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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這方說這話,聽不進去;那方說這話,卻是未必。
看着眼前這個老婆婆,李白恍惚之間覺得她很眼熟,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親切感。像自己的母親月娃,像自己多年不見的阿姐樂奴,還像自己的妻子許藍仙,甚至于像那個僅在夢中出現過的阿妹,李月圓。
在此之前,李白對于自己是絕對自信的,自信到……如入無人之境。李白相信自己能完成在劫大和尚,和東岩子趙蕤給予自己的使命,尋找缥缈。也相信自己能完成父母的期許,步入仕途爲高官。更相信自己能給許藍仙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叫世人不去唇舌病垢。
直到現在,在和眼前這老婆婆幾經交談之後,突然的,李白忽然覺得自己的自信是一種巨大的錯誤。它正像星星之火那樣漸漸的,慢慢的越燒越大,将李白團團圍住。而這種所謂的自信,就是菱角。
堅持自我固然沒有錯,但若堅持的過了頭,那麽就是錯的。李白在誅仙觀裏久待三年未出山,所有的脾氣秉性雖然都被趙蕤磨得圓潤如球,但這始終不是治根之法。
初入俗塵,李白就像是一隻急于展翅高飛的鳥,可卻忘了無論再怎麽飛,也脫逃不出天與地這個大穹爐。因爲身邊尚有三位師兄吳指南、四鍋和五鬼跟着,所以處事都謹慎小心,不敢馬虎。
但随着時息的流逝,一切一切就都開始變化了。這是很微妙的是,譬如李白以前每日都會起得很早去練功,但現在有些時候,李白已經沒有了這個空隙。
當微妙的變化積少成多時,那麽就變成了巨大的變化。若是仔細想來,能夠發現現在的李白已經不同于往,沒有了昔日那種冷靜,也沒有了昔日那種智慧。
盡管李白現在也很聰明,聰明到連蘇珽和孟浩然這種前輩都難以降住。但是聰明是聰明,智慧是智慧,這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概念。
智慧之人一定聰明,但是聰明之人卻不一定智慧。世間之上聰明之人多得無數,但真正的智慧之人卻沒有幾個。因爲智慧,是一種超脫于聰明之上,但又契合于現實之中的覺悟。
譬如,曾有一個非常有名的高僧,很多人都想拜他爲師,修學佛道。這天呢,就有七個人前來寺廟參見,想讓這高僧收自己爲徒。
高僧就問第一個人說:“你爲甚要來當和尚啊?”這個人法說:“我父親叫我來的。”這話剛罷,高僧二話不說就掄起旁邊的戒律棒,朝着腦袋上就是‘啪’的狠狠打了一下。這個人很懵,就問高僧爲甚要打自己,高僧就說:“當和尚如此大的事情,你父親叫你來你就來了麽?你自己的事你自己都沒有考慮清楚,那你來當甚樣和尚啊?”
這個人低下了頭,當即不敢說話了,然後高僧又看向第二個人,問他:“你呢,你爲甚要來當和尚啊?”這個人望了望被打的那個人,然後會心一笑,回答說:“回禀法師,我是自己想來的!”結果,“啪!”高僧又是二話不說直接掄起戒律棒,狠狠的打在了這個人腦袋上。
這個人比先前那個人還要懵,問了同樣的問題爲甚要打自己,高僧就說:“當和尚如此大的事情,你怎麽不和你父親商量一下就來了呢?你還知不知道孝順兩個字怎麽寫?要是我現在收了你,往後你父親又來找我要人怎麽辦?”
第二個人聽後也低下了頭,不敢再說話了。緊接着,高僧又看向第三個人,問他:“你呢?你又爲甚要來當和尚啊?”
第三個人望望前面兩個人,懵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心說:‘說是父親叫來的要被打,說是自己想要來的也要被打,這該如何是好呢?’
就在第三個人左右猶豫,思考着該怎麽回答的時候,高僧又掄起戒律棒‘啪’的一棒子打了下去,斥說:“當和尚如此大的事,你想都沒有想清楚就稀裏糊塗的來了?連自己的主見都沒有,還當個甚樣和尚啊?”
這人也低下了頭,也不敢說話了,因爲完全無力反駁。然後的然後,高僧又看向了第四個人,問出同樣的問題,說:“你呢,你又是爲甚要來當和尚啊?”
第四個人看了看前面三個,會心一笑,說:“法師,我是……”結果,還沒等他把話說完,高僧又掄起戒律棒,當頭‘啪’的一下子打了下去,斥說:“笑?你笑個甚笑?當和尚如此大的事情,你居然還當着佛祖的面嘲笑别人?你連佛祖都不尊重,那你還當個甚子和尚啊?”
這個人無力反駁,也低下頭不敢說話了。緊接着的緊接着,高僧又看向了第五個人,問他同樣問題,說:“你呢,你又爲甚要來當和尚啊?”
吸取前車之鑒,這個人裝作古井無波,但卻心裏竊喜,一本正經回答高僧,說:“我既不是父親要我來的,也既不是自己要來的,是受到了佛祖的感召,所以我來了。”
這個人以爲這樣說是對的,畢竟佛祖最大嘛。可結果的結果的結果,高僧再次掄起戒律棒,如出一轍當頭‘啪’的一下,斥說:“當和尚如此大的事,你居然敢撒謊?我都誠心侍奉佛祖幾十年來,都沒有受到佛祖感召,你這個小毛頭孩子甚樣事也沒有做,就能受佛祖感召了?撒謊還想當和尚?當個甚啊當?”
再次無力反駁,因爲這确實是他編織的故事,所以也低下了頭不敢說話。然其之後,就跟随着高僧的目光,用看好戲的心思看向了第六個人。高僧依舊如出一轍,問這個人說:“你呢,你又爲甚要來當和尚啊?”
這個人被吓着了,結結巴巴,猶猶豫豫,說:“我……我……我想回家!”
“啪!”高僧又是掄起戒律棒當頭一下,斥說:“當和尚如此大的事,你居然被一個戒律棒給吓怕了,就你這膽子還當個甚的和尚啊?”
連連六個人,都沒有得到高僧的肯定,然後的然後的然後,高僧又看向了最後一個人,問:“你呢,你又是爲甚要來當和尚的?”
前六個人以爲他肯定也得挨打,高僧也早早的掄緊了戒律棒,結果這個人回答說:“回法師,家父家母一直潛心修佛,所以我自幼而起就深受佛法熏陶。但家父家母與我,現在都覺得自己的佛修境界到了一個大瓶頸,無法再往更高一層深究。直到近些天來,我們得知法師乃稀世高僧,所以在與家父家母商量以後,我便不惜千裏趕了來,想拜入法師門下,修習更高深的佛法。”
高僧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戒律棒,語氣也變得暖和了不少,問:“你父母既然想修習更高深的佛法,那爲甚他們不和你一起來啊?”
“是這樣子的法師!”第七個波瀾不驚,回答說:“家父家母已經年邁,折騰不得了。所以我想,待我在法師這裏學成之後,便回去将自己所學傳于父母,傳于其他人,以此讓更多人都潛心修佛。”
這番話一出,高僧再沒有打的理由了,就收了他做徒弟。這便是智者,智慧之人看得更加深遠,更加圓潤,懂得取與舍,而聰明之人的眼界卻非常局限與片面。
李白以前是個擁有智慧的人,但随着入走紅塵花花世界後,這種智慧就被慢慢蒙蔽上了。李白自己沒有任何發覺,因爲當局者迷,但許藍仙卻看了出來,因爲旁觀者清。所以這一路上許藍仙都在想方設法幫助李白,想讓自己的丈夫變成真正真的人中龍鳳。
可這是一項艱難的任務,因爲李白太聰明了,聰明到無懈可擊。不過幸好,他今日遇上了這老婆婆,一個鐵杵磨針的老婆婆。
幾經相談,李白深深被這老婆婆的所思所想,所說所言給震住,有了一番新的感悟。知道了人,每隔一段日子都應該自我反省思量,如此才能保證自己身上的菱角不會像野草那樣再行滋生。
當即的,李白起身告辭了這老婆婆,下定決心不再莽莽撞撞的去安陸找許藍仙。打算趁此機會在這峨眉山中閉關一番,潛心研學自己的文與武。
老婆婆看着遠去的李白意味深長的笑了,而就這時,忽然有一個人影從側旁的懸崖峭壁上飛唴了下來。而這人不是别者,正是還帶着鐵面具的孟浩然。
才行落地,這老婆婆就朝他點了點,然其之後,就聽孟浩然‘哈哈哈大笑幾聲,說:“高,高啊!此招真是高啊!”
老婆婆回以孟浩然一笑,說:“孟前輩過獎了,方才我可差點被這傻瓜給識破!”
“哈哈哈哈哈……”孟浩然又大笑,說:“這小子恐怕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被我們給騙了!你是不知道啊,方才老夫我也差點沒有降住他!”
“孟前輩!”老婆婆話鋒一轉,說:“此地不宜久留,我擔心被這傻瓜給發現,所以……孟前輩,在下就先行下山去了。”
“可你打算去哪?”孟浩然問:“真回安陸?你舍得這傻瓜?”
“舍不舍得都得舍得,我隻要在這一天,他就終日無法清修自悟。”老婆婆:“況且我已經離家好久,父親那方也有些事情得趕快去處理,要是我再不回家的話,恐怕這傻瓜以後就更難踏進我們許府大門了。”
就這樣,一番各行相辭别,接着老婆婆下山去了。而她,正是許藍仙,這一切的一切,也都是許藍仙精心安排的。
昨日李白離去後,許藍仙就和孟浩然商量了一番該如何磨平李白的菱角。最終,孟浩然提了一個好主意,那就是如今這老婆婆鐵杵磨針的事。
好主意有了,但要讓李白中套還有些困難,爲此許藍仙和孟浩然都沒有好的計策。正這時候,劉霜和李白嘴對嘴一事從高仲武嘴中傳了來。
初聽這個消息的時候,許藍仙是真的非常生氣,舊疾發作這些全都是真的。但是等四鍋煉制的丹藥吃下去,舊疾散消之後,許藍仙恢複了昔日的冷靜。
雖說許藍仙和李白拜天地入洞房一事是事出有因,被逼無奈下之舉。但自從她決定跟着李白相守一生的那刻起,就已經死心塌地的選擇了永遠相信李白,幫助李白。後來的相處也确确實實證明了許藍仙的選擇沒有錯,李白确确實實是一個值得托付終生的人。
所以,許藍仙在恢複冷靜之後依舊選擇了相信李白,相信李白絕不會做對不起自己的事,相信李白和劉霜之間定有其他原因。這種相信,就像是當初許藍仙相信自己的選擇沒有選錯那樣,堅定而真誠。
許藍仙本來是打算心平氣和跟李白好生處理好這件事情的,但突然的,許藍仙發現這其實正是一個大好機會。一個可以讓自己名正言順離開峨眉,并讓李白中套的機會。
于是乎,許藍仙當即決定了要跟李白鬧掰,非這樣不可。故其然之,在李白回來之後,無論說甚,無論怎麽解釋,許藍仙都是不聽,都是裝作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讓李白越來越覺得愧疚,越來越不好受,最後還裝作一氣之下趕走了李白。
在此當中,高仲武其實也是許藍仙的一個幫手。高仲武覺得自己做錯了,不應該如此莽撞讓許藍仙舊疾發作,想要一直設法彌補自己犯下的這個錯。
終,許藍仙給了他這個彌補的機會,那就是幫忙去灌醉李白。因爲隻有李白醉了,許藍仙才能無聲無息離開峨眉,并讓李白中套。
高仲武一聽許藍仙隻是要自己去灌醉李白,就說這實在是太容易了,完全沒放在心上。對此,許藍仙隻是用複雜的眼神看着他笑了笑,然後給了他一包迷藥,并叫他裝好,有大用。
果不其然的,高仲武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想要把李白給灌酒,結果李白沒醉,自己卻反而快要醉了。事至此間,高仲武才明白了迷藥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