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木随着微風輕輕搖動,搖曳得頗有悠閑的姿緻。
薄清嵘站在茶樓下,擡頭看了看樓上亮着的燈,唇角勾起一抹輕松的笑意,緩緩走進了電梯。
包廂裏面,原主早就坐不住了,站起身來來回走動着,時不時看一下時間。
怎麽還沒來呢?難道他放他鴿子了?
每聽到一陣腳步聲,他都急切地往門口快走兩步。
可惜總是服務生,進來添水或問候。
弄得他心煩意亂的,索性一揮手:“你們都離這兒遠一點,我現在不用添水什麽都不需要!等人來了再說!”
終于,那名收藏家到了。
倆人好一番寒喧,坐下來喝了會茶。
隻是,直到現在,那名買家依然沒有出現。
見收藏家忍不住擡手看了看手表,原主心下一咯噔。
他面色讪讪,臉上湧起一抹讨好的笑容:“這個,要不,我們再等等吧,再等等……”
收藏家放下手,嗯了一聲:“還沒到時間呢,倒是我來早了,哈哈。”
聽上去像是在開玩笑,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如果時間到了,人還沒來……
“哈,哈哈。”這人已經完全沒心思說笑,明明包廂裏開了空調,但他額上的汗水卻仍淌了下來。
他扯了張紙,仔細地擦幹。
正擦着,門忽然開了。
服務員滿面笑容,引着薄清嵘走了進來。
“薄老闆?”原主下意識站了起來,怔了怔,甚至下意識朝他身後看了看。
什麽情況啊?
薄清嵘挑了挑眉,打量他一眼,唔,不認識:“我們見過?”
“見過見過!”原主見他真不是進錯門,初時的怔忡過後,整張臉都綻放出光彩:“薄老闆,原來是你啊!哎呀,這可真是,太巧了啊!”
見薄清嵘一臉茫然的樣子,他一拍腦袋,趕緊伸出手:“咳,我是賈柯,上回沈老闆去你們店裏的時候,我跟着看過呢,您還給過我一張名片……薄老闆貴人多忘事,不記得也是正常哈哈哈。”
他這和說,薄清嵘當然得給他個面子:“原來是賈老闆,哎呀,真不好意思,剛才一下沒想起來,抱歉抱歉。”
賈柯自然不會生他的氣,隻要薄清嵘肯來,今天這事就成了!
他滿心歡喜,拉着薄清嵘向前:“來,介紹一下哈,這位是霍老闆,這可是位大主顧,薄老闆你懂的。”
收藏家也笑眯眯地站起來,伸手與薄清嵘握了握:“青年才俊啊,果然這江雲人傑地靈,盡出寶貝。”
薄清嵘雖然被誇得有點高興,但并沒飄。
來之前他就想過了,這事兒吧,他算是強插進來的,他們要是哄得他松了口,把東西一拿過去,撇開他談生意,他也沒轍。
所以一番閑聊過後,薄清嵘依然沒有動搖的意思。
賈柯和霍老闆對視一眼,無奈地笑了:“霍老闆,您看,我們都是很有誠意和您合作的,其實您的生意這麽大,多一個供貨商不是更好嘛。”
霍老闆噙着笑意,端起茶淺啜一口,忽然擡眼看向薄清嵘:“薄老闆,你覺得呢?”
來了!
薄清嵘的心猛地加快了速度,在胸腔中撲通撲通地跳着。
但他沒有急于開口,定了定神,才緩緩地道:“我覺得大家一起合作是最好的,一回生,兩回熟,您覺得呢?”
他沒有主動提降價,賈柯雖然着急,但也不好說。
霍老闆看了看薄清嵘,沉吟片刻,像是在思量薄清嵘份量是否足夠。
不僅薄清嵘,就連賈柯都挺緊張的。
他舔了舔嘴唇,感覺有點幹,伸手端起茶,不敢喝快了,一口一口地抿着。
終于,霍老闆輕輕地放下了茶杯。
一聲輕響,像是重重地敲在了薄清嵘心頭。
他眉心微皺,定定地看過去。
霍老闆掃了他們一眼,面帶微笑地:“我倒是有個建議,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這是什麽意思?薄清嵘疑惑地看向賈柯。
賈柯也沒明白,一頭霧水地,小心翼翼地道:“霍老闆,請說。”
“做生意吧,我其實是無所謂誰賣誰的。”霍老闆笑了一聲,目光有些低沉:“但說實話,我不喜歡一單生意牽到太多。”
這個,還是能理解的。
圈子裏的人,都不喜歡虛張聲勢。
能靜悄悄地完成交易,搶豬吃老虎是最好不過。
很少會有人跑去四下宣揚,我在哪花多少錢買了什麽東西的。
賈柯察覺到霍老闆若有若無的目光,渾身僵硬,後背一片潮濕。
他,當時實在是心情不佳……
如果早知道能賣的這麽順利,如果早知道這事會牽扯出薄清嵘,如果……
人生,哪有這麽多如果。
将他難看的臉色收在眼底,霍老闆知道他心裏有了分寸,便緩緩道:“……所以,薄老闆做中轉我完全沒有意見,但是,這事不得張揚,更不能夠說出我付了多少錢。”
薄清嵘仔細想了想,覺得沒毛病,遂點點頭。
賈柯腿軟得要命,但聽着不是要撇開他談生意,面色又緩和了些。
繞了好大一個圈子,最後霍老闆才說出他的建議。
他不從賈柯這裏買了,直接從薄清嵘這裏拿貨。
所有的中間的牽扯,與他無關,他隻認準薄清嵘。
聽到事情果然如自己設想般進行,薄清嵘勉強穩住自己的心神,但心跳早已經不受控制地飛快跳動起來。
對于這個建議,賈柯一開始确實有點難以接受。
好好的生意,而且還不是一筆小單子,本來可以幹淨利落地賺錢的,沒想到現在居然還要分一部分給薄清嵘。
這錢,他給得很痛苦,也很無奈。
有什麽辦法,誰讓人家霍老闆,從熱烈中回過了神,恢複了冷靜和理智呢?
他沒有思考太久,咬咬牙,他沉着地點點頭:“行。”
薄清嵘也跟着表态,說隻要賈柯沒意見,他就沒意見。
賈柯一口牙都恨得咬碎了,偏偏還隻能笑着說原諒。
不得不說,這位霍老闆當真是個人才。
他得到了确切答複之後,臉色和緩了許多,倒也沒急着離去,索性與他們一同商議起了合作細節。
等這事完全敲定,不知不覺間,幾個小時就過去了。
霍老闆明天還有事,所以最先離開。
薄清嵘和賈柯一同把他送到樓下,目送他遠去。
等車子走遠了,賈柯才咬着牙看向薄清嵘:“薄老闆好本事!”
這話裏,自然添了不少惱羞成怒的意味。
薄清嵘謙虛地笑了笑,溫聲道:“也是賈老闆給小子機會,如果不是前輩肯帶我,這趟車,我想上也沒門路啊!”
他把自己的地位擺得極低,倒一時讓賈柯說不出更惡毒的話來。
賈柯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青白白。
薄清嵘這話沒毛病,東西是他賣給他的,客戶是他送到他跟前的。
這事怨不得人,就是他自己沒思量妥當。
“我先走了!”賈柯不能再想下去了,想想他都感覺要吐血:“薄老闆,告辭!”
“賈老闆慢走。”薄清嵘依然是那副溫吞模樣,不卑不亢。
見着他這副模樣,賈柯哪怕再多的火,也發不出來。
等送走了賈柯,薄清嵘站在原地良久,最後才發出一聲低笑。
事情發展得如此順利,簡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一整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前前後後仔仔細細地把整件事情捋了一遍又一遍,薄清嵘實在想不出這事哪裏不對頭。
所有事情,都合情合理。
頂多,賈柯之前處理事情的手法太粗暴了些。
可是昨晚見了面,賈柯确實就是這麽個性格,說話有點直。
薄清嵘想了很久,最後也沒想清楚這事能不能做,有沒有陷阱。
終于。
他刷着牙,望着鏡子裏那個有着濃重黑眼圈的自己,做了一個決定。
他得,和宋叔談談。
聽說榮盛堂今天歇業一天,沈風眠笑了。
秦清悅一臉不解,撐着下巴斜睨了他一眼:“笑什麽?你不覺得他們這節骨眼上關門一天,這事很不對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