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寒風呼嘯。
杜卡達帶着李沐，走在山脊架着的木橋上，山上山下都覆蓋着皚皚白雪。
“你認爲是這是一個什麽樣的世界？”杜卡達頭也不回地問。
“這是一個真實到殘酷的世界。”
“我們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麽？”
“就是活下去。”
“你回到哥譚會怎麽做？”
“先繼承我的财産，再打擊罪犯。”
“布魯斯……”
杜卡達手扶着欄杆，回頭看着李沐，欲言又止。
最後他還是說道：“你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樣，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哈哈！”
李沐低聲笑了笑，他接了幾片雪花放進嘴裏，體會着那種慢慢擴散的涼意。
他說道：“是給你驚喜了嗎？還是驚吓？”
“不過，人都是得有點與衆不同，才能顯得格外出衆，對嗎？”
“是有點不同，也有點驚喜。”
“你沒我想象的那麽迂腐，但你的堅持，似乎也被你在旅行中弄丢了。”
杜卡達離開欄杆，直直地往前走，口中出聲：“跟我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他往前走，李沐跟上，不一會兒，就走到了一個黑暗的木質小樓。
杜卡達徑直走入了黑暗之中，他拉着一根繩，把鈴铛搖了三次，對着黑暗吩咐道：“把他帶上來。”
大概五分鍾之後，伴随着‘吱嘎’聲，一個挂着油燈的木制囚籠被拉了上來，裏面關着一個渾身髒兮兮的男人。
“他曾經是一個農民，後來爲了搶鄰居的地，成了殺人犯。”
杜卡達回頭看向李沐，似乎想要仔細觀察李沐臉上的表情。
他平淡開口：“現在，他是階下囚。”
“你想讓我殺了他？”李沐反問。
“犯罪者必須受懲罰，否則他們會更加肆無忌憚！”
“就算如此，也會有法律來懲罰他。”
李沐看着牢籠裏奄奄一息的男人，搖了搖頭，“正義是公正，但公正不是正義！”
“即使如此，也沒有人能完全代表公正，誰也不能！”
“如果裏面關着的是殺害你父母的人呢？”
杜卡達咄咄逼人瞪着李沐。
李沐毫不退讓，指着山下說道：“那我可能會把他從這裏扔下去。”
“毫不掩飾的雙重标準。”
杜卡達啧啧贊歎一句，沉默了一會兒後，他還是說道：“希望你是正義的。”
他突然轉身往回走，李沐再次跟上。
杜卡達一邊走，一邊閑聊似地開口說道：“你缺乏對犯罪的痛恨，真不知道你這麽多年的堅持在哪裏，你爲什麽要來這裏。”
“打擊犯罪不需要痛恨，因爲仇恨而去打擊犯罪，叫做複仇。”
李沐寸步不離地跟在杜卡達的身後，冷靜回答：“複仇本身就代表了非正義，把自己放在了和罪犯同樣的位置。”
“我來這裏，隻是爲了學習更有效的方法，塑造更堅定的信念。”
“複仇需要暴力，犯罪也需要暴力，阻止犯罪仍然需要暴力，現實如此……”
杜卡達停住腳步，淡淡問道：“複仇有什麽不對嗎？”
李沐在黑暗中低下了頭，最終他沒有回答。
在他的心裏，未嘗不是這麽想的。
“你的話和你的行爲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不過，這些都沒關系。”
杜卡達下了木橋，走到了一個吊籃之上，伸手示意李沐一起站上去。
他拉動繩子，吊橋緩緩下墜。
“在黑暗之中，你會看見你最真實的想法。”
幾分鍾之後，兩人來到一片冰面上。
這裏沒有燈，有的隻是最純粹的黑夜。
黑暗之中，隻能通過白雪和寒冰反射出的一點微光，看清前路。
李沐往附近掃了一眼。
肉眼可見的地方，都布滿了一人高的大石頭。
他說道：“我們要在這裏捉迷藏嗎？應該不會很有趣。”
“不，是訓練。”
杜卡達雙手往背後一撈，變魔術一樣抽出了兩把刀，遞給了李沐一把，“你需要認真一點，就像你剛來時那樣。”
他又突然搖了搖頭，強調道：“不，你應該表現得更好才行！”
李沐接過了刀，他往後退了幾步，問：“如果我表現不夠好會怎麽樣？”
“如果你不能打敗我，你就不能回去繼承的你的億萬家産。”
“如果你讓我覺得，我是在浪費時間……”
杜卡達随手挽了幾個刀花，身體慢慢隐藏在了黑暗之中，隻有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這将是你生命中的最後一個冬天。”
“就是說，影武者聯盟不是一個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對嗎？”
李沐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他一邊說話，一邊不斷轉移自己的位置。
“你來到這裏并不容易。”
杜卡達的聲音遠遠傳來，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李沐提着刀悄悄往聲音傳來的地方接近。
“爲什麽不學點東西再走呢？”
這一次，聲音在李沐的頭頂驟然響起！
李沐來不及擡頭，就身體蹲下往前打滾，避過了這一次刀斬。
但是，他還沒有完全躲過去，‘哧哧’的揮刀聲緊随其後。
就在前沖的力道快要消耗殆盡之時，李沐忽然伸出腳，用力蹬在旁邊的大石塊上。
借着這一腳帶來的反沖之力，他迅速轉身，手中的刀剛好艱難地架住了杜卡達劈過來的刀。
刀身反射冷光，映照在杜卡達的臉上。
他面色冷漠，快速後退，低沉道：“剛剛是對新手的照顧……”
“下一次，我就不會事先提醒了。”
杜卡達消失在黑暗之中。
李沐也快速往相反的方向退，在這一片完全陌生的亂石陣中，他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和剛剛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時不時地就會轉身看向身前身後的大石頭，唯恐杜卡達再從上面跳下來。
擺放的大石頭高度都在兩米往上，表面似乎被人淋上了一層水，又結成了冰，非常光滑。
要是費點功夫，李沐并非爬不上去，但要想像杜卡達那樣不發出一點聲音，就不太可能了。
“在黑暗中，你要學會聆聽，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心。”
似乎生怕李沐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一樣，杜卡達的聲音很大。
李沐轉身，他慢慢地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摸去，握緊了手中的刀。
“你要聆聽自己的心跳，自己的血流，自己的呼吸。”
杜卡達的聲音飄忽不定，他的位置無時無刻都在變化。
他繼續說道：“你還要聆聽敵人的心聲，你要知道他在想什麽，你不能讓他把你當成凡人。”
李沐依然在悄悄接近，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腳下一空。
‘咔嚓’一聲，一塊薄冰被他踩碎。
杜卡達的聲音立刻消失，李沐也快速地在巨石之間騰挪，直到他感覺差不多時才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左右張望。
一縷涼氣悄無聲息地向着李沐的脖子蔓延，他下意識地抽刀劈砍。
‘咔嚓’一聲，李沐的刀被杜卡達不知道什麽時候帶上的金屬護臂擋住了，杜卡達的刀則是毫無阻礙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在戰鬥中，你要學會演戲，學會欺騙。”
“在黑暗中，你要冷靜，摒棄恐懼，心無挂念，勇猛精進。”
杜卡達在黑暗中準确地握住了李沐手中的刀柄，把李沐的刀奪了過來，刀尖逐漸逼近李沐的眼睛，直到快要刺進李沐的瞳孔時才停了下來。
他總結道：“最重要的是，你還要記得時刻眼觀六路，錯誤的一步會直接把你送進地獄。”
“而這種錯誤，你已經犯了兩次。”
說完，杜卡達又變魔術一樣地，把刀往背後一插，兩把刀就消失不見。
神奇地是，不知情的人從外看，完全發現不了，他在哪裏藏了兩把刀。
然後杜卡達就開始往回走，在這種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亂石陣中，他的腦中仿佛有雷達，直接認定一個方向，快速往前走。
“這就結束了嗎？”李沐跟在杜卡達後面問。
“當然不是。”
杜卡達頭也不回地說道：“接下來你需要接受一些基本訓練，我相信這些對你來說不算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