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晨心裏有事,勉強睡了兩個時辰便早早醒來,望望天色還不到辰時。魏晨怔怔坐在榻上發了一會兒呆,猛然記起昨日誠軒坊的張管家說今日辰時要來送一批弓箭,這批弓箭足有十萬隻,申時自己還要随大人一起出征,正要用到這批弓箭。雖說查驗弓箭這事兒自有武庫的點校負責,但這當口這批弓箭萬不能再出差池,還是自己親自去驗看的放心。這般想着,魏晨匆匆套了衣衫,胡亂洗漱了急急向武庫趕去。
才出了平康坊,遠遠見兩人騎馬迎面趕來,魏晨瞧見那張臉便有些生厭,但此時避已經避不過去,隻得硬着頭皮迎了上去。
“嘿嘿,這不是魏頭嗎?一大早這麽急是趕去哪裏?”陰測測的聲音響起,陰貴那張慘白的臉上皮笑肉不笑。
“見過魏統領。”旁邊一名年輕公子恭敬地向魏晨行禮。
“原來是龔三當家的,你和這位陰大人一大早便在一起,昨夜可是又去翠華閣?”魏晨原想着即見了面便好好招呼,但聽到這厮陰陽怪氣的聲音,便沒來由的心煩,當下也不去理他,隻是笑着與年輕公子招呼。
陰貴見魏晨說話如此簡慢,專揭自己的痛處,面上的神色越發慘白,又見年輕公子讪笑着并不接話,怒氣更是上湧,心想先教你得意着,且看你能笑到幾時?待得陸軒然倒了,又有誰能護得了你?到時落到自己手上,嘿嘿。
心裏雖這樣想着,面上笑意卻更濃了些:“魏統領說笑了,咱身負重責,哪能去那種地方?更何況龔三爺素來潔身自好,您這般說卻是将三爺一起罵了進去。”
魏晨面色一變,知道這人陰險,再說下去隻怕更要被他挑了與長鲸幫的關系,當下向年輕公子拱了拱手,撥馬便要離去,卻又聽那陰測測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魏統領不去看看你家青虎大哥?自從那姓簡的來了之後,青虎兄弟的日子可不好過啊。原本這案子已有了眉目,隻待抓了白展便可了結。如今姓簡的一來,可就難說喽。不過青虎兄弟平日爲人敦厚,我們做兄弟的也不能光看着不是?有什麽難處盡管來找哥哥,我方才還與龔三爺說起此事,讓他們長鲸幫也盡份力。”陰貴滿面笑意,顯得極是熱心。
這厮真是每句話都極盡挑撥之能事,真不知宗裏爲什麽派這麽個貨色到軍中監察,魏晨胸中怒火升騰而起,轉回身冷笑着望向陰貴:“不勞陰大人費心,青虎哥哥吉人自有天相,這案子咱們已查明白了,今日便去拿人。”說罷也不待陰貴有所反應,縱馬疾馳而去。
陰貴聽了魏晨的話語,面色有些陰沉,沉思了片刻向年輕公子招呼了一聲,也徑自去了。年輕公子望着二人的背影,烏黑的雙眸更顯幽深,原地站了一會兒,也打馬疾行而去。
劍峰鳴劍堂,剛過了午時,許多劍峰弟子便聚集在大堂中,盯着影壁上新挂出的令牌議論不休。這塊令牌是近午時剛挂上去的,隻有寥寥一行字:“速!圍剿野狼谷,人數不限,修爲不限,以殺敵數量及身份領取一倍功勳。”
羅劍方才聽到水月跑來興奮地說起剛發布的任務,還有些不太相信。一倍的功勳啊,這樣的任務通常都十分危險,隻有玄光境的弟子才敢接取。眼下不過是圍剿個匪寨便有一倍的功勳,且不限人數,不限修爲。這可真是想自己這些境畫境弟子的福音。
羅劍生性沉穩,心中雖然興奮,但并未因此便貿然前去接取任務。而是拉着水月躲在人群中觀望,直到看見明月山的無塵子和鐵劍峰的俞白俠都上前接了任務,這才放心的拉着水月往前擠去。
申時剛過,城東教武場,三百獵狼騎,兩百名追風箭手,連同裴白發統領的五百飛虎騎黑壓壓靜靜肅立。
“報——”一名軍校疾步上前單膝着地,望向陸軒然大聲喊道:“報大帥,一千軍校整隊完畢,請大帥檢校。”
陸軒然一身玄甲,立在一匹玄黑駿馬上,聞言并不說話,隻将手中帥旗一揮。
“铮——”清越的钲聲響起,隆隆聲中,一隊隊玄甲騎軍随着軍旗的指引沿着官道向遠處奔騰而去。
羅劍和水月随着各峰的師兄、師姐們出了宗門一路疾行。參加此次任務的弟子足有近百,有劍峰内門的弟子,也有剛入宗門的新人。無塵子和俞白俠行在最前,兩人心中都有些嘀咕,雖聽師尊說起,那野狼谷前幾日剛剛屠了附近一處村鎮,風堂主震怒方才搬下此次任務。隻是像這樣的綠林匪盜由歸流城的軍衛蕩平便是,爲何還要宗門興師動衆前往。
雖說心中疑惑,但實打實的功勳擺在眼前,兩人心中仍舊有些興奮,盤算着呆會兒到了地界兒,必要先尋了匪首斬殺,也好多得些功勳,正好可以到洗劍谷爲靈兵提升些威能。向身後看了看,今日跟随二人前來的百餘名弟子中隻有十餘人是玄光境的内門弟子,其餘衆人俱是鏡畫修爲,尚不能禦劍,趕起路來不免有些緩慢。二人看看天色,已是午時過半,不由大聲催促衆人加快腳步。
翻過蓮花峰,遠遠已望見一處深谷,昨夜剛下過雨,谷中雲霧蒸騰,将整座山谷籠罩其中,望不真切。
無塵子将手一揮,衆弟子紛紛止住腳步。
“俞師弟,你看是你帶人先去探探?還是由我前往?”無塵子微笑着望向俞白俠。眼前這個師弟是鐵劍峰君無益的關門弟子,那君無益冷漠刻薄,又極是護短,前幾日剛剛被落葉城的簡大壽尋了晦氣,自己還是少招惹爲妙,況且整座匪寨,賊人少說也有數百,也不差誰先誰後。因此頗爲大度的征詢俞白俠的意見。
“師兄修爲高深,是此次任務的定海神針。況且前方谷中情勢不明,怎能讓師兄輕易涉險?些許小事便交由師弟代勞便可。”俞白俠在鐵劍峰排行最小,論年紀隻比君無益那不成器的兒子大些,但修爲卻是翹楚,加之師尊寵愛,平日雖看上去和善,心氣卻極高。聽了無塵子所言,隻當其怕谷中危險,也不多言,便大包大攬了過去。
無塵子望着漸漸遠去的十幾道身影,嘴角笑意未減,眼中卻有精芒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