子就清明了。

或許，現在是時候離開趙子峰了。

本就沒有任何感情基礎，來來去去，他又怎麽會在乎？

和趙子峰在一起那麽就，都是暗地裏的，甚至沒讓任何人發覺，趙子峰向來都是冷靜自持的人。

在她的面前，經常不苟言笑，即使笑，也隻是淺笑，很難讓他完全展顔。

可剛才那一幕，真的是徹底刺痛了她的心。

梁以舒和他之間的關系，不知道已經進展到了什麽地步，兩人同進同出，工作上又能互幫互助，她不過說兩句，趙子峰就能喜笑顔開的。

孫夢嬌不知道哪裏來的挫敗感，令她加重了想要離開趙子峰的念頭。

她纖細白皙的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認真地看工作資料。

她必須把自己的重心慢慢地轉移到工作上來，男人永遠都是靠不住的。

隻有靠自己，才是唯一的一條出孫。

“孫總監，到時間吃飯了，你别太累了。”

簡潔準備去吃飯，看到孫夢嬌還在辦公室裏埋頭苦幹，敲了敲們提醒道。

孫夢嬌這才從一堆的文件裏擡起頭來，怔了怔，點開手機屏幕看了一眼，已經快十二點了。

“好，你先去吧。”

孫夢嬌才驚覺，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到了中午，伸了伸懶腰對簡潔道。

簡潔見孫夢嬌精神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瞧了兩眼之後還是離開去了員工餐廳。

孫夢嬌放下筆，近乎呆滞地望着門口，門全開着，卻還是沒辦法看到趙子峰那個辦公室的一個角。

她起身，腳步緩慢，步态優雅地走至門口，視線緩緩移動。

趙子峰的辦公室門緊閉，而裏面哪裏還有半個人影。

大概早就離開了。

她垂眸冷笑了下，稍縱即逝。

再次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手機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她一看手機屏幕是醫院打來的，頓時就慌了，趕緊接起。

“喂，你好，醫生，是不是我爸怎麽了？”

這個是孫振興主治醫生的手機号碼，她都保存做了備注的，以防意外，可以随時打給她。

她的語氣焦急中帶着慌張，忐忑不安地心跳加速。

醫生沉默了片刻，語氣沉重地道:“孫小姐，孫先生昏迷了。”

簡短的幾個字，就好似晴天霹靂似的，直接朝着孫夢嬌的頭頂砸了下來。

“好，我馬上過去。”

她聲音裏有着連她自己都沒辦法控制的顫，她最害怕面對的，終究還是要來了。

她把上午整理好的項目文件都分門别類，各自寫了一條總結的紙條，貼在上方，而後才直接去了醫院。

一趕到醫院，孫夢嬌幾乎全程是拍着去了VIP病房區。

氣喘籲籲地跑到病房門口，她卻停下了。

越是臨近，越是害怕。

她害怕，等會開門的時候，看到她最不願看到的最壞的結局。

她膽怯的心思，漸漸占了上風，就像是一個無助的孩童，腳慢慢地往後移。

而此時，醫生正好拉開病房門從裏面出來。

“醫生，我爸他怎麽樣？”

孫夢嬌又往前踏了一步，往病房裏掃了一眼，急忙拽住醫生的衣服問。

醫生無奈地歎了口氣，“已經到了短暫昏迷的階段，恐怕……孫小姐如果有時間的話，最好多陪陪他，時日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