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之後已經是晚上10點多了。

被叫醒去看戲後，因爲蘇長青在看戲的時候睡了一覺，現在反而是睡不着了。

随便看了一會兒書之後，這次興緻怏怏地合衣躺在床上。

由于買了新被，這被子頗爲厚實，即便在寒冷的半山腰上也冷不到哪裏去，蘇長青就這樣躺在床上，緩緩地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他睜開眼的時候，天已大亮。

照例冥想了兩個鍾頭，雖然現在似乎看起來沒什麽效果，但是蘇長青總能感覺自己心靜了不少。

一路開着三輪車來到了茶館，蘇長青推開門就走了進去，這時候的茶館裏面還沒有人，隻有白老闆他們三個人坐在椅子上各做各的事情。把二胡放下，他這才跑到外面，跟着白老闆唠唠家常事。

白老闆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言語中對于世界景觀那都是侃侃而談，言辭還十分富有感染力。

蘇長青聽着聽着，甚至都想飛到他說的地方，去草原上騎馬，去西藏看布達拉宮。

那該是何等風光！

他有些沉醉在白老闆言語中。

兩世爲人，他還從來沒有去過草原呢。

正和白老闆聊着，門外就大步走進來了一個穿着黑衣的中年男人。

他步法穩健，模樣卻很是生氣，氣質恍若憤怒中的少年。

而在看到這個人進來，和他一起說着話的白老闆臉上卻揚起了奇怪的笑容，回頭和蘇長青打了聲招呼，這才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這個黑衣男人臉色黑如煤炭，不知道和白老闆說了什麽話後，這才跟随着白老闆走上了二樓。

不知道爲什麽，蘇長青總覺得他的面容十分熟悉，可是就是想不起來自己是在什麽地方看見過他。

甚至蘇長青還能感受到，就在對方走向白老闆的一瞬間，他還瞥了一眼自己。

揉了揉自己的額角，蘇長青沒有出聲，直接掀開簾子回到員工休息室了。

……

黑衣中年人一路風塵仆仆地來到這個叫做“一品軒”的茶館。

剛進門，他就遇到了一個讓他熟悉的人。

那個老頭子。

瞥了他一眼，他就看到了坐在那老頭旁邊的白啓。

看到對方識趣地站了起來，甚至對他還露出了笑容。

可是深刻了解他做了什麽事情的黑衣人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甚至臉還黑了不少。

老狐狸。

他暗罵了一聲。

“怎麽有空來我這兒坐坐了？”對方笑着開口。

抿着嘴，有些想狠揍他一頓，可惜現在有外人在場，他也不能做的太過，隻能冷冷地瞪了對方一眼後，這才跟随着他上了二樓。

不是他沒有涵養，而是對方實在做的實在太過分了。

來到了樓上，黑衣人一屁股坐到了軟椅上，不客氣地看着眼前笑眯眯的白啓。

這次他過來是來興師問罪的。

他是個直來直去的人，因此現在看到這始作俑者的笑容滿面的時候。

他有點恨得心裏直癢癢。

“他們給了你什麽好處？”

……

*

蘇長青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白開水，心裏不知道怎麽的，有些惘然。

他喝了一會兒水，就聽見了“咚咚咚”下樓梯的聲音，他擡頭一看，就發現先前的那個黑衣中年人又走了下來。臉色同樣是黑漆漆的，而白老闆的臉上，則是毫無例外地挂着笑容。

蘇長青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隻是喝了點水，懷裏抱着二胡輕輕摩挲着。

看着那個黑衣男人出去之後，蘇長青才直接如同牛飲般灌了自己半壺水。

準備好了今天的曲目，蘇長青輕輕撥弄了一下琴弦，又裹緊了衣服，接着朝着高台上走去。

……

*

街頭車水馬龍，霓虹燈照在河面上，像是一塊被染了色的布。

一淨縮着脖子坐在路旁邊，望着橋下黑洞洞，流得叮咚響的的河水。

樹上有的葉子已經變黃了，有的卻是變得火紅，被風一吹，呼啦啦地掉了一地。

一淨正坐着，忽然就感覺頭頂上癢癢了，他手一摸，結果就摸到了一片葉子。

這是純粹的紅色，像是找不到其他的顔色那般，如同火焰在夜晚中燃燒。

根莖分明，透着這不屬于這世上的色彩。

還有些脆，一淨甚至不敢用力地拿着它，就怕它一不小心，碎了。

那黑漆漆的河面中不時泛着銀色的流水，一淨攤開手輕輕一吹，這樹葉就慢悠悠地飄到了河面中，貼在上面。

師兄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他在原地等待着，不時眼神迷惘地看着另一個熱鬧非凡的城市，這個似乎不屬于他的城市。

小和尚記得，小時候，自己的師父，每天會在這樣的一個晚上，抱着他看着天上的星辰，同他講述着佛的故事。

這些故事源遠流長，他對于這些故事，每個都會倒背如流，它們就像是天空的星星那般熠熠閃光。

小和尚摸了摸自己的衣袖，仿佛像是摸在了經書般的溫柔。

這個城市，他沒有看見菩提樹。

一淨歎了口氣，清秀的臉上有着不符合這個年紀的老成。

他忽而就想到了自己曾經遇見過的女菩薩。

她的每次微笑，小和尚就覺得，怕是她便是菩薩降世了吧。

“大地衆生皆有如來智慧德。”

小和尚望着街上流動的人頭，忽然就想起了這句話。

他們便是如此麽？

一淨口中念着佛經，忽而又重新坐回了樹旁，想起了那些久遠的，關于佛的故事。

他每次都覺得，這些故事，熟悉得仿佛像是他曾經曆過的事情，他的每一句話，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影子，如影如随地跟着他。

“一淨。”

他正想着，耳邊突然就傳來了那個熟悉的，嚴肅的聲音。

小和尚轉過頭去，看到了自己師兄年輕而又肅穆的臉龐。

“走吧。”

青年和尚圓廣如是說道。

小和尚合起掌，微阖上眼睛，輕輕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這才跟随着青年和尚逐漸消失在小橋上。

就像是流雲，随着風，漸遠，漸行，漸無形。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

人們說，他是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