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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又經過幾番說說道道後,楊繁華和王富貴兩人是徹底服氣了,乖乖站到一旁,如同做錯了事被教書先生懲罰的學子那樣,再不敢死鴨子嘴硬多說一句廢話。擂台下的圍觀百姓也徹底服氣了,他們聽得是一愣一愣,一驚一驚的,都看出了四鍋真乃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人。
至于,四鍋這拍唐瓜之所以吃了會讓人陷入夢境,無法自拔,如癡如醉。并非四鍋使了甚樣通天本事,或者是甚樣高超的技法仙術,而是四鍋将草藥之道和廚菜之道相結合了起來。
天下萬事萬物,都離不開‘陰陽’二字,這草藥和廚菜也是如此。比如這和這是相克的,那麽人吃了就會死,這和這是相生的,那麽人吃了就會延年益壽。
隻要是生與天地之間的東西,就有它克的東西,也有克它的東西,相輔相成,相煎相熬。這就叫做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米囊,是藥也是毒,是福也是禍。四鍋知道它和甚樣東西在一起是相克的,也知道它和甚樣東西在一起是相生的。正抓住了這麽一點,所以四鍋方才撒在唐瓜裏的佐料裏,就有一種和米囊相克的物什。
這物什不知其名,也不知原來模樣長的是甚,隻知是四鍋從誅仙觀裏帶出來的。此外,還可知這物什被四鍋磨成了粉狀,成晶瑩的白色,似雪非雪,似面非面。方才四鍋望唐瓜裏撒佐料時,就跟着撒了些這玩樣在裏面,隻不過沒人察覺,都以爲是種普普通通的佐料。
也就是這普普通通,不知真貌,不曉真名的佐料,和米囊正好是陰陽相克之物。兩者搭配在一起時,隻要劑量調試的準确,那麽不但不會叫人吃了有甚樣危險,還會将菜肴變得極其美味,讓人在精神和意識上産生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
一道美味佳肴,不僅僅是舌尖上的享受,更是精神和意識上的一種享受。四鍋通過自己對藥道與廚道的完美結合,将舌尖享受,和精神享受、意識享受開發到了極緻,做出了一道無與倫比,看似普通實則卻一點也不普通的菜,拍唐瓜。
而四鍋之所以選擇做這道拍唐瓜,不做其他的,一來是因爲這簡單,不費神,不費功夫。二來嘛,是因爲從昨天到今天,楊王兩人做給他們吃的那些菜。
四鍋帶頭罵他們做的菜不好吃,并不是想無事生非,其中也有說道。當然,對他們幾人來說這菜是真的不好吃,但無論是吳指南也好,五鬼或者是李白也好,他們所謂的不好吃,僅僅是舌尖上的不好吃。
可四鍋不一樣,他是廚子,真正厲害至極的廚子。他發現了一個問題,一個外行不知道的問題,且這問題的隐患很大,已經違背了做爲一個廚子的初心。
那就是米囊,是藥也是毒的米囊。
四鍋做爲一個厲害至極的廚子,不光手法了不得,這鼻子也有得一吹,堪稱唐犬。昨日黃昏近晚來至醉花樓時,四鍋猛地一下就聞到了重重的米囊味,都夾雜在菜肴裏。
四鍋知道,這米囊放得若是放得劑量合适,那麽不會有甚大礙,還會對身體有好處。可醉花樓裏菜肴裏放的米囊已經嚴重超标,吃客吃是吃不出個甚子味道來,隻會覺得好吃,但卻殊不知菜肴裏的米囊如果過多,那麽治人的藥,就成了害人的毒。
上,瘾。
醉花樓掌櫃雖算不得是甚樣壞人,還好心幫過許藍仙和盧小魚他們,這很難得。可天下商甲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利益至上,無外其他。不論他爲家國,爲百姓做些甚,其都是建立在自身利益有保障的情況下。
比如某商甲拿出多少銀兩來幫助家國,幫助百姓做這個做那個,回饋那個回饋這個。其,都是爲了自身利益得以更好的發展,隻是這利益并不一定是眼前看到的。
口碑二字很重要。
醉花樓掌櫃雖然不算壞,但怎麽說也是不會跟銀子過不去的,任何一個商甲都不會。所以,當他聽楊王二人說起在菜肴中加些米囊可以提鮮,還可以留住食客,讓食客欲罷不能,隻吃自己家的菜肴後,醉花樓掌櫃動了心。
又經三問五問,七了解八了解,确定這米囊不會害死人後。醉花樓掌櫃就讓楊王二人開始往裏面加米囊,而且劑量極多,讓食客們吃了第一次就想來吃第二次。如果是定力不足,吃得越多,那麽就再也戒不掉,隻能永遠吃醉花樓裏的菜肴。
吃菜吃飯,也是會吃上瘾的。
四鍋昨日要不是太餓,是絕對不會在醉花樓裏吃的,鐵定叫李白再重新找一家。也正是因爲了醉花樓菜肴裏的米囊放得太多,所以四鍋覺得這醉花樓的人不太厚道,雖說不會出個甚樣人命,但吃多了就會傷身,久吃成病,也算是間接害人。
尤其是做菜的廚子,乃真正的罪魁禍首。他們明知道放這麽多米囊不妥,可他們最後還是選擇放了,這就叫做明知故犯,有意害人。所以四鍋特别不待見楊王二人和掌櫃,所以四鍋要怒罵。
四鍋并沒有把這些米囊的事事道道揭發出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因爲上了瘾的東西是很難斷掉的,尤其是這米囊,想要斷掉比死都還難受。
四鍋知道,醉花樓裏鐵定有很多老食客,他們幾乎每天都來醉花樓吃喝,不爲别的,就因爲中毒太深了。如果四鍋冒昧的揭發出來,那麽這些中毒太深的人就會因吃喝不到米囊,而痛不欲生的死掉。
如此大的一個醉花樓,如此多的食客。倘若米囊真的一斷,那死的可就不是兩人三人,而是數不盡的人。
那些試菜者先吃了楊王二人的雙魚躍龍門,然後再來吃四鍋的拍唐瓜,這就好比是皂苷(皂莢)洗淨衣裳上的淤泥那般,将這些試菜者體内的米囊給徹徹底底洗了個幹淨。使得這些人便如同萬物更新那般,煥發而生,陷入臆夢中。
人也好,神也罷,都隻會折服于強者,無外他二。在場百姓和楊王二人心裏縱有萬千不甘輸,萬千心疼自己銀兩,可也知道了四鍋真乃高人也,雙魚躍龍門在拍唐瓜面前簡直一無是處,所以都全部折服于了四鍋。
故,拍唐瓜,打敗了水煮魚。
衆人眼看自己輸了,也無轍,垂頭喪氣的。也就這個時候,随着四鍋一個響指打起,那些陷入夢中的人醒了過來。
“天呐!”醉花樓掌櫃最先喊說道:“我方才做了一個好夢,我夢見自己成爲了天下第一富甲,并娶了天下第一好看的美人!”
“哈哈哈,我也做了一個好夢!”書生:“我夢見自己得中了狀元,成爲了驸馬,娶了一個特别好看的公主。”
夢由心生,由欲而起,由欲而滅。
刹那間,所有吃了拍唐瓜的人都開始七嘴八舌,紛紛議論了起來。在場沒吃到的百姓,都像是聽說書先生說故事那般,聽得津津有味,不亦樂乎。但爲奇怪的,獨小二哥一直悶悶不樂,不敢言語自己的夢。
“兄台,你呢?”書生正好看見小二哥不高興的樣,便問:“你做了個甚樣好美?怎,怎看你滿臉不高興的樣子?”
“我,我夢見了!”小二哥吞吞吐吐,猶猶豫豫:“我,我不敢說,也不能說。”
“啧啧啧,不就一個夢嘛,有甚不敢說,有甚不能說的?你真是,掃興!”旁邊一人催促:“快快快,快說來給大家聽聽。”
“這夢!”小二哥着急:“這夢真不能說,說了是會掉腦袋的!”
“掉腦袋?開甚麽玩笑?”醉花樓掌櫃也好了奇,道:“你不就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麽?就算你自己把自己的腦袋,湊到人家劊子手的刀口下,人家劊子手也懶得砍你呀!大家說是不是?”
“是!是!是!”百姓最喜歡起哄,最喜歡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千百年來皆是如此。
“掌櫃的,我,我夢見了!”小二哥看看擂台下滿臉期待的百姓,最後狠下心一咬牙,道了一句:“我說我夢見我當了皇帝你們信麽?”
“哈?”掌櫃:“你?當皇帝?”
“蒽!”小二哥雙眼笃定:“我方才夢見自己将來做了皇帝!”
“哈哈哈哈哈,你?當皇帝?”登間,百姓紛紛大笑起來,此起彼伏,絡繹不絕的說着:“開甚麽玩笑?你一小老百姓也能當皇帝?那我豈不是能當玉皇大帝了?哈哈哈哈哈,皇帝,皇你個頭的皇帝!果真是在做夢,哈哈哈哈哈!皇帝!”
“好啦好啦!”醉花樓掌櫃努力忍着笑,說:“大家莫笑他莫笑他了,現在我們該辦點正事,風評風評這兩道菜到底是哪道好吃了!”
這話一出,旁邊乖乖站着的楊繁華和王富貴兩人滿臉不開心,喪氣的低下了頭,不敢擡起來面對自己做的那道雙魚躍龍門。擂台下的百姓們也登間鴉雀無聲了,他們心裏都已經知道了結果,知道是自己輸了,那些注碼銀兩,全都得是四鍋幾人的。
但這醉花樓掌櫃并不知道,方才那些搶吃了拍唐瓜的都不知道。他們方才都入了夢,沒聽到四鍋和楊王二人那番對話。
不過醉花樓掌櫃他聰明,一看楊王二人和擂台下百姓的神色,加上自己也吃了四鍋的拍唐瓜,故而心裏很明鏡,知道是自己輸了。但,掌櫃就是掌櫃,給自己留了一個必赢的後手。
雖說掌櫃很相信自己的廚子,可也知道凡事總會有個意外,畢竟人算不如天算。于是乎,才叫小二哥假扮成百姓混在人群當中,配合着自己唱上一出大戲。
掌櫃是商甲,每日接見的人也是數不勝數,自然深懂利用人心之術。故,通過引導,讓所有百姓都押了楊王二人赢。如此一來,那麽所有人就等于是和掌櫃站到了一條船上,同仇敵忾。所以即便是輸了,但爲了自己押下去的銀兩不全部賠進去,試菜的人,也會睜眼說瞎話,捧楊王,踩四鍋,說四鍋做的菜不好吃,說四鍋輸了。
這,就是人心。
“來來來,大家說說,說說!”掌櫃很鎮定,再次故意引導衆人,道:“說說今日的廚擂之争,是咱們的楊繁華楊廚神,和王富貴王廚神赢了呢?還是這無名大胖子赢了?大家快說快說,咱們都是本分人,無論方才的注碼你們押多押少,咱們都按照之前定的規矩來,該賠多少,就賠多少。”
掌櫃話裏有話,在場所有人都聽了出來,誰也不例外。故,刹刹之間,那些搶吃了拍唐瓜的人神色開始變得複雜,看看坐在地上一臉無所事事吃着唐瓜的四鍋,又看看低着頭不說話的楊王二人,再看看擂台下鴉雀無聲的百姓。最後,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杵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自己到底該如何是好。
“咦?大家怎都不說話呢?”醉花樓掌櫃,道:“照我來看吧,這雙魚躍龍門也好,拍唐瓜也罷,都好,可謂是平分秋色,不相伯仲,大家說是不是?”
“嗯!嗯!嗯!”
所有人連連點頭,爲了自己押進去的注碼銀兩,一個個都選擇了點頭。但他們的心裏卻是不好受,特别虛,誰都不敢去看四鍋,像做錯了事的三歲小孩。
這,就叫做昧着良心說瞎話,不害臊。尤其是楊繁華和王富貴,那臉都紅得不行了,熱撲撲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掌櫃其實也是,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也知道自己太不要臉了。但沒辦法,他更知道自己不能輸,因爲一旦要是輸了,那醉花樓的招牌也就跟着砸了。
往後隻要一提起醉花樓,百姓就會風言風語說楊王二人敗給了誰誰誰?他們做的菜不好吃,怎樣怎樣,如何如何。往後别去他家吃了,重新換一家吧,等等等等等。
故,從掌櫃的角度來看的話,他不能輸,因爲他輸不起。醉花樓就是他的命根子,他的一切,輸了就一無所有了。所以在良心與命根子這兩者之間,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