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貴見李白哽咽,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哽咽起來,壓抑在心中的情緒終于得到了釋放。待等一番傷涼滄感過後,侯貴便将自己是怎麽知道李白在醉花樓的事,從頭到尾一一說講了個清楚。
原來,約莫半年之前,青蓮李府發生了一件怪事。不論是李客月娃,還是侯貴雙宿雙飛,或者是其他奴婢侍從,都得了一種同模同樣的怪症之病。
起初是肚子痛,沒在意,以爲是廚子做了甚樣壞爛食物導緻。但連續四五天以後仍然都是如此,衆人便察覺出了不對勁,就請郎中來看。
哪料整個川蜀城中有名的大夫都請了個遍,可看來看去都沒有看出個甚樣結果。明明一家上下,連貓帶狗,都疼痛得不行,像有甚東西在肚子裏面搗鼓一樣。但這所有郎中卻都說沒事,都說他們的身體倍兒好,氣息也好,脈絡也罷,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後來實在疼得不得行了,李客便求着這些郎中不管如何都先開點藥吃吃,解解痛再說。這很爲難郎中,有操守的都說藥不能亂吃,都沒有開,怕李家老小吃了适得其反。
倒是那些醫術不精,半知半解,說騙子不算騙子,說郎中又不算是正經郎中的人膽兒子大。爲了李客許下的報酬,這些半吊子郎中都自稱自己有甚偏方,然後胡亂開了些安胎養神,或者是滋陰補陽、延年益壽,等等等之類的補藥。
好在這些人隻是求财,不敢害命,開的藥方子無論對誰都沒甚大礙。李客等人并不傻,也知道這些半吊子是半吊子,但奈何肚子實在太痛了,隻好死馬當活馬醫,說将就将就着吃吃看。
卻怎成想,咦!歪打正着了!這些半吊子開出來的偏方居然真有用,幾副吃下去後,李家上下所有人竟全部都好了。
這很奇怪,也很叫人納悶,不知爲甚就如此莫名其妙的好了。想追究個原因始末,可卻不得真法,越弄越糊塗。但見所有人都沒了事,故也心安下來,不再糾纏苦惱。
可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肚子痛剛去,幾天後,怪症又來了。還是如出一轍,所有人得的都是一模一樣的怪症,唯一不同的是,這次不再是肚子疼,而是體虛。
猛地一覺睡醒睜開眼後,所有人都動彈不得了,手腳完全使不上力。酸酸軟軟的,稍微動一下就難受得要死,而且眼睛特别困,特别想睡覺,睜都睜不開。但怪哉的是,困是困,想睡是想睡,可無論如何就是睡不着。
費了好大氣力招來的鄰居,然後又讓鄰居忙前忙後,請了不少郎中來看。哪料,呀嘿,這些郎中就像是事先串通好了那樣,還似上次那樣,都說沒事,都說無論氣息也好,脈絡也罷,都沒甚大礙,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說開些藥來吃吧,可依舊如前,正兒八經的大夫下不了手,不知道該開些甚麽藥,也不敢随便亂開。于是乎,無轍之下,又請了那些半吊子郎中來。
他們依舊裝的有模有樣,先是狠狠的恐吓了李家上下一番,說你們得的這是甚樣甚樣大病,若不及時醫治的話将來會有大麻煩,等等等諸如此類的話。而待說完、吓唬完後,這群半吊子又開了些安胎養神,或者是滋陰補陽、延年益壽這種吃不死人的藥。
李家上下所有人還是一樣,都沒抱甚樣大希望,依舊想着死馬當活馬醫。結果,這怪症又奇迹般的好了。
但好景不長,幾天之後,所有人又染上了另外一種怪症。這次沒在去請那些正兒八經的郎中,而是直接請了那些半吊子,緊接着又是裝模作樣開了些壓根就不對頭的藥,然後又好了。
再幾天之後,怪症又來了,然後又去請這些半吊子,又開些有的沒的來吃。然後的然後,又好了。
就如此般,來來去去,反反複複,折騰了個半月。當中染上的那些怪症都不相同,不是這疼,就是那疼,不是這不舒服,就是那不舒服。但李府上下所有人卻都是得的一樣怪症,疼一起疼,痛一起痛,不舒服一起不舒服,沒有誰與衆不同。
後來有人說了些神神道道的話,說李家定是碰到了甚樣小鬼,或者被人下了甚樣詛咒,等等等。一時之間搞得人心惶惶,連李客和月娃都怕了,連忙請了好些跳大神的來跳,驅魔的驅魔,抓鬼的抓鬼,鬧騰得沸沸揚揚。
結果都沒甚樣用,該疼還是疼,該痛還是痛。直到了個半月後,奇了怪了,這怪症它居然無緣無故沒了,再不出現。
李家上下一看好了,都很高興,但與此同時卻也都很沮喪、很傷心、很難過。不爲别由,就因爲這個半月來的怪症折磨,給所有人都留下了後遺症。
這些後遺症各不相同,有人變得腿腳會發抖,隻要墊起腳尖來,就會‘嘡嘡嘡’抖個不停。有人則臉上生了些麻子,或者是眼睛變得昏花,看甚都不清楚。
還有些就更慘了,那手臂竟自然而然脫落了,也不覺得疼。還有那耳朵、手指頭、腳指頭,也是如此。譬如今兒個還好好的,可等睡一覺起來後卻發現,自己手臂沒了,或者是指頭沒了,耳朵沒了,慘得緊。
還有更恐怖、更詭異、怪異、不可思議的。譬如有些人整個身子上下都開始長鱗片,像魚那樣的鱗片,從頭到腳渾身都是。在羿陽照射下銀光閃閃,若從遠處粗看而去,完完全全就似是一條長了手,長了腳的大魚。
再譬如,有人竟開始蛻變,像蛇那樣的開始脫皮。說有一對在李家幹工的青年夫妻,那小娘子睡到夜半三更時,忽聽到屋外邊有‘歘啦!歘啦!歘啦!’的動靜。
轉身一看自己丈夫不再身邊,生了好奇,就起了床,推開門去看。哪知,嗬!吓得她一個半死,魂都飛了。
這小娘子看到院中花藤下站着兩個人影,一個是自己丈夫,而另外一個,則是一具空空如也的人皮。在月光黑影映襯下,這人皮格外顯眼,活靈活現,就像在死死盯着她看。
雙宿雙飛這兩孿生姐妹倒爲奇特,她們的額頭兩邊竟然長出了個犄角,也一模一樣。且這犄角尖尖的,小指般長短,像牛角,但又不是完全像。
李客也得了這後遺症,但在所有人當中,他這後遺症卻可謂是因禍得福,乃一件大大的大好喜事。說,當年得罪了高力士,爲保全妻兒老小,自斷了兩個指頭。可是現在,長出了,這斷掉的指頭它無緣無故長出來了。
月娃亦是因禍得福,且得這福與李客相比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乃萬千女人夢寐以求的願望。自這後遺症發作後,月娃居然一天比一天年輕,一天比一天美貌如花。
時過不久,月娃這容顔、身段,就變得跟十八女子那般,似不會老。李客都愛得不行了,天天看,天天望,都不覺得膩,反覺得越看越好看。這幕場面,引得無數人是羨慕嫉妒恨,都埋怨老天爺這等好事爲甚不發生在自己身上。
但是有人歡喜,那麽就有人憂愁。
侯貴和李客年齡相仿,四十出頭二三,在殇唐時雖已算老,但這容顔也還不到發鬓似霜雪,胡子完全斑白的年紀。李客沒變,可侯貴如今這模樣卻變了,變得猶若一個糟老頭子。這并非是侯貴所願,而是那怪症之後的遺病,短短數日間,模樣就已經衰老。
縱觀整件事情,這怪病來的突然,去的也突然。大家心裏都充滿了無窮的好奇和疑惑,背後議論紛紛,雲雲霧霧。好奇着、疑惑着,爲甚李客和月娃得到的是好運,而自己得到的卻是黴運壞事。
結果,議論來議論去,也議論不出個四五六。後來就有人說,是李客和月娃平日裏行善積下的福德,連這怪症之病都不忍傷害。衆說紛纭,傳的都很邪乎有趣,但也終究每個定論,反成爲了人們茶餘飯後談聊的一個消遣。
經了這事之後,李家上下算是元氣大傷了。該賠的賠,該還的還,該補的補,該養的養,該安撫的安撫,該賠禮的賠禮,種種。
李客和月娃一看侯貴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心中除去愧疚之外便是擔心,害怕他不小心磕着碰着,出個甚樣事情。于是在一番商量後,李客就安排了一個任務給他,那就是長住匡山下的川城邊上,等尋李白離山的消息。
侯貴知道李客和月娃這是在關心自己,匡山周遭景氣怡人,很适合調理身子。李客和月娃隻不過借着等尋李白的名頭,想把自己安排到此好生療養,不用再去爲那些商道上的事情操勞奔波,歇歇。
故而這半年多年來,侯貴就一直住在距離醉花樓不遠外的紅塵客棧中,身邊僅帶了那四個年輕的随從做照應。一邊療養身體,一邊等尋着李白的下落消息,過得也算悠然自在。
昨日,李白和吳指南、四鍋、五鬼在那雪家酒棧中鬥鬧左義丘時,在外面圍觀看戲,打扮成腳夫模樣的人當中,就有兩個是侯貴安插在那等李白的人手。可惜的是,這兩人沒見過李白,所以并不識得李白模樣,加之被趕出了酒棧,也沒聽到裏頭再說些甚。
直到李白幾人走了之後,快近黃昏的時候,無意之間,二人才聽到那對夫婦說起今日打抱不平的人,叫李白。二人聞之渾身一震,自責懊悔不已,自己罵自己不該大意疏忽。
當即的,就想忙着去追,可細一想已經來不及。加之蜀道難,難于上青天,這匡山更是如此。故,也分不清李白幾人走的是哪一天道,即便馬不停蹄去追,也追找不到,便作了罷。
不過,這二人也不傻,知道李白幾人無論走那條道,都要路經侯貴所在的那川城邊棧。于是乎,二人便拿出自備的信鴿,給侯貴報了信。
前前後後曆經一夜半天左右的時辰,這放出來的幾隻信鴿終于從天黑飛到天明,從匡山飛到紅塵客棧,落到了侯貴手裏。得到消息後,侯貴二話不說就帶着那四個青年随從慌忙趕來迎接,遂遂接着,便有了白天炸炮仗,今此黃昏傷涼小飲酒,談訴種種的這幕。
聽罷後,李白心情很複雜,不知該喜還是該憂。但聞衆人都沒有甚樣大的生命危險,心裏也相對安落不少,尤其是自己父母。
很快的,随着酒盡菜涼,這漫長的一天也就如此過了去。夜無話,隔轉天明來,便又到了新的一天。
依舊如前,天還沒亮就自然而然醒了過來,趁着沒人,去客棧院裏練了練劍,還有打了打五禽戲。天光大亮後,李白便敲醒了吳指南、四鍋和五鬼的門,想快些收拾收拾,跟随着侯貴離開這裏。
侯貴起得也早,晚了李白幾刻鍾罷了,他看見了李白教練,但沒有去叨擾。而是差那四個随從該收拾的收拾,該去備馬車的去備馬車,他跟李白一樣想快些回到青蓮,更想将李白下山的消息傳給李客和月娃聽。
倒是吳指南、四鍋和五鬼這三人不想急着走,拖拖拉拉的滿臉不情願,說想湊個熱鬧,看看那劍器大師的劍器舞再走。李白不同意,一來是怕自己再見到盧小魚,二來是此間李白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快些回青蓮見父母,見完父母之後去問佛寺降妖除魔,完成趙蕤交給的師命任務,覺得這才是正事。
吳指南、四鍋和五鬼倒也不是那種倔強的主,分得開孰輕孰重,隻是有些好奇劍器舞而已。于是幾番說說道道後,三人便無奈般般的答應了下來,然後一行人就準備快馬加鞭回青蓮。
卻沒料到的是,才走出紅塵客棧,剛要踏上馬車的時候,楊繁華和王富貴忽然一人背着一個包裹,氣喘籲籲跑來了。到了近前時,二話不說,沖着四鍋就‘咕噔’一聲跪了下去,齊刷刷說:“弟子參見師傅,懇請師傅帶我們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