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趙子峰，總喜歡當着下屬的面做這些讓人誤會的事情。
“……”
趙子峰像是沒有聽到，手依然舉着。
無奈的孫夢嬌隻得張嘴，将面條吃了進去。
“總裁，我大哥想要見你。”
強塞狗糧的夜淩想要盡快‘逃離’這裏，趕緊開了口。
“可以。”
趙子峰并沒有過多考慮，直接冷聲應下。
“那約在什麽時候？”
夜淩又問。
“這兩天不行。”
趙子峰眉頭緊了緊，回應簡潔。
“那後天下午，怎麽樣？”
夜淩頓了頓，又解釋了一句。
“他後天晚上的飛機……”
“嗯。”
趙子峰又挑了兩根面條，送到了孫夢嬌的嘴邊。
“趙總，還是我自己來吧……”
孫夢嬌再次小聲開口。
趙子峰沒有理會。
“總裁，我走了……”
夜淩見趙子峰應下，心情一下輕松了許多。擡眸，朝着趙子峰和孫夢嬌看了過去。
“孫小姐，你好好休息……”
“好……”
孫夢嬌見他離開，這才伸手，去‘搶’趙子峰手中的筷子。
“趙總，我自己來。”
“……”
趙子峰沒有松手，孫夢嬌的手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小手握着大手……
觸電一般。
孫夢嬌慌忙收回手來，拿過粥碗裏那把銀勺，喝了兩口粥。
趙子峰嘴角浮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嗡嗡嗡……
手機振動聲傳了過來。
這樣一個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藝術家，無論人品還是才氣都是一流。
更何況，他和孫夢嬌還有着相同的追求。
孫夢嬌根本不知趙子峰此刻的心理變化，接過手機，滑開手機屏幕，溫軟得開了口。
“清川哥哥……”
這一聲，讓趙子峰莫名吃味，胸腹之中泛起了一絲醋意。
他端起那杯已經溫涼的牛奶，猛地喝了兩口。
胃裏迅速起了變化，惡心‘突突’上湧。他使勁摁住胃部，起了身。
“趙總，你怎麽了？”
正和趙清川講着電話的孫夢嬌見他突然起身，不由扭頭看向他。
“沒事……”
難受至極的趙子峰低低應了一聲，快步朝着洗手間走去。
“夢嬌，怎麽了？”
電話那頭的趙清川溫聲問道。
他那清潤的眉眼裏，亦落有揮之不去的愁緒。
“沒事……清川哥哥，你剛才說什麽？”
孫夢嬌的眸光一直看向病房門口，挽了挽唇，淺聲問道。
“夢嬌，等老師身體稍好一點，帶她去華也納靜養一段時間。你看怎麽樣？”
此時的趙清川正在去往機場的路上。
水洗過的繁華大城，一派生機勃發。
他的内心，卻感到有些蕭索。
“隻要我小姨願意，我就帶她去……”
孫夢嬌回答的有些不确定，卻讓趙清川有些黯淡的眸光瞬間一亮。
有希望，不是嗎？
“好。到時候你給我打電話，我來安排。”
“謝謝你，清川哥哥……”
孫夢嬌眼眸微潤，微微一笑。
“夢嬌，你我之間不用這麽客氣……”
趙清川頓了頓，又道。
“哦，對了，清滢說這兩天會請假回來看你……”
“她那麽忙，還是算了……”
“再忙，也應該回來陪陪你。”
趙清川語調溫和，心裏卻是有些不平靜。稍稍頓了頓，又問。
“夢嬌，你和清滢之間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我們……”
孫夢嬌眸光微微閃了閃，心裏莫名有些發堵。
“我們挺好的呀……”
好與不好，趙清川豈會感覺不到。
趙清滢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他自認爲最了解她。
昨天晚上，他給她打電話，告知孫夢嬌的事情。她表現得格外反常。
若是以往，她肯定會暴跳如雷，緊張得立馬放下手頭的工作趕回來。但這一次，她隻是問了一下是否有生命危險，然後才含糊得說了一句會請假回來探望。
“夢嬌，如果你們之間有什麽不能溝通的，可以告訴我。我來協調……”
“清川哥哥，我們真的挺好的……”
孫夢嬌聽到這話，内心一片酸孫。
她以爲，無論世界怎麽變幻，她和趙清滢的友情怎樣都不會改變。
不想，兩人之間，還是出現了微妙的裂痕。
她想了想，這裂痕，應該是從明戰出現在墉城開始的。
“夢嬌，你現在不願意說沒有關系，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趙清川體貼道。
“好……”
孫夢嬌眼角有些發澀，輕輕得應了一聲。
在洗手間吐了一通的趙子峰推門進來，見到孫夢嬌手中的電話還沒有挂，忍不住皺了皺眉。走過去，沉聲提醒。
“孫夢嬌，該吃藥了。”
孫夢嬌愣了一下，這才剛吃完早餐，吃藥也得半個小時後。
“夢嬌，你好好休息，我到機場了……”
電話那頭的趙清川聽到趙子峰的話，心口隐隐悶痛。惆怅的情緒在心底裏滋生漫溢。嗓音，卻還是那般溫暖平和。
“好的，清川哥哥。一路平安。”
從墉城飛抵華也納，足足十個小時的航程。
“你也要平安。”
趙清川看着車窗外的夏日繁華，唇角微彎。
“嗯……”
孫夢嬌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眼角微微有薄霧在閃動。
趙子峰見她緩緩将手機從耳邊撤下，有些失神。
他的心開始下沉。
“早餐還吃嗎？”
“不吃了……”
孫夢嬌回過神來，小聲開口。嗓音，竟然有些微啞。
趙子峰解開襯衣袖扣，挽起了袖子。
“你還沒吃呢？”
孫夢嬌見他将保溫食盒一一收起來，扯眉問了一句。
“不吃了。”
趙子峰偏頭回了她一句。眼底，似凝有淡薄的情緒。
“你都還沒有吃……”
孫夢嬌垂眸看了一眼，眉間起了疑惑。
“……”
趙子峰沒有回應，自顧自收拾完。
忙完，護士進來，給孫夢嬌挂上點滴。
趙子峰拿了筆電，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裏，驟然安靜了下來。
氣氛，有些微妙。
孫夢嬌惦記着趙昊天，率先開了口。
“趙總，你剛才說讓我和昊昊視頻的？”
“嗯……”
趙子峰雙手敲擊鍵盤，沒有擡頭，抿唇淡淡回應。
孫夢嬌秀眉微蹙，内心暗道。
“他這是怎麽了？情緒怎麽變化這麽快？”
她停頓了兩秒，又開了口。
“那……你……”
話未說完，趙子峰拿過自己的手機，遞給了她。
“密碼是昊昊的生日。”
“哦……”
孫夢嬌接過，随即移開了目光。
手指輕觸了一下，屏幕瞬間劃亮。
屏保圖片，竟然是一個年輕女孩站在櫻花樹下的側影。
一瞬，萬千細針紮向了她黑白分明的眸。
景美，人更美。
落櫻飛舞，女孩手捧書本，靜靜伫立。半邊側顔，足以讓人驚豔。
這條裙子，怎麽這麽眼熟？
孫夢嬌怔住。
緣分，還真是無法解釋。
這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子，竟然連衣着喜好都完全相似。
趙子峰一定很愛很愛她吧？不然，他這樣的商業霸主，怎麽會用一張女孩子的照片做屏保。
墜入眼中的銀針慢慢刺入心髒，孫夢嬌的心情莫名低落起來。
裏面的聯系人，一共才三個人。
她是其中一個。
想來，他這樣的人，是不需要這種社交軟件的。
她深深得吸了一口氣，開啓了和趙昊天的視頻連接。
“趙總，有耳機嗎？”
“沒有。”
趙子峰在回複郵件，沒有擡眸。
“會不會吵到你？”
孫夢嬌抿了抿唇，有些擔心道。
“不會。”
“姐姐……”
趙子峰話音剛落，趙昊天軟糯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昊昊……”
孫夢嬌看着出現在手機屏幕中的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一下就紅了眼眶。
“昊昊，讓我好好看看你……”
且不論趙昊天是否真的是她的孩子。這麽多天相處下來，她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姐姐，我沒事。你看……”
趙昊天站在鏡頭前，慢慢轉了一圈。
“你沒事就好……”
氤氲在眶中的水霧瞬間凝結成珠，挂在了孫夢嬌卷翹的長睫上。
“姐姐，别哭……你一哭，昊昊就心疼……”
趙昊天安靜下來，雙手捧着平闆，漆黑的眸一眨不眨得看着她。
正在回複郵件的趙子峰聽到這句，不由擡起頭來，朝着孫夢嬌看了過去。
趙昊天暖心的話讓孫夢嬌情緒有些繃不住，懸停在羽睫上的淚珠瑟瑟滾落。
“姐姐，我真的沒事。你不要哭，好嗎？”
趙昊天肉肉的小手伸向了手機屏幕，擦拭着她眼角的淚水。
一張紙巾遞到了孫夢嬌面前。
她不由偏頭看了過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趙子峰已經放下筆電，站了起來。
“不要聊太久……”
說完這話，他走了出去。
筆電卻并未帶走。
“姐姐，剛才是爹地嗎？”
趙昊天眨了眨眼，軟聲問道。
“嗯……”
“哦……”
趙昊天拉長了尾音，眉眼彎彎得笑了起來。
“昊昊，你……”
孫夢嬌反應過來，耳後一紅。
“姐姐，有爹地照顧你，我就放心了。”
趙昊天繼續笑着說道。他那雙燦若星河的眸愈發清透，仿若水洗過後的天空。
“昊昊……”
孫夢嬌抿了抿唇，吸了吸鼻子，小聲喚他。
“姐姐，我很想來看你的，但爹地不讓。他說你需要靜養。可是他自己卻可以陪在你身邊……”
趙昊天透過屏幕看她，小眉頭突然皺了皺，有些委屈起來。
“你好好在家，不用過來的……昊昊，别忘了每天都要練琴哦……”
“我知道……姐姐，你放心吧……”
趙昊天乖巧得點了點頭。
“小少爺，我可以看看孫小姐嗎？”
柳媽的聲音傳了過來。
“可以啊……”
趙昊天扭頭回應。
“孫小姐……”
柳媽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很快出現在了手機屏幕上。
“柳媽……”
孫夢嬌看到她，眼眶又是一紅。柳媽待她，比親人還親。
“孫小姐，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已經沒事了，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柳媽頓了頓，擡手擦拭了一下浸染了淚意的眼角。
“孫小姐，你失去消息的那段時間，少爺都快急瘋了……”
“他……”
孫夢嬌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下意識挑眉朝着病房門口看去。
“我從來沒有見到少爺這樣着急過？孫小姐，看得出來，少爺真的很在意你……”
“嗯，是的……”
柳媽剛說完，一旁的趙昊天随即點頭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