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等待進城的百姓圍在四周觀望,有的好奇,有的畏懼,也有的盼着生出些什麽事情才好,在一旁指指點點。白景文偷偷從林中潛了出來混在一衆百姓之中,慢慢蹭到城門一側,這才瞧清了兩位黑甲将領。白景文心中一驚,其中一位他認得,正是随簡大人前來歸流的裴白發。
裴白發昨夜與簡秋山一行分别,帶着葉炯等數十名傷者,一路上不敢走的太快,擔心衆人受不了颠簸,又不敢走的太慢,擔心延誤了診治,這般小心翼翼的趕了大半夜,哪知才到歸流便被眼前這厮堵在城門,說什麽也要自己交了一衆人犯和镖貨才肯放自己進城。
想着自己畢竟是随着簡大人前來,這裏又是歸流,無論怎樣,總是要顧及簡大人和陸城主的臉面,裴白發壓了幾次火氣,好說歹說,對面這厮卻就是不肯。連帶着那些傷者也一概不準進城。
“姓陰的,葉統領傷勢極重,若是再不救治,怕是連修爲都未必保得住,你若是再不讓開,休怪裴某得罪了。”裴白發實在忍無可忍,雖說與葉炯也不過認識了沒兩日,但連番征戰,共禦強敵,在心裏已将這漢子當做了兄弟,既然好言相商無果,沒法子,今日怕是隻得硬闖。裴白發緊緊盯着陰貴,氣息越來越盛。身後五百精騎沉默肅立,手中關刀高舉,看樣子已随時準備沖鋒。
陰貴帶着陰冷的笑意,望着眼前這一切,那日在城門前親眼見過這位白發将軍,雖未打過交道,但也知道今日若是想要回人犯和貨物,隻怕沒那麽容易。陰貴今天原本便沒想着能将人貨要來,隻要将這白發将領激怒,無論誰勝誰負,那姓簡的怕都沒臉再賴在歸流不走。隻要姓簡的走了,失了譚青虎和葉炯,隻剩一個沒了爪牙的陸軒然,又怎會是長老的對手。
氣氛越來越凝重,雙方沒有一絲相讓的意思,周圍那些瞧熱鬧的百姓騷動起來,紛紛走避,看守城門的軍士見了,趕忙護着百姓進城中避禍。
白景文被衆人裹挾着一道入了城,原本想着到城主府去尋了簡秋山,将戒指交上去,便算是大功告成。但瞧見裴白發與歸流的兵士這般劍拔弩張,想來簡秋山那邊隻怕也并不好過,哪裏還敢再去城主府,隻得漫無目的在街上遊走。
裴白發等了半晌,也不見陰貴有一絲退讓,心中冷笑,莫不是當真以爲自己不敢?今日爲了救這些同袍的性命,即便簡大人在此,也會和自己一般選擇,伸手将關刀擎在掌中,高高舉起。
“兩位将軍息怒—”城中一騎飛奔而來,馬還未到,白衣騎士已然躍起,似一隻大鳥般飛掠而來,落在二人面前。
“龔兄,你怎麽來了?”陰貴有些意外,龔三在長鲸幫身居要職,平日裏不離楚英雄左右,難道說也是爲了那批貨物前來?
白衣騎士向裴白發拱手見禮,這才轉向陰貴,“陰統領莫要着急,依龔三看來,不如先将裴将軍放入城中,若是在這裏起了沖突,宗門臉面也不好看,到時簡帥若是找上劍峰,宗主和長老雖知陰統領一片忠心,隻怕也不好相護。眼下将傷着送去醫治最爲重要,至于人犯和貨物,大可放置于城主府中,由在下代爲看管,一切等城主大人回來再做定奪,二位将軍以爲如何?”
陰貴想了想,暗自捏了把汗,今日若沒有龔三兄弟前來,自己險些釀成大錯。原想在長老面前表現一番,到時若當真因爲此事影響了長老大計,隻怕便不隻是自己前程受阻,連這條小命都有可能交待。緩緩收起劍,向着陰貴點了點頭,策馬向城内走去。
裴白發向龔三拱了拱手,若無必要,自然還是不起沖突的好,至于眼前這位白衣騎士是不是存了别的心思,左右人犯與貨物扔在城主府中,隻要自己盯緊了些,料也無妨,還是給軍士們治傷最是要緊。
龔三望着二人的背影,長長松了口氣,心道好險。
白景文自打昨日離開牢獄便沒有吃過什麽像樣的東西,聞着一路上酒肆、飯鋪裏那些飯菜的香氣,使勁咽了咽口水,将身上的衣衫裹得更緊了些。擺弄着手上的戒指,幾次都險些摘下,幾次又忍了下來。
“嗨—”白景文無精打采的走着,忽然見前面轉角處有個髒兮兮的孩童在向他招手,手裏還拿着半塊白馍。若是放在平時,這樣的馍不要說半塊,即便是剛出鍋的,白景文也不會瞧上一眼,但現在,這半塊馍在白景文眼裏便如珍馐美味般不可抵擋。
急急奔到牆角,那孩童卻不見了蹤影,白景文還道是自己餓花了眼,正要轉身離去,卻又聽到召喚,這次那馍離得遠了些,在前面一處巷子口搖晃。就這樣走走停停,白景文也不知走了多遠,實在是沒了力氣,靠在牆邊喘息。忽然被什麽在頭上敲了一下,眼前一黑,軟軟倒了下來。
錢老大拿着手裏的戒指翻來覆去的看,這東西看着漂亮,但真的象二蛋所說能換回幾十隻燒雞?錢老大想着燒雞的味道,口水已流了下來。招手将幾名小弟叫來,一起商量着明天去哪家店裏去換最是劃算。
白景文再醒來已是夜裏,望了望四周,是一處背靜小巷。頭還有些暈,勉強撐起身子,移到旁邊,尋了塊大石靠了,想着休息片刻,便去城主府,哪怕被當做奸細抓起來,好歹也有口飯吃,總好過現在活脫脫像個乞丐。心裏盤算着,雙眼卻漸漸有些睜不開來,整整快兩天未曾合眼,便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什麽人在叫自己,隻是聽起來遙遠得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倩兒姐姐,你瞧,他醒了。”白景文并不是自然醒的,他是被餓醒的,夢裏與一幫破爛衣着的孩童一起搶肉包吃,連吃了十個,卻全不管用,越吃越餓。睜開眼,見有一少女正望着自己,迷迷糊糊中還以爲店家的夥計要來尋自己麻煩,連忙起身要跑,哪知才站起來,腿一軟,又跌倒在地,一旁響起銀鈴般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