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爲和白老闆請的是一整個下午的假,因此蘇長青走路走的并不快。
他把外套從自己的身上脫了下來,蓋在自己的腦袋上,防止自己大部分身體被淋濕。
而那兩個小和尚卻是有些迷茫地站在雨裏,他們的眼前劃過一道道的雨幕,雨水接連不斷地從他們面頰淌過,看上去意外地狼狽。
“快點走吧。”
蘇長青的眼裏露出了微微的笑意,輕輕仰頭示意他們快走。
圓廣眨了眨眼,像是感受到了什麽東西似的,朝着他看了一眼,低低念了一聲佛号,便拉着一淨便飛快地跑走了,他跑得飛快,拖着後面的一淨好像都要在地面上低飛似的。
蘇長青看他們跑得快,自己卻是沒跑,一個人呆在後面慢慢地走着。
他睜着眼睛望着他們的背影,不知不覺間,就想到了自己兒時的時候。
……
那時候他還是年幼,每天的每天,他都會和父母拜别後,踏上去學堂的路。
學堂離這裏很遠,這裏有兩條路,一條羊腸小道,一條是寬廣的大路。他平日裏喜歡走小路,因爲小路上多是草木,他可以一個人,就在這條路上玩上很久。
隻是當他要離開家的時候,他卻又喜歡走大路了,大路很是空曠,他們站得又高,這樣子,他……就能讓他們多看自己一會兒。
他會努力地走得好慢啊好慢啊,有時候還會轉頭,看着他們已經模糊了的身影,輕輕朝着他們晃着手。
直到他看不清他們的臉了,才會使勁兒地往前跑。
他再不跑的話,就要遲到啦。
……
蘇長青想着想着,突然噗嗤噗嗤地笑了起來,眼淚莫名就掉了下來。
年紀大了……就總是會想這些事情。
雨水嘩嘩地落着,把他的外套沾濕了。
他摸了摸自己已經濕透了的左手臂,使勁兒眯起眼睛望着白茫茫的天空。
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落在他的睫毛上,迷住了眼睛,讓他有些看不清楚了前方。
現在……他想跑也跑不動啦。
蘇長青搖搖晃晃地從環湖村走了出來,村口是空蕩蕩地,隻剩下一輛三輪車孤零零地停在那裏,而兩個小和尚早已經不見了,想必也是朝着山上去了。
蘇長青背着後面的一大堆瓶瓶罐罐,用衣服把濕了的座位擦了擦,這才騎上了三輪車,往着這家裏駛去。
三輪車轟轟地響着,濺起泥土,周圍一片霧沉沉的,他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看向前方,忽然就聽到了一聲悠長清脆的長嘯。
緊接着,一股大風從上面拍打了下來,蘇長青擡頭一看,發現原來是那次在系統裏抽取出來的白鶴。
此時這白鶴在他的頭頂上不住地盤旋,眼睛裏神采奕奕,低着頭,似乎是在看他的樣子。
而當蘇長青停下三輪車的時候,大鶴也從半空中飛了下來,拍打着翅膀,落在了有些泥濘的道路上。
“不是讓你不要在白天出來麽?”
他摸了摸它的腦袋,眼神中帶着微微的慈愛。
“被人發現了怎麽辦?”
白鶴沒有說話,隻是蹭了蹭蘇長青的手掌,紅色的丹頂濕漉漉的,帶起一片的濕潤,緊接着,一幕幕奇怪的片段突然湧進了他的腦海。
蘇長青當下便是愣住了,小小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是什麽?
他微微閉上眼睛,思緒跟着這些畫面向着不知名的遠方飄去,隐約間似乎隻看到了群山環繞的一座山廟外,一個長衫的男人斜靠在門檻上,低低地念着什麽東西,臉上似乎很是迷茫。
之後畫面一轉,他接着看到好像是自己飛在半空中,頭頂上是漫天的星辰以及微暗的殘月,一座座連綿起伏的高山,圍繞在他的周圍。
接着,他忽然就聽到了一道清越的叫聲,這聲音很是悅耳動聽,似乎就是自己發出來的一樣。
這種感覺很是奇妙,就像是自己變成了鳥兒一般,自由地翺翔于天際之中。
……
這時,蘇長青的身體猛然間打了一個抖,眼睛忽地睜開,頓時,眼中便是一片的景色略過,一大推紛雜的記憶在他的眼中一一閃過。
白鶴站在他的身旁,突然輕輕用鳥喙啄了啄他的手掌。
蘇長青一愣,繼而摸了摸它的腦袋,“這是你的記憶麽?”
這白鶴是系統所出,似乎能和蘇長青心靈相通一般,在聽到他的疑問後,伸着脖子,朝他輕輕點了點頭,眼睛還眨了眨,似乎是在邀賞似的。
蘇長青微微阖上眼簾,腦海中又再一次浮現出了白鶴的記憶,他這次細細地翻閱着,視線猛然間就停在了一幕記憶畫面上。
畫面中,在一座破廟外,一個讓身形讓蘇長青熟悉的男人,斜靠在門上,望着月亮,似乎是在歎着氣的模樣。
這是……
白老闆?
蘇長青記得,平日裏這個白老闆,經常會穿一身白色的長褂,臉上總是帶着狐狸般狡黠的笑容,現如今……卻是一副黯然傷神的模樣。
而且……爲什麽大晚上的,這白老闆會跑到山上的廟裏去?
他的臉色變得很是奇怪,忽而腦海中就閃過了系統所說的話。
“這個茶館很不一般。”
很不一般……那就是說,白老闆……他不是普通人?
蘇長青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隻是還沒等他想到什麽,忽然之間,他就感覺自己頭頂上雨停了。
不過即便是雨停了,但是他的身上依舊濕漉漉的,風一吹,便是冷得要命。
他微微低下頭,隻感覺自己的腳下的地面上都出現了陰影,餘光不經意間瞥向了身旁。
那有一個小水窪,此時卻是渾濁一片,不斷有水滴在裏面,漣漪在其中蕩開。
他擡頭一看,這才發現原來是那隻白鶴,此時正張開了一隻翅膀,像把傘一樣撐在他的頭頂上。
而在看到蘇長青的目光對向它時,它還輕輕叫了一聲。
蘇長青蓦然間就笑了,摸了摸它的羽毛,“好了,别給我撐傘了,快回去吧,不要和我淋雨了。”
“我也要走了。”
白鶴歪着頭看着他,伸出頭蹭了蹭他的臉頰,把翅膀收了回來。回頭又望向了他。
緊接着,它朝前快走了幾步,忽的展開雙翅朝着地面猛地一扇。
狂風吹過地面,濺起一陣的泥水,就連他的衣袂也在不停地飄着,看上去很是蕭瑟。
蘇長青睜着眼睛,望向它飛走的背影,看了良久,這才抹了抹臉上的雨水,重新坐上了三輪車。
這趟回去,大概是要感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