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台灣台北。
何旭文這幾天一直爲出版小說的事情在奔跑。
前三集的電子版何旭文十多天之前就收到了。收到稿子後,何旭文馬不停蹄,熬了幾天晚上終于排好了版。
按理說,一個正規的出版社除了社長,還需要财務、編輯、排版編輯、發行等等人員的配置。但巨人出版社實在太小了,小到所有的工作隻能何旭文一個人來做。
印刷廠那邊他已經聯系好了,這幾天正等着出樣書。
但他也沒有閑着,忙完印刷廠這邊,他立即又跑去申請書号。
忙完書号的事情,按說隻要将款子打到印刷廠上面,接下來的事情就是順理成章了。
但很快,何旭文就遇到了一個難題——他沒錢了。
是的,他沒錢了。
出版社剛開張的時候,他還有兩三個合夥人。但由于台灣市場的出版社多如牛毛,他們又不是什麽出名的出版社,所以接的單子屈指可數。開始的何旭文還雄心壯志,打算在台灣的出版業上創出自己的名氣。雖然不奢求比得上三民書局、東大圖書公司等等有名的老牌出版社,但如果能比得上敦煌、誠品這樣的書店出版社已經很滿足了。
但事實很殘酷。
他的小小出版社不但沒有興旺起來,經營反而越發困難了。
出版社成立的三年,當年三個合夥人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人還在獨力支撐,而且已經到了倒閉的邊緣。
出版社租的辦公室交完租金,他手頭上剩下的錢就隻剩下這個月的生活費了。下個月,别說要支付印刷廠的錢,連交租都不夠了。
但出版一本暢銷的原創書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所以,獨坐在辦公室裏的何旭文苦想了一個下午,終于咬了咬牙,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嘟了幾聲以後,接通了。
電話裏傳來一個低沉的中年男人的聲音,道:“喂,哪位?”
“是我。”
何旭文臉色有點發苦,勉強叫了一聲。
“是你?打給我做什麽?”
“我想問你借點錢。”
“借錢?”
“沒錯。我想借一點錢。有急用。”
“錢不是沒有。我想問你,你要借錢做什麽?”
“我的出版社最近要出一本書……”
何旭文剛說完,電話裏頭那人的語氣突然極不耐煩起來,“出版社,又是你的出版社?這都多少年了,你還搞你那出版社?跟你說,要錢可以,隻要你肯回來,多少錢我都給你。但如果是關于你那破出版社的事情那就不用談了。”
“爸……你聽我說……”
“我都說了,如果你要回來就回來,如果不想回來就别回來了。錢的話,隻要不是關于你那破出版社的事情什麽都可以談。是的話一切免談,就這樣……”
然後電話啪的一聲被挂掉了,話筒裏立即傳來了一陣忙音。
何旭文臉色更加苦澀,然後隻能放下了電話。久久不能做聲。
過了十幾分鍾,電話又響了起來。
何旭文拿起電話。隻見電話裏再次傳來那個中年人低沉的聲音,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回不回來?”
“爸,我說過。這是我的夢想,你能不能等我完成這個夢想再回去?我已經找到一本很好的小說,合同已經簽了,隻要能出版,這次一定能成功的。”
何旭文哀求道。
“小說,小說。你說過多少次一定會成功了?我說過,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你再不回來,以後就不用回來了。我再問你一次,你回不回來?”
電話裏頭的聲音蘊含着一種壓抑已久的怒氣,如同要爆發的火山,随時地動山搖。
“爸……”
何旭文叫了聲。
“好。我明白了。”
然後電話又啪的一聲被挂掉了。
何旭文再次一臉苦澀。
突然間,他很想抽一根煙。
他從來沒有抽過煙,但不知道爲什麽,他現在就是想抽。
可惜的是,這個辦公室裏并沒有煙。所以何旭文揉揉自己的臉,盡量使自己清醒一點。
“還有誰能借到錢呢?”
何旭文這樣想着。
其實不是迫不得已的話,何旭文并不想向自己的老爸開口。他知道,隻要一開口,兩人就必定吵架。
但沒辦法,現在能借他錢的并不多。劉念中算是一個。
但何旭文也知道,如果開口問劉念中借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但他的情況何旭文也很了解。他已經問他借過幾次了,前幾次借的現在都還沒有還。而且就算劉念中肯借,他能借給自己的錢也不多,頂多就兩三萬台币。
這樣的數,連支付印刷廠百分之二十的定金也不夠。更别說後面的印刷費跟發行費。
除了劉念中,何旭文再也沒想到誰能借他錢了。
就在他苦思冥想的時候,電話又響了起來。
何旭文接了起來,話筒裏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阿文。”
何旭文覺得聲音有點熟悉,但一時間沒有想起到底是誰。于是,他便問道:“哪位?”
“我是你彩阿姨。”
電話裏頭道。
何旭文一聽,臉上立即閃過一絲怒氣,道:“是你。你打過來幹嘛?”
“阿文,我聽你阿爸說你想問他借錢,不知道有沒有這回事?”
電話裏頭的聲音道。
“有又怎麽樣?沒有又怎麽樣?”
何旭文壓抑着怒氣道。
“你也知道你阿爸的脾氣,他就是這樣的。聽我說,你不在家的時候你阿爸老是提起你。說你怎麽不回來看看他。雖然他嘴上很氣你,但他其實很愛你的,隻是不知道怎麽表達。剛才我又看見他在那裏發脾氣了。你看你幾年也沒有回家了,能不能回家看他一下。最近他的腰老是痛。”
電話裏女人道。
何旭文聞言,沉默了一下。
那女人又道:“阿文你是不是要借錢,你要多少。彩阿姨這裏有一點,先借着你用。”
“我不……”何旭文剛想說個不字,但一想到自己出版社遇到的問題,話就說不出口了。
然後電話裏的女人又道:“五十萬夠不夠?明天我打你卡上。這樣子好不好。你這幾天如果有空的話回來看一下你阿爸。他真的老了,身體也不太好。你們倆就不要鬥氣了,怎麽說也是兩父子……”
女人在電話裏唠唠叨叨地說了十幾分鍾,何旭文隻是靜靜地聽着,沒有怎麽說話。
最後,電話挂掉了。
何旭文就這樣拿着電話一言不發。
不知多久以後,他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将早就斷掉的電話放了下去……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