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伯嚭曾經問範蠡,爲什麽當時就決定錄用孔晔來打理全國的賣酒業務呢?
範蠡說:“因爲你需要這樣一個人啊,你太宰總不能親自跑來賣酒吧?”
伯嚭說:“話說這樣說。可是如果讓我安排人員的話,我一定會安排身邊最信任的人做這一件事。而不會安排孔晔。”
範蠡笑道:“你最信任的人,都在都城姑蘇,而姑蘇是吳國最繁華的地方,最享受的地方,你把一個人從最繁華的地方,派到最偏僻最荒涼的地方,事實上等于流放,他能高興嗎?肯定不高興,不高興能辦好事嗎?”
伯嚭點點頭:“這是實話。”
範蠡說:“而孔晔呢?因爲逃避服兵役,遭到官家追緝抓捕,自己在逃亡中連飯都吃不上,值得靠做小偷來活命。這樣的人,你一下子把他安排在吳國渠陽大燒專賣總經理的位置上,他還不充滿感激,還不用盡一切心思把事情幹好嗎?”
伯嚭鼓掌笑道:“少伯高明!可是我不知道你當時怎麽就能确定他能勝任這件事呢?”
範蠡說:“你是說他的能力是吧?首先,你作爲吳國的武功高手,廢了點力氣才打敗他,這說明孔晔的武功幾是一流高手的行列,這很重要,如果遇到襲擊的事情,他自己就可以獨擋一面。其次,這件事很簡單,就是收發兩件事,收下酒,發出酒,收下糧食,交付糧食。事情簡單,賬目清楚就行,第三就是忠心,這是人品問題,最重要。孔晔具備這三點,所以我确定他就是最好的人選。”
伯嚭說:“你怎麽能确定他的人品沒問題呢?他可是小偷啊?”
範蠡說:“這一點大人又看錯了。孔晔不是小偷,隻是因爲活不下去了,才做這樣的事。他做小偷,肯定積累了做賊的經驗,将來在生意中有人搗鬼,是瞞不了他的,他做賊的經驗,變成了一種有益的能力。”
伯嚭忍不住笑了:“少伯看事的角度很刁啊。”
範蠡說:“我确定他的人品好,是因爲我們放了他,他走了,又回來了,回來幹什麽呢?表示感謝,一個懂得感恩的人嗎,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
伯嚭點頭說:“有道理!那你怎麽确定放了他他一定會回來呢?”
範蠡說:“不能确定。我隻是賭一把,這也是對他的考驗,而他經受住了這個考驗。”
伯嚭說:“如果他走了,一去不回頭呢?”
範蠡說:“如果他一去不回頭,那是他自己找死,他這樣的毛賊,最終的結果就是被人抓住打死,或者送官法辦,而我們什麽損失也沒有。我們法辦他也得不到什麽,我們放了他也不會失去什麽。事實證明,我們做對了,這個總經銷的事,孔晔不是幹得非常好嗎?”
伯嚭感歎道:“少伯呀,跟你共事總是能學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知識。”
範蠡笑道:“大人謬贊。”
這是後來的對話。讓我們還是回到當時的現場。
如上所說,範蠡通過考察,認爲孔晔是一個賣酒的最佳人選,決定錄用,孔晔也答應效力,雙方說定了這件事。事情到此也就應該結束了,但範蠡偏偏一時興起,還要閑聊幾句,這一聊,又聊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故事。
範蠡對孔晔說:“我有些好奇,這一次我們是低調出行,并不招人注意,你是怎麽盯上我們的?”
孔晔滿臉的尴尬:“大人,這事很丢人,能不說嗎?”
範蠡哈哈大笑:“兄弟,自黑比讓人家黑好,說說,讓我們也長長見識。”
伯嚭也微笑說:“但說無妨。”
鄭旦在邊上也露出微笑,覺得很好玩。
孔晔說:“其實,我在一天前就盯上你們了。你們的确很低調,沒有顯山露水,就像普通的趕路人。但我還是從你們的舉止看出你們絕不是一般人,特别是從氣質上看出你們是大有來頭的。”
範蠡暗叫慚愧,自己以爲僞裝的很好,卻還是被人看出破綻來。
孔晔說:“在上一站,我沒有機會下手,我就尾随着你們走了一天,今天夜裏終于有了機會。你們住店之後,我就潛伏在屋脊上。”
範蠡說:“你就趴在屋脊上觀察我們?”
孔晔說:“是啊!”
範蠡說:“慚愧啊,我竟然一點都沒發現你你!”
孔晔說:“不好意思,我的輕功還是說得過去的。我就趴在屋脊上觀察你們。後來我看到範蠡大人從屋裏走出來,在院子裏站了一會,然後拉開大門走到街上,然後走出了鎮子。”
範蠡說:“我竟然一點沒有發覺被人跟蹤!你當時發動襲擊,我說不定就完蛋了。”
孔晔說:“我隻圖财,從不害命。我見範大人走出鎮外,以爲機會來了,快速回到店裏,溜進大人的房間。這時,我聽到了聲音——”
範蠡說:“聲音?什麽聲音?”
孔晔這時正好坐在隔牆邊,詭谲地一笑,擡手敲敲,那木闆做成的隔牆便發出“咚咚”聲響,說:“你瞧,這木闆牆,什麽聲音也擋不住,我也不知道是店主還是什麽人,正和他老婆親熱。”
範蠡知道了,孔晔聽到的正是伯嚭和鄭旦發出的聲音,他害怕鄭旦尴尬,連忙說:“不說聲音!然後你呢?”
伯嚭隻覺得臉上發燒,我草!這事被他聽到了。
而鄭旦卻捂着臉,跑出去了。
孔晔說:“我就悄悄地躲在裏面不動,隻等沒有聲音了,才找了一圈,結果什麽也沒找到,就溜出來,結果被發現了,被太宰大人抓住了。事情就是這樣了。”
範蠡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勁,便說:“兄弟,這件事以後對任何人都不要提起,能做到嗎?”
孔晔說:“這又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我肯定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範蠡說:“好,現在天已經亮了,我們等會吃點東西就上路,大約還有一天的路程,就到達目的地了。那裏距離邊境不遠,有一座叫富春的小城。就是我們的目的地。兄弟你是現在就跟我們一起走,還是回去收拾一下再來?”
孔晔說:“在下還有幾件小事,把它處理了,就可以安心地一直爲大人做事了。”
範蠡說:“這樣也好,你把事情處理完了,就來富春和我們會合。”
孔晔站起來,說:“謝謝二位大人的恩典,孔晔去去就來。”說着又要跪下,範蠡連忙拉住:“兄弟别這樣。”轉臉對伯嚭說:“大人你歇着,我去送送兄弟。”
孔晔對着伯嚭深深一躬,然後和範蠡走出店外。範蠡一邊走,一邊對孔晔說明這是一件什麽樣的生意,應該如何打理。
送到鎮子外面,孔晔說:“大人請回吧,孔晔事情一完,就去富春找你們。”
孔晔走了。範蠡打了一個哈欠,鬧騰的一夜沒睡!匆匆返回店裏,隻見伯嚭驚慌地迎上來,說:“少伯,你快去看看,鄭旦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