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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時,終于,鬼舞部落餘下族衆當中有人忍受不住了,站出來說:“一切都是報應呐!我們亵渎了旱漠水神,所以旱漠水神帶走了我們的首領,帶走了我們的食物和水。很快就是凜冬,屆時魔物如雲而襲,我們更是求生不能,求死不成。與其被吃掉,還不如現在就以死謝罪,請求旱漠水神的原諒。”
“大雪封沙之日,魔物雲襲之時,生者退避,亡者焚盡。這可是祖訓,萬數年來的祖訓呐!我們沒了食物,沒了漠馬,根本去不了誇古城。與其被魔物吃掉,真的不如現在就死了算了。”
一刹之間,所有族人皆都有了求死之心。而李白則有些不解這話的意思,問黑衣神秘人說:“大雪封沙之日,魔物雲襲之時,生者退避,亡者焚盡。祖訓?這句話是何意?還有,他們,他們這都是怎麽了?”
黑衣神秘人說:“這句話确實是他們的祖訓,或者說是這個世界上每一個人的祖訓,來自于古人的祖訓。萬數年來他們一直在遵守,每逢凜冬就躲進誇古城,否則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被魔物給吃掉。當然,你還可以選擇被凍死。”
“如今他們甚樣都沒有了,也去不了誇古城了。加上他們覺得自己已經被旱漠水神抛棄,故而在這一刻裏面,每一個人都徹徹底底陷入了絕望,如同深淵一般的絕望,隻剩一顆不甘的死心在瑟瑟發抖。”
突然,又一個人崩潰了。他像瘋了一般,一邊念叨着“不,我不要死,我要活着!”一邊朝着那獨有的一匹漠馬狂奔過去,想要騎着它趕往誇古城。
可才剛到,另一個人就猛地沖上前去把他撲倒,想要搶馬。結果,第三個人又沖了上去,第四個人也沖了上去…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所有人都沖了上去,争先恐後着都想要搶走漠馬和食物。
李白看向問天,見到問天将這一幕看在眼裏,内心深處卻沒有半點波瀾。似乎他很能體會和明白這些人的感受,就像他剛到漠野的時候一樣,崩潰的心一發不可收拾,将自己的本性暴露得一絲不挂。隻爲看到翌日升起的太陽,隻爲不擇手段和想方設法的活下去。
這沒有錯!
如果一個人連活着都是一種錯誤,那麽錯的其實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這個世界。
問天知道這些,所以就那麽靜靜的在一旁看着,風輕雲淡。但才不久,鬼舞流陽出現了,身後跟着坎山和經義。不可思議的是,他們三人手裏居然都拿着長刀,背後也都背着大弓,問天見到的時候很納悶,不知道他們從哪裏來的武器,畢竟殺葉無痕方前走的時候帶走了所有。
問天想去問,可還不等開口,鬼舞流陽就抽出長刀,在坎山和經義的幫助下擠開人群,沖到那匹漠馬面前便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刹,漠馬發出一聲哀鳴,倒在沙地上死了。
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一個個望着鬼舞流陽面色皆驚,問天也不列外。就這時,鬼舞流陽怒道:“搶啊!你們繼續搶啊!看不出這是殺葉無痕故意的嗎?啊?”
确實,這是殺葉無痕故意的,也是整個死局中最殘忍的。不論鬼舞流陽選擇孩子還是族人,隻要有這匹漠馬在,那麽就可以勾起所有人心中的邪念,讓其自相殘殺。鬼舞流陽想到了這些,隻是沒有想到自己的族人那麽快就掉進殺葉無痕的詭計中,不免悲哀。
“我知道大家都想活下去,我也想,但是沒了部落,沒了族人,就算你去到誇古城又如何?就算你扛過這個凜冬又如何?難道憑你一個人的力量就可以在旱漠上活下去?”
一片鴉雀無聲!
鬼舞流陽短短幾句話,就如利箭疾飛,直中人心,問得所有族人低頭不語,爲方才搶馬一事感到責愧。接然一頓,又聽鬼舞流陽說道:“我父親已亡,現在我就是你們的大首領。不想死的就同我拿起刀,然後一并前往誇古城救人。”
“刀?我們現在哪還有刀?就連馬都沒了,我們根本就去不了誇古城。”說這話的是方才第一個搶馬的人,他叫鬼舞秋柏,此時他正絕望的坐在沙地上。
“看到我手裏這是什麽了嗎?啊?看到了嗎?告訴我這是什麽?這是刀,隻有我們鬼舞部落才有的漠刀。”鬼舞流陽說着舉起手中的刀,讓所有族人都看見,同時也讓所有族人好奇着他爲什麽還會有刀。
一番道解後才知道,原來從很久之前開始,鬼舞流陽就多留了一個心眼。每到一個新的紮營點,他就會和坎山把一部分刀藏在沙下,以備不時之需。故才不久,坎山便帶着一群人把藏在沙下的刀挖了出來。雖然不多,但是卻能夠讓所有族人燃起活下去的希望。因爲刀子,可以讓他們享受到一種暫時的安全感。所以這一刹那間,他們臉上都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似把之前那些事忘得一幹二淨。
就這時,鬼舞秋柏卻又說道:“有了刀子又能如何?我們亵渎了旱漠水神,所以旱漠水神是不會放過我們鬼舞部落的,依然隻有死路一條。”
“是啊!旱漠水神是不會放過我們的!凜冬将至,到時候我們都會被旱漠水神放出來的魔物給吃掉。”
“唉!慘呐!”
“難道我們真就得死?”
“沒了漠馬,沒了食物,我們都得死!”
“可……可我想活着!”
刹時之間,所有族人再一次陷入絕望之中。傷心和難過化成眼淚,随着風聲吹過,讓他們一個接着一個的哭了出來。
“問天,過來!”突然的,鬼舞流陽把問天見到身邊。遂,對着所有族人大聲道:“看到他是誰了嗎?問天,一個多月前無意亵渎旱漠水神的問天。當初我們都以爲他必死無疑,可結果呢?旱漠水神原諒了他,寬恕了他,并且讓他活着從漠野走了出來。”
“這說明什麽?說明無意亵渎旱漠水神的人罪不至死。我們鬼舞部落今天的确犯下了大錯,但歸根結底這些錯都是被逼的,被殺葉無痕逼的。是他亵渎了旱漠水神,而不是我們鬼舞部落。所以,我相信旱漠水神一定會原諒我們的無意而爲,就像原諒問天一樣。”
“首領,你說的是真的嗎?旱漠水神真的會原諒我們鬼舞部落嗎?”鬼舞秋柏。
“當然!”
“那我能扛過凜冬活下去嗎?”
“能!但是你得相信我!”
“我信,我相信大首領一定會帶着我扛過凜冬。”
“我也相信大首領!”
“我也相信大首領!”
“……”
刹時之間,所有族人都呼喊起這句話來,聲可震天!
就這樣,所有族人都重新振作起來。當即的,鬼舞流陽就讓坎山和經義帶着三個人出去找吃的,其他人則在原地待命,因爲他們不能随意離開海子,否則很快就會死。可坎山和經義去了整整一天都沒有回來,無奈,族人們隻好吃掉那一個月的食物和漠馬。
短暫的腹飽感讓所有族人得到了滿足,可這隻是暫時的。到了臨夜的時候,肚子又再一次潦餓起來。但是沒有辦法,既然最後的食物都吃光了,那麽就隻能餓着。加上連營帳都沒有,所以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期盼着坎山和經義能夠帶一些食物回來。
結果,坎山和經義第二天的時候沒有回來,第三天的時候也沒有回來。漸漸的,所有人都以爲他死了,被妖獸吃了。然後随着突然襲來的恐懼,所有族人又陷入到了無休無止的絕望中,開始意志消沉、堕落、聽天由命。
其間,流蘇病倒了。不過慶醫師說是心火而制,沒有大礙,她母親流陽蘇也整日照顧其左右。倒是鬼舞流陽突然變得很奇怪,從坎山和經義走後,他就一直跪在沙墓,也就是埋葬他父親和那些族人的地方。他每天都在這跪着,看着那由石頭壘起成的百數座墳墓一動不動,也不說話。因爲這百數座墳墓裏的族人,都是之前被殺葉無痕殺死的,也都是無辜的。所以,就算問天主動跟鬼舞流陽搭話,他也一樣是無動于衷。
直到第五天的黃昏!
“流陽大哥,我們會被餓死嗎?”
問天仰面躺在鬼舞流陽旁邊的沙地上,望着那漸漸西沉的太陽,軟弱無力,連動一下都覺得困難。是饑餓的緣故,整整五天的饑餓,隻靠着水來維持。其他族人也如問天這般,餓得再不能動彈,甚至有人已經餓死。
本來,問天曾向鬼舞流陽提議,說讓他帶着族人們去漠野石林,畢竟問天和狼神白圖認識,裏面青山綠水,應有盡有。隻要去到漠野,那麽一切困難都将不再是問題,況且相距很近,步行隻需兩天不到。
可鬼舞流陽卻沒有同意!
“流陽大哥,我快不行了!我恐怕……咳咳……我恐怕等不到夜盡天明的時候了!”問天奄奄一息,隻希望鬼舞流陽能跟他說說話。
“撐住問天,隻要熬過今晚就能活下去!”
“爲什麽?”
“因爲我絕不會讓你死!”
果不其然,第六天清晨一早,奇迹出現了。坎山和經義回來了,他們帶回來了食物,矶寸果。這是一種十分苦澀的果子,同沙果一樣生于沙下,很少見。但神奇的是隻要吃上一個,那麽就可以讓人扛過一頓,甚至一天都不會覺得餓。
除此之外,坎山和經義還帶回來三十隻駱駝和千數個水囊。這是所有族人萬萬沒有想到的事情,坎山和經義說,他們在尋找食物的途中碰到了一個八百多人的大部落,海樹。坎山和經義趁着海樹部落的族人們不注意,就偷了他們的駱駝和水囊,還有矶寸果。
就此飽餐一頓之後,所有族人再次燃起希望,也更加相信鬼舞流陽可以帶着他們活下去。于是,他們便按照鬼舞流陽的吩咐将所有水囊灌滿,一部分由駱駝馱行着,一部分由自己背着,然後列隊整裝,開始朝誇古城南遷。
可是很快的,他們的食物又沒了。因爲,坎山和經義帶回來的食物雖然全是矶寸果,但整個鬼舞部落大大小小,男男女女加起來有将近五百人左右。所以,他們帶回來的矶寸果也僅僅夠族人們飽食兩餐。兩餐之後,所有族人再一次肚餓起來。
直到三天後的第四日清晨!
坎山和經義又帶着食物回來了,依舊是矶寸果,說是從海樹部落搶來的。不過分量卻比之前少了很多,隻夠族人們吃一頓。
然後,族人們又餓了三天!
等到第四天清晨的時候,坎山和經義又像前一次那樣帶着矶寸果出現。分量不變,還是隻夠族人們吃一頓。然後的然後,族人們又是餓了三天,又是等到第四天清晨的時候,坎山和經義帶着矶寸果出現。
如此反反複複,持續了一個月!
一個月後,天氣開始變得寒冷,尤其是到了夜晚的時候。所以,失去了營帳的他們隻能挨擠在一起相互取暖,忍受着無盡的饑寒交迫。
但更加糟糕的是,水沒了,他們帶出來的水全沒了。就連那苦澀的矶寸果,坎山和經義也沒有再帶回來。他們說,海樹部落的人已經,于是再一次的,所有族人又陷入到絕望之境,以爲自己這次真的要死了。
當夜來臨的時候,鬼舞流陽站在高高的沙丘上,杵着他那長長的漠刀,像個巨人般了看着那一望無垠的星空。任冷風吹亂他的頭發,他也一動不動站在那,像是期待着什麽東西。
就這個時候,問天突然出現,走上沙丘站到鬼舞流陽身旁後,滿面複雜說:“流蘇醒了,慶醫師說她已經沒事。但慶醫師還說,如果我們再找不到食物和水,繼續這樣挨餓受凍下去的話,那麽流蘇很可能會虛弱至死。我不想流蘇死,也不想你死,或者是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