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覺萬無一失的薄清嵘,第二天一早就聯系了霍老闆。
聽說他準備把這三件賣給他,霍老闆當時就樂了。
“可以的,那我們什麽時候交易呢?”霍老闆聲音很溫和,心下思量着這倒省事,剩下的都不需要再折騰了。
薄清嵘沒想到他一口就答應下來,不禁有些躊躇,狠了狠心,還是咬牙道:“随時都可以。”
“哦,好的,我今天約了人談點事……”霍老闆頓了一下,似乎在看個人行程,良久才道:“這樣,我和我助理說一下,讓她安排個時間,等會給你回複,可以嗎?”
“可以。”薄清嵘也應得非常爽快。
一手轉入一手出,他想不出這會有什麽風險。
于是他直接沒有去店裏,安心地在家裏等着對方給回複。
昨天關了一天門,宋掌櫃一大早就來了店裏。
榮盛堂最近風頭正盛,不少人都盯着這邊的動靜呢,聽說他們開門了,立刻跑了過來。
一番寒喧後,人們裝作無意地詢問道:“哎?薄老闆呢?”
宋掌櫃也怔了怔,好像,一大早到現在,确實還沒看到他啊……
平時薄清嵘非常積極,早上來得很早,晚上走得很晚。
雖然根本不需要他做什麽事,但他不管風吹日曬,總會來店裏轉幾圈。
他的心思,宋掌櫃明白得很,無非就是擔心他不在的話,榮盛堂會易主。
宋掌櫃眼底露出一抹譏嘲的笑意,這人呐,格局不大,眼界就這麽點兒寬。
他面上帶着和煦的微笑,謝謝了衆人的關切:“薄老闆身體微恙,在家裏休息呢。”
“休息?”
人們對視一眼,哄笑起來。
察覺到事情不大對頭的宋掌櫃怔了怔,疑惑地道:“怎麽?”
“哎呀,宋掌櫃呐,你這可真是任勞任怨,其實憑您這身份這地位這才能,自己做個老闆多暢快,幹啥非得做這勞什子的掌櫃。”
“就是嘛,宋掌櫃啊,您可長點心吧!啊!?”
宋掌櫃初時不明狀況,面上還帶着三分猶疑,四分茫然。
等了解到發生了什麽事情以後,想起昨天薄清嵘躲躲閃閃的問話,以及他後來明顯負氣離去的情景,宋掌櫃心下一沉。
他所有的疑慮擔憂,通通成了憤怒。
該死的薄清嵘,居然真的拿下了三件青銅器!
居然還親自跑去交易!他腦子是被僵屍吃掉了嗎!?
雖然心中怒氣滔天,但他還總算有三分理智,勉強笑笑說這全是誤會,其實薄清嵘隻是幫人出一下貨,那人東西是挂在他們榮盛堂出售的。
“原來是這樣啊……”
某人意味深長地笑笑,伸手拍了拍宋掌櫃的肩,壓低聲音:“老宋,咱這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明人不說暗話,我想聘你去我店裏,你……好好考慮考慮吧!”
他說完就走,宋掌櫃不可思議地想着:他這是,被人挖牆角了?
宋掌櫃頗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知道事情緊急,連忙讓店員招呼客人,自己匆匆忙忙趕了過去。
一直盯着他們動靜的童皓暗挫挫跑回店裏,興奮不已:“沈哥!宋掌櫃出門了!他肯定是去找薄清嵘去了!”
“嗯。”沈風眠喝了口茶,聲音沉靜:“已經晚了。”
确實是晚了。
宋掌櫃緊趕慢趕,到達的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什麽賈老闆霍老闆,全都不見人影,隻剩下薄清嵘,拿着兩紙合同,興奮得手指尖都在發抖。
成了。
他真的把這事給辦成了!
宋掌櫃面色鐵青地掃了一圈,厲聲道:“人呢?”
“啊,宋叔!?”薄清嵘手忙腳亂地站起身來,下意識想把合同塞身後,但猶豫了一下,又沒動了。
他緩緩平息着呼吸,疑惑地看向宋掌櫃:“宋叔,你怎麽來啦!?”
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宋掌櫃一手撫在椅背,深呼吸:“我來看看你,看看你是怎麽被人騙得底光掉的。”
又是這樣。
薄清嵘閉了閉眼睛,想壓抑一下自己的情緒。
總是貶低他,打擊他,從來沒有正面正視過他的能力。
他冷笑着站起來,把合同輕輕推過去:“要不,宋叔,你先别罵我,先看看這個?”
“你又整什麽妖蛾子?”宋掌櫃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把合同拿了起來。
仔仔細細看了數遍,什麽問題都看不出來。
進貨渠道,中轉費用,收貨人,條條款款全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确實是一個大好的機會,有了這個合同,以後霍老闆在江雲的進貨渠道,完完整整地歸了薄清嵘。
有這一筆進賬,就能養活榮盛堂這一大家子,甚至還有多,比以前蠅營狗苟千摳萬省的可是方便了太多!
換句話說,有了這合同,真是躺着都掙錢,大家隻要想走霍老闆門路的,全得把東西送他們榮盛堂來。
看着他的臉色變幻,薄清嵘心裏說不出的暢快。
但面上偏偏還要維持着平靜的模樣,輕描淡寫地笑笑:“第一次做生意,還是有不周到之處,還得麻煩宋叔您提點提點。”
宋掌櫃捏着合同的手猛一用力,他微一擡眸,冷冰冰的目光掃了眼薄清嵘,幾乎隐不住心裏的嘲意。
有那麽一瞬間,他有很多話想說。
他來到榮盛堂的時候,榮盛堂是什麽光景,他們心裏都有數。
榮盛堂是怎麽從所有人嘲諷的對象,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地位,他們也都清楚。
那一刹那,宋掌櫃腦海中閃過許多詞。
卸磨殺驢,過河拆橋,養不熟的白眼兒狼……
他很想把這破合同撕了,砸眼前這得意洋洋的薄清嵘一臉,可他到底還是忍住了。
薄清嵘這是……想自立門戶啊。
慢慢地把合同放到桌上,宋掌櫃站了很久,最後才輕聲道:“你,好自爲之。”
看着薄清嵘臉上驚詫的神情,宋掌櫃扯了扯嘴角,有心想勾出一抹笑,可惜沒辦法做到。
最後,他什麽都沒再說,轉身走了出去。
他沒這閑功夫跟薄清嵘吵架,從前是想提點他,如今?他懶得費這功夫。
他得立即提醒他們,薄清嵘立場變了,他們得趁早想對策,盡快把榮盛堂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