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尚幹。
昨天還潮濕的山地,到了第二天正午已經幹出了黃皮。
黃迪一邊趕路,還時不時的用自己的手揉搓那塊狼皮。
絕不能讓狼皮在這樣幹爽的天氣下自然風幹,那樣會變得很堅硬,無法制作衣物,就是做個墊子,都閑咯屁股。
不時的揉搓一遍,能保持皮質細胞間的空隙,讓皮質保持柔軟,并且有助于排出皮質内殘餘的脂肪,讓皮質更加松軟保暖,且不會腐爛。
當日頭在最高點開始下落一段時間後,大概下午兩點鍾左右,黃迪停下了他的腳步。
在荒野裏生存求生,最忌諱的就是壓榨自己的體能,急于求成。
而應該做到該休息時就休息,保持充沛的體力,同時盡可能的放松自己的心情。
黃迪昨天早上到現在,隻吃了一點生的狼心肉,幾乎沒喝水。所以他現在最主要要做的,就是燃起一堆篝火,弄上一點開水,同時吃點烤熟的狼腿。
他今天的運氣很不錯,一根足有直徑兩米有餘的粗壯枯木斜倒在一塊岩石上,而恰巧這棵枯木已經是中空的,一般有個千把年的古樹,都難逃無心的命運。
這也是爲什麽這樣粗壯的樹木也會被山風吹倒枯死的原因。
空了,隻有那麽一點根皮連着,外強中幹。
這樣一棵倒在地上的大樹,簡直就是最好的天然宿營地。
雖然大樹枝幹上有着很多腐爛的窟窿,但是那沒關系,隻要用泥巴和草皮塞一下,遮風擋雨完全沒有問題。
弄了一把長草紮成掃帚,把空樹内簡單打掃一遍,主要是檢查有沒有螞蟻或者毒蛇之類的東西存在。
或許因爲這裏向陽且正好在兩山夾角的風口,樹洞内很幹淨也很幹燥,這可不是毒蛇和昆蟲喜歡的環境,但卻是人喜歡的居所。
簡單用帶着苔藓的地皮和樹葉把大樹皮上的一些窟窿堵死,至于側面的一些小窟窿,留着做氣孔和監視窗口,便留了下來沒做處理。
接下來的任務便是最重要的,也是黃迪最需要的,那就是取火。
他沒有找到那種适合野外引火使用的,含有氧化鐵的紅色石塊和鎂化物的白色結晶岩石,所以隻能用最古老的方式,那就是鑽木取火。
這種方法最考驗的就是一個人的耐心和信心,碰巧這兩樣黃迪都不缺,而且他也不是第一次使用鑽木這種方式生火。
用昨天的石刀在一節幹燥的枯木上鑽了一個小坑,然後找來一根同樣幹燥,但是樹質較硬的拇指粗細的木棍,一頭削成圓頭,并且在圓頭上面用石刀修出一些細小凸凹的豎紋。
削成圓頭,是爲了增加摩擦的面積,增加産生的熱量。而修出來那些細小的豎紋不但能夠增加摩擦面積,還能加強摩擦效果。
細緻入微,才能靠着手鑽取火。如果以爲拿根木頭兩下蹭就能點燃枯草,那怕是手皮磨沒了,也是徒勞,這裏面的學問多了去的。
一團枯草用石頭砸成纖維狀,用汗腺少的手背團成一個鳥窩狀,避免汗液潮濕火絨,放在一旁備用。
做完這些準備活動,黃迪才拿起硬木小棍,對準了枯木上的小坑,開始用手掌夾住木棍,來回旋轉。
很多綜藝節目裏,嘉賓喜歡用弓鑽法或者繩鑽,看起來複雜而巧妙,其實很不适合單人操作,手鑽法便足矣。
随着黃迪手速的增加,“嗤嗤嗤”的摩擦聲連成一線。
一陣冷風吹過,他抽了抽鼻涕,但是手上的勁一點沒松,心裏想着:
“果然,要感冒了!都流鼻涕了!”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那種木質燃燒前的特殊香味開始彌漫,一縷縷青煙在木坑處冒起來,若是晚上的話,應該已經可以看到紅色的火星,但是這還遠遠不夠。
這個時候,更加要加速旋轉木棍,讓木棍摩擦産生的熱量與已經出現的火星形成1+1大于2的效果,積蓄更多的紅色碳屑。
“差不多了!”
又這樣高速摩擦了幾分鍾,黃迪覺得自己的一雙小臂都有些僵硬,無法支撐這樣高速的旋轉。
他趕緊雙手托着枯木,把旋窩裏面的火星倒在一旁團成鳥窩狀的火絨内。
然後快速的用雙手從兩側托起火絨,面向太陽的方向,跪倒在地,雙手呈拜神狀,緩緩向下落去。
速度均勻而緩慢,說來也奇怪,當火絨接近地面,也就是黃迪完成一個跪拜的動作時,“哄”得一聲輕響,火絨直接變成了火球,恰好被黃迪放在地面上。
幾根準備好的牙簽粗細的草梗和幹樹枝架到火球上,當火勢再旺一些,開始加入拇指粗的木柴,直到那些一根根手臂粗的木頭也壓不滅的篝火。
能這樣一蹴而就,鑽火成功的人,真心不多,因爲細微處的要求實在太多。
就比如黃迪方才拜神的動作,和古老壁畫上原始人鑽木取火的姿勢一樣,很多人以爲那是某種迷信的儀式,其實不然。面向太陽是爲了日照的熱量不浪費,由上往下落火絨,是因爲火的熱氣往上走,從火絨下進風是最佳給氧方式,身體跪拜很低,是因爲越貼近地面空氣流動越穩定,容易掌控。
一切一切細微處的精雕細琢,才能做到别人看起來不可思議的手鑽取火。
有了火便有了一切,最起碼對于人類來說,是這樣的。
安全感,美味的食物,幹淨的開水等等,當然,還有一個歡暢的心情。
把狼腿挂在篝火邊熏烤,狼肉纖維很粗,隻有這樣熏熟出來,才鮮嫩可口。
他的行進方向和溪河同步,随意在河邊稍遠處找了幾塊兒幹淨的小石頭扔到篝火裏,等下要喝幹淨水,全靠這幾塊小石頭。
不能放河裏的鵝卵石,那些石頭在篝火裏可能産生爆炸,威力不大,但是毀個容還是沒問題的。
用闊樹葉盛了一瓢飲回來,小石頭子兒已經燒得如紅鐵。
他用兩根木棍夾起兩塊篝火裏的小石頭快速的扔到闊葉的水中,片刻後,便看到闊葉内那一瓢飲冒出氣泡,已然翻開。
這是沒有合适燒水工具時,最簡單的給水殺菌滅毒的方法,效果很好,雖然那水看起來有點髒,但那隻是一些碳灰,對身體沒什麽大的害處。
闊葉的水裏還有幾根蒲公英,那是清熱解毒的草藥,權當安慰自己的小感冒。
熱水下肚,蒲公英的苦澀讓他皺緊了眉頭,但是嗓子和内髒卻是雀躍的,水的滋潤,永遠是生命最無法抗拒的欲望。
吃着狼腿,喝着重新用姜根燒開的茶湯,看着夕陽西下的遍地金黃,黃迪覺得自己醉了,全身酥軟,視線朦胧,飄飄然而欲仙。
“特麽的,果然,感冒還是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